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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质子沈淮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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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束着高高的马尾,眉角恣意飞扬,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走过去与她问好,她装作没听见。
南景时也不着急,道了声“微臣告退”。
临走时他深深看了眼那少年。
少年察觉到目光,也看过去,依旧是一副笑脸,露出了他那颗尖尖的虎牙。
“我怎么觉得阿絮倾慕那位先生呢。”
少年玩笑似的打趣着眼前的少女。
“谁倾慕他?我才没有!”
“行行行,阿絮说没有就是没有。”少年是微微抿了抿嘴。
“但是他不喜欢我……”
尽管她这句话说的和蚊子发出的声音一样,少年还是听到了。
“他不喜欢更好。因为……他还没有我好看,倾慕他不如倾慕我……艾艾,别走啊!”
他随即又哄着她说:“阿絮生的这般貌美,怎会没人喜欢呢!如果不喜欢的话那估计对方是喜好龙阳之人。”
宇文絮跟着说了一句,对,一定是别人不懂得她的好,但她又好奇道。
“淮安哥哥,什么是喜好龙阳之人?”
少年没有回答她,只跑在她前面,丢下一句。
“阿絮,如果你能追上我,我就告诉你!”
宇文絮一开始的烦恼都忘了,只顾着追上沈淮安,弄清楚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那天到底也没追上。
沈淮安十六岁,比宇文絮大了一岁。
两人年龄相仿,但处境却是大不一样。
沈淮安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被送来了陌生的国家当人质。
帝姬想如果是她,她一定会非常想家,非常害怕。
两个月前,韩国与大燕打了一仗,韩国战败,送来了二皇子沈淮安为质子七年,以示两国友好,战役停止。
这是她听到的。
可是哪有国家不打仗,哪有打仗不用付出代价呢?
这是她作为公主早已习惯但又无奈的一件事。
上学堂的时候,她总会和他一起 。
宫里总有些那什么狗仗人势的坏胚子挑事端,她在他身边随便照拂两句,那些人就不敢再犯了。
谁让她是公主呢,那些大臣的子女总会忌惮她。
但这位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世子,知道这其中的人心之险恶,她的心地之善良嘛。
为何说他没心没肺,只因为这国子监的课程他是三天逃五节,五天逃八节。
音律课上他的座位又是空荡荡的,想必又是逃课去了。
找到沈淮安时,只看到他坐在屋檐上,远远地望着太阳落下的地方,却一如反常地寂静。
“沈淮安,你在做什么呢?”
高处的人听到动静,使了轻功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阿絮,你知道吗?大燕国的宫殿的往西四百公里便是韩国的领土,我的家乡,我的母亲,妹妹在等着我回去。”
昨天夜里韩国的亲信飞鸽传书,他的母亲,仪贵妃,殁了。
那个没有显赫的家景势力,羸弱温柔的女子。
凭借着惊艳绝绝的容貌便登上了妃嫔的位置。
又因为他的甘愿远赴他国充当质子,坐上了贵妃的位置。
一个背后没有家族势力的支撑的女子,在那暗流涌动的后宫中如何存活?
他以为他忍辱负重可以换来亲人的太平。
信上讲猜测是皇后背后下的手,他是知道的。
皇后怎会允许一个他姓女子分了韩国的天下?
可怎么会这么快,他才来这里一年。
父皇同他讲,他知道他本是没机会争夺皇位,也许这次遣送是一个机会。
在那个可以吃人的皇宫,他装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样子确实是躲过了很多敌对。
他只是害怕一但他露出一点对皇位的渴求,那些人就立刻让他死在某个安静的夜里。
他不想死在韩国也不想死在大燕,他要回去,那里还有他幼小的刚十岁的妹妹。
他还要祭奠母亲的在天之灵。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没有再旷过课。
宫里皆知,沈淮安是韩国送来求合的。
在欺凌曾经敌国的皇子这件事上似乎让他们发挥了平常没有过的团结一致。
直到沈淮安把这件事为首的起到领头人作用的,那个太守的儿子踹翻在桌子上,疼得大喊他的爹爹。
他看着四周目瞪口呆的人一字一句道。
“韩国纳质求合,表示诚意,换来了两国交好,倘若我死在大燕,引起两国战火,敢问你们哪一个可以担得起这个责任?是你太守之子,还是你一品大夫之子?”
“我们和你闹着玩的,还扯上人命了,这,不至于不至于。”
有人觉得事情闹大了牵扯到朝廷希望就此作罢。
只是那个摔的挺惨的太守的儿子,被人扶着,嘴里念叨着:“你给我等着瞧!”
帝姬在旁边附和着:“等着瞧就等着瞧,你能怎么样?”
但是帝姬也渐渐觉得淮安哥哥虽然在变得越来越好,却也越来越安静了。
她记得他刚来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被送来做质子的模样。
他说是他的母后,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他说他也有一个可爱的妹妹比她小一点,就是不知道回去时还能不能认出他的模样?
他讲他有时看着帝姬会想到自己的妹妹。
帝姬醒悟过来,这就是你平常送我一些小孩子才会玩的东西的原因吗?比如拨浪鼓,竹竿马这些。
“难道你不喜欢吗?”
她还是挺喜欢的。
“阿絮,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你是我这几年唯一的好朋友,我知道你帮了我不少。”
“淮安哥哥你怎么了……你想家了吗?你也可以把这里当作是你的家,阿絮就是你的亲人。如果你不开心了,就来找阿絮,就像当初阿絮不开心的时候,你也哄着阿絮一样。”
当初因为景时先生她是有几日郁郁寡欢,是沈淮安带着她玩耍,忘记了这些不开心的事。
大燕九十六年间七月份,帝姬十九岁岁,也早已及笄,皇帝有意为帝姬寻一门亲事。
可是放眼整个大燕国,无非人选就是那些个朝廷重臣的儿子。
她并未看中哪一个。
不知道父皇要把她嫁给哪一个?
她急匆匆地赶往书恒殿,那是父皇批理奏折的地方。
她一心一意想着同父皇的说辞,全然忘了看路。
迎面走来一人,她躲闪不急,差点摔倒。
幸亏那人伸出手拉了一把,扶好公主的肩膀,随即又松开。
待看清来人,是景时先生。
“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景时先生好!我要去找我父皇。”待正要离开,她似又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
“景时先生,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父皇要为我指婚,可是他挑选的都不是我喜欢的,我该怎么办?”
“那公主有喜欢的人吗?”
“我不知道……”
“如果公主有喜欢的人了,我想皇上不会委屈公主的。”
书恒殿内。
“父皇,你准备把我嫁给谁?”
父皇告诉她在考虑的人选有太守的儿子李瀚,宰相的儿子范思哲和邻国的太子弦也到了适宜婚配的年纪。
问她喜欢哪一个。
“可是儿臣不喜欢他们,儿臣有喜欢的人了。”
端坐在书桌上的中年男人一身冷峻,不怒自威,在听到公主的话后,倒是朗朗地笑了起来。
“哦,絮儿喜欢上了谁?说来与父皇听听。”
“淮安皇子。父皇,儿臣喜欢他,儿臣要嫁给他。”
男人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沈淮安也喜欢你吗?如果你们两情相悦,父皇可以考虑一下。”
“他也喜欢儿臣,父皇。”
其实做这个决定也就刚刚,景时先生问她,她好似明白自己对父皇安排的婚事为何这么抗拒。
可她不知道淮安哥哥是怎么想的,她要赶在父皇召见他之前去和他说这件事,但居然还是迟了一步,父皇已经召见他进宫了。
御书房门外,老太监已经不让她进去了。
如果父皇知道了他和她并不是她所说的两情相悦,又该如何,她本想贿赂柳淮安,现在看只能听天命了。
就这样忐忑地待了大约一个时辰,柳淮安终于出来了。这俩人促膝长谈这么久,估计他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了。
“咳咳…淮安哥哥,父皇和你说什么了?”
“皇上和我谈了很多,公主指的是什么?”
“艾呀…就是我的婚事,父皇有没有和你说这个。”
“阿絮,一个月后后,皇上就会给你我下诏赐婚了。”
帝姬听了之后,呆愣住了。
“可是…可是淮安哥哥,你…你喜欢我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我…”
对面的人似忍俊不禁般笑出了声。
“阿絮,我竟不知我俩何时这般情投意合了。”
帝姬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所以阿絮,你愿意与我执子之手,白头到老吗?”
那日朱墙飞檐上薄暮夕阳绮丽,映照的两人是那么的不真实。
三天后,帝姬与淮安皇子的婚事已经开始筹备。
南景时也已得知,原来真的就像他在司命的命格簿里所看到的,凝华这一世的前定因缘之人并不是他。
之前的表白心迹可能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吧。
恐怕她自己都忘掉了。
可是他得提醒凝华,因为劫数将至,或许与这次大婚有关,与那人有关。
已经连续好几天都在练习大婚礼仪的帝姬被累的苦不堪言。于是偷偷撇下宫女们,独自跑到御花园躲了起来。
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她知道她将要嫁人,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人也喜欢她。
然后与那人携手度过这一生,永结同心,她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美满的人了吧。
过了一会儿了,她看见一个人在朝这边走来,是景时先生。
她突然想起年幼时对他的一些无聊无礼的好笑行为。
她那时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可能大抵是喜欢过的吧,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没必要自讨无趣了吧。
这份尘封已久的记忆就好像昙花一现般浮现在脑海,她自己都有些诧异。
临湖的小亭里,他们站立良久。
南景时向帝姬表示他的祝福,他说他希望她余生都喜乐安康。
他认真的说道。
“公主,微臣希望即使你爱你未来的夫君,你也得明白人的这一生并不只是为了一个人而活,你身份尊贵,大燕有爱你的亲人和子民,公主可以永远是那个开心的公主。”
“景时先生,你说话好奇怪啊,不过我知道你说的话是为我好的,我会记住的。”
事情正如南景时猜测。
大燕九十六年间十月份,大燕公主与韩国二皇子淮安成亲当日,皇子淮安联合大燕叛军及韩国埋伏的禁军攻上皇宫,大燕皇帝及皇后带领禁军逃向大燕往南。
公主府里里外外被重重包围。
三年前,沈淮安通过密探向韩国交代,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妹妹,否则他愿意玉石俱焚。
韩国皇帝来信讲,韩国势力弱小,经常被其他国家攻打,若想扭转局势,只能借助大燕的力量。
希望他在大燕的这几年等待时机。
直到大燕皇帝召见他,问他是否是真心诚意地想娶阿絮。
成亲这天,皇宫举行宴会热闹非凡是再合适不过的时机了,他终于在此刻明白父皇曾和他说的机会。
如果这次重创大燕,大燕必会割据城池,韩国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那个弹丸之地了。而父皇允诺他的太子之位势在必得。只是到那时他又该与她如何?
大喜之日,两人兵戎相见,新郎兵临城下。新娘却成了俘虏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