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能不能到梦里来》羞涩的屠夫

14、one

　　“哥……”李朝模仿着唐品黎的口吻说说，“你昨晚四点多一直叫着呢。都把我叫醒了。”

　　唐品黎摸了摸脖子，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家里还有哥哥呢。”

　　“没有，”唐品黎咬了口包子，“只有个两岁多的妹妹。”

　　“嚯，我第一次见你这种，”李朝吃了口饺子，含糊道，“在梦里造一个哥来的。”

　　“你饺子哪里来的，”唐品黎直勾勾的盯着，李朝怪不好意思的。

　　“饭堂啊，你要是早起一些也有的。”李朝一口一个，“你要不要来一个。”

　　“不用了。”唐品黎垂眸，看着碗里的包子，他平常不爱吃的。

　　“今早那谁，赵礼曼也买了好多。”

　　唐品黎咀嚼的动作一顿，问，“他也喜欢吃啊？”

　　“不知道，他快把那一整笼全买了。”李朝吃着，品鉴了一下：“就很普通的味，就超市卖的那种。”

　　唐品黎没说话，安静的吃着自己的包子。

　　回了宿舍后，唐品黎打开电脑进校园网选课，不经意地发现，向日葵花盆里的土很湿润。

　　谁给他家向日葵浇水了。

　　他也没多想，可能某个舍友好心吧。

　　唐品黎有个爱好，喜欢看聊斋，特别喜欢鬼怪的故事。

　　他高中时买过一本无翻译有注解的聊斋，后来看不懂，就去学校图书馆看看有没有解说版的，这一去，看见了赵礼曼。他心脏跳得有点快。他的老师同学们都不喜欢他，可他很喜欢他。赵礼曼也在看书，他从来没在图书馆碰到过他，偏偏这一次就撞见了。

　　唐品黎急匆匆走到他附近，然后调整仪态，自然地，大大方方地过去，不经意地瞟了赵礼曼一眼又一眼。

　　赵礼曼在找古文注释本，他买的弄丢了，这学期快结束了，他不打算再买一本，就打算借用图书馆的写写作业。

　　唐品黎在赵礼曼身后装模作样的翻翻找找，发现赵礼曼古文古诗词附近找，自己想要的书也在那附近，于是他扭头转向赵礼曼这边，和他一起翻，赵礼曼停住，往旁边靠了靠。

　　唐品黎见他一停，他也停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瞬，又移开了目光。

　　唐品黎继续翻找，默默叹了口气。

　　很快，他翻到了自己要的那本书，大步走了。赵礼曼走到他这边。

　　“同学，你在找什么书？”唐品黎的声音很小，却结结实实地把赵礼曼吓了一跳。唐品黎刚刚打算走了的，但看他找了那么久，鬼使神差的又倒了回去。

　　“古文注释。”赵礼曼不习惯他凑那么近，尤其是……今天中午他去餐厅刷盘子了，身上肯定不好闻，会有油烟味。

　　“我有啊，我给你我的吧。”唐品黎生怕他拒绝，“等等啊！你在这里等我！”

　　他飞奔出去，一直跑到自己的教室，梁汀刚打篮球回教室，他一身汗，一手揽着球，手指尖带着灰色，第一次见唐品黎这样着急，好奇地问，“嘛呢？”

　　唐品黎没理他，从抽屉里掏一本书，避着他走了。

　　他飞快的跑回去，到了图书馆门口，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等到稍微顺畅了，才走进去，表现得很轻松，把书递给赵礼曼。

　　“谢……谢，”赵礼曼被他这副模样惊到，扯着笑接过了书，打开第一页，上头签着一个潇洒的“唐”字，“从底下二楼上来的吗？你好快啊。”

　　唐品黎笑了笑，“还成，就是有点累。”

　　后来，唐品黎细品这段对话，越想越不对劲。

　　“那我怎么还你啊？”赵礼曼翻了翻，看到细腻漂亮的字迹。

　　“别还了，我都背下来了。”唐品黎不动声色的抹去额角的汗珠，潇洒的走了。

　　其实并没有，他只是想英雄一回，后来他又自己花钱再买了一本，但对于这次相遇，他很满意。回到家后，他翻开聊斋，看到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女鬼和书生的风流韵事，当天晚上他就做梦了。

　　他是那书生，赵礼曼是那鬼，他们，在他的小书房里……

　　“你好快啊……”

　　“还成，就是有点累。”

　　回忆结束，唐品黎拍头。

　　他打开了聊斋的电视剧，很久以前的版本，诡异的画面配着古怪的背景音乐，在三十多度的夏天里，他打了个寒颤，然后又抬眼看了看空调。

　　赵礼曼回来了，带着一袋水果。他看了眼唐品黎，发现他在看聊斋。他呼吸一窒。

　　唐品黎今晚不会梦到吧？

　　他列举了多种情况，万一唐品黎是鬼，他第一个跑。

　　结果到夜里，原是他多想了，他才是那只鬼。

　　某种意义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任务者0128，系统0128，于2028年9月25号晚23时40分55秒开始第三次任务。”

　　“安宁村列祖列宗在上，我儿奕堂今年一定要高中！寒窗苦读十余载，定要叫那春榜莫负人……”赵礼曼在梁柱之上侧躺着，啃了口苹果，时不时的瞄一眼底下神神叨叨的老妇。

　　他旁边的那根梁木上，有三四只小鬼，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心里却在嘀咕着眼前这位是人是鬼，要说是鬼么，阳气犹存，要说是人么，身上有鬼气。

　　赵礼曼刚来的时候旁边那四只鬼把他吓了一跳，发现他们身上带着的那股熟悉的诡异感后，他释然了，他们是那棵向日葵花。

　　唐品黎还挺有文化，古代的梦让他编得像模像样。他一来，就寄身这个庙里，来这儿的人大多数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看着都是穷人家，每逢过节他们来这儿拜神，但这个庙里连个神像也没有，只有案台摆着的几个酸涩的果子和一张贴在墙上泛了黄的神像画。

　　赵礼曼看了眼果子，又开始啃，结果这一啃，啃猛了，果子从他嘴里滑走，手也没抓住，直接往下掉。

　　完了，闹鬼了。

　　底下那老妇被砸到肩头，立马捂住，哎哟叫了句，过会儿，她愣愣地看着地上被啃了几口的果子，确认了一下是自家果子，又抬头看了看，发现梁上空无一物，欢天喜地的跑出去：“老祖宗显灵啦！我儿高中有望！”

　　真是疯了，赵礼曼心道，接着他便从梁上下来，把那果子一踢，踢到外头去。

　　那果子滚得飞快，一下子走了很远，赵礼曼百般聊赖，看着那果子停下，停到一双小靴子前。赵礼曼的目光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他正呆呆愣愣的看着自己。

　　高眷宇手上拿着一个篮子，里头装着红润的果子，他看着赵礼曼，心里不自觉欣喜。

　　“哟，又来了。”赵礼曼走出房，走到太阳底下，雪白的肌肤被衬得更白了，他一身素衣，长发柔顺的垂着，他扯了扯袖口，高眷宇联想到了聂小倩。他向高眷宇走去，看了看他手里饱满大颗的红果。随手拿起一个颠了颠，啃了一口。挺甜，汁水挺多。

　　高眷宇偷偷瞄了一眼手里的篮子，里头的红果一个没少，他又看了看身旁那人，吃得正香。

　　他早前就见过他了，那时他四处为母亲问药，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无处可躲，只好藏身于这座小庙等雨停。

　　“突然就下雨了。”赵礼曼从里头走了出来，看着屋檐的水滴落下，担忧道，“我还要在这儿待几天啊。”

　　高眷宇没看他，也没说话，他不善交际，也不想交际，他一个人倚着墙壁，沉默的看着外头的雨景。外头风雨交加，看似猛烈，但这样急的雨，往往也要很快结束。

　　高眷宇是不瞧他一眼，赵礼曼倒是注意到他了。他以为高眷宇看不见自己，便没去招惹他。庙里的人都看不到他。

　　高眷宇缩了缩脖子，那雨很急，以至于他被淋了一身子，风这样一吹，更是凉透了。他只好找个干燥的地儿坐着，往角落一蜷，自己给自己取暖。

　　赵礼曼看了他一眼，使力让风把门带上，然后隔空一抓，一直果子送到他手里，他啃了起来。

　　这副怪异景象全落进了高眷宇眼里，他呆滞的看向赵礼曼，被吓得够呛。

　　赵礼曼看向高眷宇，啃果子的嘴一顿，将果子收起，走近高眷宇，疑惑道：“你看得见我？”

　　高眷宇回神，看向大门，紧闭双唇，克制住自己的齿不去打战，假装看不见。

　　赵礼曼瞧他这副模样，乐了，这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高眷宇听他笑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怔怔的望着大门，过了半晌，又闭上眼装睡。

　　赵礼曼不明就里，看向大门，觉得唐品黎应该是被大门突然关上，给吓着了。

　　嘿，胆真小。

　　于此同时，旁边存在感极低的小鬼们面面相觑，都说赵礼曼是个坏鬼。

　　没人知道闭眼那位在想什么，赵礼曼想报复他把自己梦成鬼，奈何他闭眼，不然赵礼曼一定要给他表演丢脑袋，掉舌头。

　　过了一会儿，雨停了，高眷宇立马起身，不顾衣裳上的灰，大步走去开门，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赵礼曼看着他偷笑，他走到了门口，看着少年离去。

　　这天气怪得很，雨刚停，就出了太阳。

　　唐品黎快步的离开，走着走着，越走越慢，最后停下，回头看了眼那庙，这一回头，就看见赵礼曼倚着门笑着看他，他心里一惊，立马走了。

　　很久以后，赵礼曼正琢磨着怎么才能见到唐品黎，没想到他又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礼曼看着门口的那道身影，嗤的一声笑了，他以为他吓着他了呢，还以为要在他的梦里到处找才能看见呢。

　　他这次来，不是空手，还拿着一篮果子，小小个的，还泛着青。

　　赵礼曼凑近瞅了一眼，拿起一个尝了尝，酸涩激得他口水在嘴里四涌。

　　高眷宇看了，偷偷的笑，这是他对他的惩罚。

　　他在果子底下抽出了一本书，把篮子放在案台上，然后随地一坐，看起了书来。

　　赵礼曼看他没理他，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眼他的书，因为在梦里，赵礼曼怎么看也看不清上头的字。

　　赵礼曼凑得越来越近，高眷宇离得越来越远，后来无处可躲，他就把书往地上一扣，“啪”的一声，吓了赵礼曼一跳，他坐好，一脸茫然的看着唐品黎。

　　高眷宇则看向门外。

　　赵礼曼觉得他呆呆傻傻的，便不理他了，自己爬去角落睡觉。

　　他看了看屋梁上看戏的四只鬼，他们激烈讨论着。

　　古代鬼平时都干什么？怎么天天都叽叽喳喳的，如果他是现代鬼就好了，还可以偷偷跑到别人家里看电视。

　　想着想着，赵礼曼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最后，他看着唐品黎看书的影子睡着了，睡前他还发现，唐品黎的左侧手臂上系着白色的布条。

　　再醒来的时候唐品黎不见了，如果不是案台上的那些青果子在，他真就以为这是一场梦，不，这本来就是一场梦。

　　此后，唐品黎来的更频繁，赵礼曼还发现了他的名字，高眷宇。

　　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