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能不能到梦里来》羞涩的屠夫

20、two

　　赵礼曼听到的“唐”字可比听到的“我”字多多了，所有人都在说，比如，“唐今天第一！”“唐今天第二了！”“我靠，我觉得唐好装啊。”“刘喜欢唐好久了。他们在一起了吧。”

　　他不在乎，他只知道思考今天要不要打工，然后他翻开了那本古文注释本，第一眼，又看到了那个“唐”。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唐应该长什么样，诡异的是，怎么也不记得了。

　　在他的整个高中生活里，他唯一记得的人，就是刘韵言，他们班最漂亮那个。

　　因为有一天，那位刘同学莫名其妙给了他一杯奶茶，他受宠若惊，他把奶茶还回去，刘小姐又给他送回去。他看到了一张纸条，塞在奶茶旁边：千万别计较别人说你什么，专注自己。

　　他开心。记住了那张脸。但为什么没记住那位给他送书的唐呢？他不知道。

　　然后他喝了口奶茶，甜丝丝的，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男生站在窗外，全班的女生都安静了，坐在他前面的李圆开始照镜子。他的脸被窗口挡住了，赵礼曼只看到他穿着校服外套，里头还有一个白色T恤。那个人好像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奶茶，然后那个男生就把刘韵言叫出去了。

　　他们说了什么，刘韵言的笑容僵住了，头也不回的走进教室。赵礼曼就朝那飘了两眼，后来他就没管了。

　　再后来，刘韵言说要请他吃顿饭。

　　他害怕，觉得这是诡计，哪有人莫名其妙会对别人好，他拒绝了，然后在某个午后，他打扫完教室后，看到了桌上的盒饭。

　　既然人家给了，他也不好不吃不是？然后他吃掉了，以后要是刘韵言有什么事找他，他肯定豁出去。他心里也许还生出一种情愫，他有点喜欢她，她温柔又漂亮，没人不喜欢吧，但他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就这样吧。这世界太多人不喜欢他了，万一人家就是可怜他呢，他才不当狗皮膏药。就这样吧。

　　唐品黎看了看吃饭的赵礼曼，走了，他听说年轻人老是不吃晚饭，对胃不好，老师说的，在课上的时候，她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为了省钱方便不吃了，女生也不可以这样减肥。然后他就莫名想到赵礼曼。

　　年轻人胃不好可是大问题。他想。

　　最近他身边发生了特别多不太好的事情，比如说，写满赵礼曼名字的草稿纸被看见了，被刘韵言看见了，她一开始是惊讶，后来是疑惑，他没解释，她也没问。

　　后来她又看到了唐品黎的日记，准确来说，是被他撕下的一张日记纸，上面是他记录的，给赵礼曼送晚餐的事。他太粗心了，把纸夹在了作业里，然后就被刘韵言看到了，或者说，他就是想被刘韵言看到。

　　因为他看见刘韵言给赵礼曼送奶茶了，她居然还要请他吃饭，他生气了。

　　关她什么事？她救过赵礼曼吗？

　　他抢先一步给他送了晚饭。

　　但后来他不敢再送晚饭了。

　　因为莫名其妙的，赵礼曼被人说是同性恋。

　　男生们避他避得更远了。

　　唐品黎想了一晚上，他敢不敢告诉赵礼曼他喜欢他。他敢不敢像他一样被别人说，被别人笑。在黎明即将到来之际，他告诉自己，他敢。

　　于是第二天，他就打算去偶遇赵礼曼，像其他小女生一样，向他要联系方式。

　　但他走到厕所门口，听到了赵礼曼的声音。没错的，又是厕所。

　　“我不是同性恋，别来招我。”

　　他不是吗？好吧。

　　唐同学面色如常，他走了。

　　回了家他就发了个烧，挺严重的，梁汀和刘韵言都来看他。但他一个也不想见。

　　他烧得迷迷糊糊，爸爸开着小汽车送他去医院。他问了些问题。

　　“爸，我喜欢一个人。”他迷迷糊糊的，像在梦呓。

　　“嗯，你现在怎么样？”爸爸开着车，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还好，还能说话。”他难受死了，恨不得倒头就吐，把脑浆吐出来，“爸爸，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孩子。”

　　爸爸一怔，踩了刹车，幸好后头没有车，唐品黎看到他老爸从后视镜射来的目光，充满了惊愕。但下一秒爸爸又恢复如常，重新启动，他看向后座的孩子:“没事吧，不好意思，有点被吓到。”

　　“爸，你刚刚踩的那一下，差点把我晃吐了。”他抱怨道，额间布满了细汗，他看了车窗外头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下起了雨，他淡淡道， “妈妈不会同意的，对吧。”

　　“是的。”唐严廷顿了顿，“但爸爸不会管的，你妈妈也很爱你。”

　　“对啊……我求几次她会同意的。但是……问题主要是，那个人不会喜欢我的，他不是同性恋。”他靠着靠枕，眼泪落下来。

　　后来的他说的话自己也不记得了，爸爸好像也没当一回事，把他背去医院，安置好。

　　唐品黎觉得自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然后嗅着酒精味睡过去了。

　　另一边，赵礼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许愿，许生日愿望。外头是吵闹的电视机声，他烦得冒火。他没买蛋糕，房间里只有一根防停电的白蜡烛，还有一个爸爸抽烟用的打火机。他坐在窗前，点上蜡烛，虔诚无比的在心里许了个愿：他要……世界上有个爱他的人。

　　他想要被爱，也想要爱别人。

　　他觉得最好是狗血地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安宁村的人，他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妹妹什么的，或者有个爱人，带他逃离这个破房子。

　　今天是十二月十二日，天气很凉，他穿得很单薄，不是要耍帅，是没买羽绒服。要是有个人爱他，肯定会给他买羽绒服的吧，最好可以帮他穿上，在他病的时候还能照顾他，在他受欺负的时候保护他。

　　可，这个愿望会不会太难了，他担忧地支着下巴，看向月亮。

　　不会的。

　　唐品黎掉落在一片黑暗的虚无之中，他揉了揉脑袋，发现一点也不疼了，意识也清醒了，他站了起来，向黑暗摸索。

　　“任务者0128，系统0128，竭诚为您服务，您将于2027年12月12号22点38分56秒开始第一次任务。”

　　唐品黎疑惑。但系统0128下一刻就把他送到了任务地点，唐品黎只觉得前方很亮，然后周围的声音渐渐嘈杂。

　　“快看啊快看啊！曼曼，那是迎娘娘的队伍！看那个姐姐，穿得红色衣服多漂亮，等你大点，也去扛旗好不好！”一个年轻漂亮的妇人手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她贴着孩子的脸笑着道。

　　“不要！”赵礼曼挠挠后脑勺，“我是男孩子，姐姐是女的！”

　　“那有什么关系，你跟女孩子一样漂亮嘛！”妈妈笑着说。

　　唐品黎站在他们对面，迎娘娘的队伍，在他们之间穿梭，队伍里头有人敲锣打鼓，热闹非凡，但唐品黎听清了他们的对话，犹如就在耳边，身后有人打了礼花，砰的一声，所有的碎片从他头上洒了下来。

　　对面的赵礼曼看着唐品黎，笑了。

　　唐品黎观察着幼孩时期的赵礼曼，漂亮，真漂亮，一双大眼睛，葡萄似的，滴溜儿圆，黑黑的，皮肤白的像瓷，他想起那个在校园里的赵礼曼了。

　　唐品黎对着那个小朋友笑了，眼睛一眨一眨的，他在告诉赵礼曼，“我叫唐品黎，我找你来了。”

　　“开心吗？曼曼？礼花漂不漂亮，那哥哥漂不漂亮，以后你能更开心！”

　　“哥哥是帅，姐姐才可以说漂亮！”

　　“哈哈哈哈……以后我们曼曼也会很帅……”

　　赵礼曼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