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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t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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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扑通扑通。”
“阿黎,”刘韵言笑着,“还记得我们班那个男孩子吗?”
唐品黎有些没缓过来,自己突然回到了学校,他眨了眨眼,扭头看向刘韵言,突然笑了,他说:“记得。”
“我忽然不喜欢他了。”刘韵言说,“因为我觉得他身上有股油烟味,他们说他天天下午去学校对面的大排档打工。”
“很熏吗?”
“嗯。”刘韵言皱了皱鼻子。
“那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我可以给钱他吃饭,”刘韵言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都快高考了,还去打工,就这么缺钱吗?”
“韵言……”唐品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抽屉里的书抽出来,猛地拍到桌上,笑着说:“我觉得你身上的香水味很呛,我不懂你怎么想的,怎么快高考了,你还喷。这么……”唐品黎没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
刘韵言脸色一白。
“吃饭的事情不用劳烦你了,要送也是我送。”唐品黎带着桌上的两本书走了。
唐品黎一出门,就看见了赵礼曼。他的背影在阳光下看着十分消瘦。
“赵礼曼!”唐品黎喊他。
赵礼曼一顿,没回头,反而是走廊上的其他人,都停下了脚步,诡异而哀怨的回头看他。
唐品黎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
赵礼曼回头,轻轻地皱着眉,“你不怕被围殴啊?”
唐品黎没回,傻傻地看着他笑,眼睛都眯了起来。
“下次别这样喊了。”
“为什么?”
“危险。”赵礼曼严肃道,恐吓似的强调一遍,“很危险。”
唐品黎笑着,没当真。
下一步,他迈到了街边,拿着朵向日葵。
他抬头看了看,看到了星月大排档五个大字,走了进去。
“你好,赵礼曼在吗?”他礼貌地问了门口的店员,但那店员看着不太想搭理他。
“那呢。”那店员揉了揉自己身前的围裙,把手上的油污擦净,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了。
唐品黎一探头,就看见了赵礼曼,他穿着黑色的工服,身前还围了个围裙,正拿着抹布一下一下地擦着桌子。
唐品黎点了点头,走到星月大排档的门口晃悠,等他下班。
最后站累了,又坐下了。过了一会儿,唐品黎看了看隔壁的炒饭店,走了进去。
赵礼曼下班了,他在厨房口的时候就看见“唐”了,但他装作没看见,继续忙自己的。
他走出排档门口,环顾四周,唐品黎已经走了。
他理了理自己刚换上的校服,就要走,唐品黎出现了,给他递了份炒饭,还有一朵大大的向日葵花。
他收下了,嗅到了炒饭的香味。
“上晚自习。”唐品黎走在前头,回头朝着他说了一声。
赵礼曼默默地跟着他。风吹起了他的短发,三十多度的天气里,他突然觉得很凉爽。
他们就这样,乘着傍晚的风,顶着落日的余晖,走到学校门口。唐品黎没说一句话,没问他为什么打工,他也就没解释。
到了校门口,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保安叔叔坐在保安室里,斜睨着赵礼曼,微微皱眉,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嫌弃又恶心,街边的家长也盯着赵礼曼,要把赵礼曼盯出一个窟窿,进校园的同学们都停下脚步,回头瞪着赵礼曼。
只有唐品黎不看他,他照常走着,赵礼曼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重重的,慌乱的。他慢腾腾的走着,目光放在地上,额头冒出细汗。
唐品黎在跨进校门的那一刻,看到身后的人箭一样飞出去,他赶忙跟上去,抓兔子似的逮住赵礼曼。
“看就看呗!”唐品黎牵住他的手,“怕什么?”
赵礼曼像个哑巴,挣扎着跑出去,唐品黎无奈,压根抓不住他,只好跟着他躲进了杂物室。
两个少年蹲着,在狭小的杂物间里互相取暖,赵礼曼听到唐品黎叹了口气。
“吃饭吧。”唐品黎开口道。
赵礼曼没动,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低着头,看地板。
唐品黎夺过他手里的饭盒,帮他打开,再从袋子里找到勺子,一并拿给他,“吃。”
赵礼曼拿过饭盒和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咽着。
“好吃吗?”
赵礼曼点点头,不说话。
唐品黎不蹲着了,直接坐了下去。他侧头看赵礼曼,带着点不甘心。
赵礼曼吃着饭,仿佛忘了刚刚的事,所有低落和害怕都消失了。
“你说,被他们看几眼会怎么样?”唐品黎突然开口。
“会死。”赵礼曼含糊道。
“那你怎么不知道不吃晚饭也会死。”
“唐……你好凶。”赵礼曼委屈。
“……”唐品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变了,他从来不这样要求别人。
做小组作业的时候,有人不想做就不做了,他不想管,自己包揽大头,即使很累,他也没说什么,那些人愿意烂着就烂着吧。
唐品黎回神,扭头看向门外,惊讶地发现外面飘起了雪花,他还穿着短袖呢。他起身,走到门口,靠着门框,把手指伸出去。
雪花一落到他手上就化掉了,变成一摊水。唐品黎收回手,碰到雪花的那根手指细细的捻着。
“下雪了。”他说,“真漂亮。”
“赵礼曼,”他坚定的看向小间里头那人,“我们出去吧。”
赵礼曼看着他,黑亮的眼睛充满遗憾。
唐品黎走近他,他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不想知道,于是就把他的眼睛遮起来。
他们离得太近了,唐品黎可以看到他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那嫣红的双唇。
唐品黎吻了下去,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赵礼曼的喉结,然后扣住他的后脑勺。
唐品黎试想过无数种认识赵礼曼的方式,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梦里认识他。
他在赵礼曼的梦里认识赵礼曼,他们在接吻。他觉得赵礼曼的梦很恐怖,没有逻辑,但是他又觉得无比幸运,现实里他束手束脚,梦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就比如说接吻,他没想过,他们会这样亲吻,在落灰的杂物间里,在飘雪的夏日里。
赵礼曼面对着这样陌生的触感,没有躲开,他的确吃惊了,但又坦然接受了。唐品黎这样护着他,是因为喜欢。这个理由不比那些奇奇怪怪的好多了吗?
下一瞬,唐品黎想抱他,他伸手去碰,却就抱了个空,赵礼曼不见了。他起身走出去,看见了他找的那人,在下雪天里,他穿着短袖,懵懂的看着校门口立着的女人。
“曼曼……妈妈今天来接你。”那女人说。
赵礼曼没回话,他看着女人脸上靓丽的妆容,注意到脖子上还挂着项链,她很漂亮,岁月的痕迹给她增添了几抹风韵,此刻她很温柔,仿佛就是他二三岁见到的那个……妈妈。
但他觉得怪怪的,他妈妈从来不戴项链,也从来不化妆,或者说,赵礼曼希望,他妈妈以后都要化妆戴首饰,但别做他妈了。
“你回你家吧。”他说。
“曼曼,叔叔和妈妈的家也是你家。”她笑着,眼睛眯起来,不小心把眼眶里的泪水挤了出来。
“叮铃铃……”保安亭的电话响了起来。
赵礼曼看过去,鬼使神差的靠近保安亭,接听了电话。
“你去吧。”那是他爸的声音。
赵礼曼没回,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这样……好歹你考试安稳点。”他爸声音沉甸甸的,好像一把大锤,充满裂痕的心脏被砸了个稀巴烂。
赵礼曼看向门口那个满含爱意看着他的妈妈,他曾经无比的怀念去到妈妈身边,因为爸爸凶,爸爸打他,爸爸让他蒙羞,爸爸让他抬不起头。
“曼曼,来妈妈这儿,你以后就不用打工了。妈妈供你上大学。”
“踢皮球一样,一下两下,踢来踢去。”赵礼曼突然笑了,像是在对话筒里的人说,又像是对站在不远处的妈妈说。
话筒对面的人没有回应,妈妈也没回应。他们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赵礼曼说完,就把话筒放回原处。
赵母看着自家儿子走过来,笑容更大了,她满是欣慰,他的儿子长得真像她,真漂亮,真帅气,她又重新拥有了她的儿子。
“唐……”赵礼曼走到校门口,看向杂物间门口的人,“品黎?”
门口那人呆呆地,慢慢走向他。
“我们逃走吧……”
唐品黎不明白他的意思,大脑空白了一秒。
“快带我跑。”赵礼曼笑着,向他伸手。
唐品黎看向赵礼曼的妈妈,一下了然,拉起赵礼曼的手,就往外跑。
那个女人的脸变了,不再漂亮,脖间的项链变成了栓住疯狗的链子,她愤怒的张着血盆大口,她的眼白变成金色,满眼都是对金钱的欲望,所以她迷路了,她企图用最后的一点亲情告诉自己,她是个慈爱的妈妈,然后顺利找到路回家。
赵母不相信赵礼曼能够拒绝自己,她的表情一下变得狰狞,脸上的妆容也盖不住她的怒色,她吃力的踩着高跟鞋跑向赵礼曼,她竭斯底里地问:“你疯了吗?”
赵礼曼不管她,他跟着唐品黎跑啊跑,他知道后头有大人世界里的坏人在追他,但也知道前头是漂亮的朝阳,鲜活的生命。他开始不惧怕走下去。
他们跑进光里,大人们躲在他幻想的黑夜里,是不敢出来的。赵礼曼松了口气,示意唐品黎可以停下了。突然一道光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