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舟望秋月》相逢秋月满

7、黑暗无光

　　“哥，你醒啦？”

　　容长忆端着冒着热乎气的瓷碗，边吹边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心。

　　容一嗓子干的只发疼，咽口水都费劲，他朝容长忆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容长忆会意，把药碗摆在桌上，给容一倒了一杯水。
　　凉凉的水把干涩的喉咙润的好多了，刚刚的梦浮现在脑海里。身上已经好了很多，没有特别疼了。

　　“哥，你为什么非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容长忆语气里已经带了浓浓的指责，不等容一回答，小嘴又叭叭说个不停。

　　“哥你忘了爹咋交代的？让你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老想着去练武...”
　　说到练武这，容一垂下了眸子，长睫低垂，整个人都好似让上了一层朦胧的灰暗。

　　容长忆察觉他哥心情不太好了，又道:“哥，习武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以后会好的。”

　　须弥，容一低低笑了一声，满是嘲讽，不知是对这句话还是自己。

　　三年了，一个意气风发，浑身上下都好似洋溢着光的少年，被一场高烧夺去了他引以为傲的武功。

　　要他如何，他又能如何。刚刚的一年里，他再也没有于他的好友一起去打猎、赛马、比武。
　　再也没有碰过‘傲月’。武艺是他毕生所爱，他如何能接受这个不能练武的事实。

　　他昏昏暗暗的度过了一日又一日，是一个少年给了他一点希望，他们聊了很多很多，他对他说:“爱一下这个世界，它会善待你的。”

　　十七岁的少年本该追逐梦想，一日看尽长安花。可是却堕入深不见底的谷底，黑暗无光。

　　那个少年戴着黑面罩，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出来。
　　眼睛极美，好似一平静的湖水，却又在笑时，好似被微风拂过，掀起粼粼波光，右眼角有一颗淡淡的泪痣。

　　“我好痛苦。”容一声音很淡很淡。

　　容长忆站在一旁，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她无法体会她哥哥的痛楚，也无法去安慰他。

　　容一不是心血来潮突然要再次拿剑，这是他每日每夜心之所向。不知何时武术已经成了他心中的影印。
　　今天拿起‘傲月’时，他在心中费劲千辛万苦搭起一座城墙，不断在说: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可是事实证明他不可以，他就是做不到，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窝囊无用。

　　他闭上了眼。

　　耳边忽然出现当年黑衣少年对他说的话:

　　“武艺高强，使你如一颗闪着金光的星，可当你被蒙上黑布时，那只是暂时，属于你的终究是属于你。”

　　可是，三年都没有变化，容一心里还是有满满的失落于绝望。

　　在外人面前他是不佩剑、不练武的倜傥不羁世子爷，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欢声笑语背后是永久的不再习武。

　　因为过几日容昌便要回京，所以容一这几日还是在好好休息，不想让容昌看出破绽来。

　　‘傲月’也再次收回柜中。

　　容一睡到大中午，揉揉眼睛，窗外已是骄阳似火，明媚灿烂。绕是休息了七八天，身上还是隐隐约约的有些疼，不过也不太要紧。

　　因为过几日便是皇帝的寿宴，所以召容昌回朝赴宴。

　　“世子，陛下命人来传旨了。”

　　啊？有喜事？容一勾了勾唇，想着。

　　几日前的绝望应是已经再次尘封于心底了，现在他还是那个一日看尽长安花，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风流倜傥的容一。

　　但最重要的，他不能让容昌发现异常，不能让容昌知道他重新拿了剑，但是失败了。

　　他痛苦啊，夜夜难睡，可是他的父亲因为这件事，已经很努力了。

　　传旨公公拿着圣旨，看见容一和容长忆都在了，才缓缓开口，声音细细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萤将军容昌，骁勇善战，特此封容昌为靖安侯，赏黄金万两，其女，秀外慧中，聪明伶俐，特封为永乐县主，钦此。”

　　“永乐县主和容世子快快接旨吧，咱家还得回宫回禀呢。”公公笑着道。容长忆到底是年纪小，都没有反应过来。
　　容一压着心头的情绪，接了圣旨，道:“谢主隆恩！”

　　本该是举府同庆的大喜事，可是整个将军府...哦不，应该是靖安侯府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

　　“什么狗东西。”容一火冒三丈道。

　　“谁他妈稀罕这些，我们家那么勤勤恳恳，为了他这个狗皇帝鞠躬尽瘁，他呢？居然还怕我们造反？”

　　“哥，别气了。”容长忆拍拍容一的背，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容一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一晃，跌坐在凳子上。

　　容长忆一看连忙过来问：“哥，没事吧？”

　　容一 喝了口茶，揉了揉脑袋，缓缓道:“不知父亲怎么想了。”

　　在大盛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是当朝皇帝亲自加进国法里的。凡事被封侯的将军，不管你职位有多高，不管你打仗有多百战百胜，都不可再上战场。

　　说明白点，就是给你比将军高的职位，然后安安静静待在京城养老吧，空壳子一个，根本没有实权。
　　任谁都不想如此，但是就算你没有功高盖主，可是皇帝就是觉得你碍眼，你也没有办法，所以伴君如伴虎。

　　容将军就是如此，他为了国家鞠躬尽瘁，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为了人民百姓，为了他一生忠于的皇帝，就算是死于沙场，也在所不惜。

　　今年刚刚击退了侵犯边疆的五鲁人，捷报传回的那天，举国同庆，都真心期盼容将军班师回朝。

　　可是就是这一点让皇帝不舒服了，就在容将军要回府的几日前，便送了圣旨来，要了容将军的权利。
　　没想到勤勤恳恳却换来皇帝的猜忌，不知可笑还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