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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啊!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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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路上说说笑笑。
出了书房檐廊,踏着长了湿润青苔的青砖小径,绕过花丛杂草,又跨过一石板桥,方见眼前苍盛茂密的高山植被耸立,围绕着一宽大温泉水生长着。
本该明明朗朗的空气中蕴满了温泉水的热气,蒸的几人还未下水,便香汗淋漓了。
“温泉水不单这一处有,寨中他处也有几泉,水温适中,泡起来舒服极了”
段柔将手中托盘放在人为打造的石桌上,把衣服下头埋着的皂角、猪苓、脸帕和毛巾等一干事物显露出来,放到衣服上方,连托盘交给金倩。
“少……倩倩,你带两个小娃娃去洗吧,我和白芷在外面守着”
“好的,谢谢柔姐姐”
金倩接过托盘,“两位姐姐稍等片刻,我们很快出来”
“不急不急,你们慢慢洗…”
付白芷坐在一旁的石墩上,从袖口掏出一个散发着幽幽香气、绣着双蝶样图纹的天青缀白香囊,又不知从哪里掏出的针和线,专心致志地将那香囊添地更加精致玲珑。
段柔也凭空变出了一本书,二人静坐在石墩上做事,等待金倩等人沐浴结束。
再看此刻的植被深处,温泉岸上。
金倩带着两小童走近了温泉,于岸边,便要帮她们脱去脏衣。连雀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行,径直脱去衣服,乖巧坐在岸边等待金倩和福宝二人一同下水。
“姐姐,这水好舒服哇!”
连雀儿两只小脚泡在水里,前后晃动拍打着轻浅水花,圆圆的小脸被蒸汽熏得似红果般可爱,语气兴奋又感叹:
“原来温泉真的是热的啊,这可真方便,以前在庵里的时候,我们沐浴只能自己烧水……”
金倩一边脱衣,一边与回过头兴高采烈望着自己的连雀儿,“我从前也没泡过温泉,听人家说温泉水能活通筋脉,养护皮肤,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呢”
“啊,那我可得多泡泡……”
连雀儿喜气洋洋地又将小腿往水里伸了伸,看了眼低头直看地面、未曾脱衣的福宝,疑惑催促道,“福宝…你怎么还不脱衣服啊?快来泡泡啊,这水可舒服了!”
脱完衣,拆下发的金倩杏面桃腮,如丝绸般顺滑的漆黑长发直垂过丘臀,黑发与肌肤相衬、更是显得她晶莹白皙。
因平日身着宽大衣袍遮掩了身体,如今才见她身姿如此秾纤得衷,修短合度。
正待金倩将下水时,见连雀儿又回头呼喊福宝,这才发现福宝这半天竟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小手紧攥两侧裤腿儿,未曾脱衣。
她还以为两个小娃娃都不需要自己帮忙脱衣呢。
复走到福宝身前,温声问她,“需要姐姐帮你脱衣服吗?”
谁知福宝更是局促地回过了身,“不用不用!就是…就是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澡,你们洗完我再洗吧!我先去外头等你们出来……”
语罢,竟粉拳紧握,径直向来处跑去。
“哎,福宝…”
金倩和连雀儿两人面面相觑,见她匆忙跑出,自己也不好追出去,只好作罢,快些洗完换她。
连雀儿嘟了嘟嘴唇,看起来有些不开心,“福宝怎么了?她…她是不是嫌我脏,不愿意和我一起洗啊!”
顿了顿,她又双手交叉气鼓鼓抱在胸前,“我之前在庵里的时候可干净了!是这两天才…才弄脏了…”
金倩揉了揉连雀儿的头,与她一同进入水中。
“好啦,你别多想,有的人就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洗澡啊,这是他们的习惯”
“好吧”
连雀儿只低沉了一瞬,就又活泼起来,“不过,姐姐!你散着头发可真好看,要是你一直散着头发就好啦!还有你皮肤可真白…”
“哈哈,皮肤白是因为我从前一直在侯府当丫鬟,檐长廊阔,晒不到太阳,其实我可容易晒黑了…还有,那我束起头发就不好看吗?”金倩带着笑意促狭地问。
连雀儿灵动眨了眨眼睛,歪头笑说“姐姐束头发散头发都好看,当初你陪侯府老夫人刚来庵里的时候,我就被你美到啦!”
金倩闻言“噗”地笑出声。
“…原来你这个小色魔,一开始就盯上我了啊,看我怎么收拾你”手掬起一小捧水向连雀儿泼去,又过去挠她痒痒,逗得两人开怀大笑。
“你以后就可以留长头发了,到时候的连雀儿一定比我还要美十倍、千倍的”
金倩摸着连雀儿头顶新长出的发茬,用皂角小心地避开伤处,给她洗头。
“本来这几日师父就要再给我剃头的…”
她语气低沉,泪珠滴滴滚落、落进泉中,“我从小被丢在庵门口,是师父把我捡回去养大的。师父不想让我当尼姑,她说等我十五岁了,就让我续头发长大了好嫁人呢……师父不像师父,更像是娘……”
“别哭”
金倩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师父救了你,她肯定希望你幸福地开心地活着,那你就一定不要辜负师父的期望…”
“嗯……”
泉内二人絮叨琐碎闲话暂且不提,再看那福宝向外跑去,一直到石桌前才歇脚。
跑的她气喘吁吁,粉面带霞,桃花眼尾处更是泛着红痕。
见她如此跑出,倒把一人专心看书的段柔吓了一跳,忙问她,“福宝,你怎么跑出来了?沐浴完了吗?怎么还穿的旧衣呢?”
“……我”
她弯腰两手撑着膝盖,喘着气说,“我想等金倩姐姐和连雀儿洗完了再进去,我…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洗!”
“好吧,那你坐下歇一歇,等她们出来再洗”
段柔起身上前给她拍背,顺了顺气,又疑惑发问,“今天泉水很热吗?你怎么这么红?不只是脸,耳朵、脖子也都红了…”
“嗯嗯,太热了!”
福宝抬袖子揩了楷汗,“我以前都用稍微凉一些的水洗的,而且也没和其他人一起洗过…柔姐姐,白芷姐姐呢?”
“哦,托盘上只拿来了里衣,她回书房给你们准备其他衣衫了……”
……
片刻后,金倩、连雀儿二人脸色红润、肌肤白嫩地换上了丝绸里衣出来换福宝沐浴。
而福宝更是快速,金倩几人在外没等多久,便见她抱着托盘出来了。
“来,把托盘给我吧”
段柔伸手接过托盘,却见福宝快速将她自己脏兮兮的灰白袈裟抽出。
“…僧衣我舍不得扔掉,想留下做个纪念”她双手紧抱住衣服,神色有些紧张。
段柔见她如此说着,轻笑一声,“不会扔的,我去给你洗干净了送回来好吗?”
“太麻烦您了,我自己来洗就可以”
福宝语气坚定,金倩和连雀儿见状也打算接过托盘,被段柔避过。
“你俩就不用啦,你俩的衣服可不是洗一洗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大大小小破了这些洞”段柔俏皮地扬起一个笑。
“回头啊,请咱们的专职绣娘付白芷给你们好好修补一下,你们还不知道呢,白芷和她娘绣活儿一流,几乎山寨大部分兄弟的外衫破了都是她们缝补的呢……”
几人在谈笑间,慢步走回了书房,此刻已将近晌午。
到了岔路口,几人分道扬镳,段柔前去他处浣衣,引得金倩、连雀儿连连道谢;
福宝带头回到书房,还未踏上石阶,便闻到了奇楠香淡淡的清凉香甜气息。
她走进屋内,见几案上的鎏金香炉袅袅升着细烟。
福宝鼻子耸了耸,深吸了几下。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神色悲凉,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的莹润湿气,听见身后金倩和连雀儿进屋的声音,忙眨巴了几下眼睛。
“你们回来啦?”
背对着几人的付白芷正将几件衣衫铺在罗汉床上整理,听闻身后的声音,转过身,语气激动。
“快来快来!试试衣服,倩倩的衣服是少当家亲自准备的;连雀儿福宝的衣裳呢,是我和柔柔小时候穿过的,都是洗干净收拾起来的,希望你们别嫌弃……”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哇!这衣服颜色真好看”
连雀儿凑上去,看着两件小小的粉白色与嫩绿色套衫,“白芷姐姐,我们谢你和柔姐姐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呢!”
付白芷摸了摸连雀儿头顶,带着歉意:
“抱歉啦,今天准备的太匆忙了,等过几天我和柔柔专门给你和福宝准备一身衣裳”
又带着调笑的语气对金倩说“不过呢,倩倩的衣裳就全由少当家包办啦!”
“啊……”
金倩不经意与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上,忙避开向他处看去,脸颊微红。
“你们两个先自己换衣服吧,书房是少当家专用的,也不会有外人来的。还有你,倩倩,快我帮你换上新衣!少当家等你一上午,肯定都急了…”
接着,她就为金倩换上了新衣,又将她按在木椅上,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珍珠粉、胭脂、唇脂和钗子等物将她扮好,直推向程莽那处了。
……
金倩不情不愿地被付白芷拉来程莽屋前,而后看着回去书房的白芷一步三回头地示意自己赶紧找“少当家”。
金倩美目垂下,叹了口气,提腿上阶,走到昨晚那间去过的、程莽的屋前,门外竟没有山寨兄弟守卫。
她迷惑眨了眨眼,抬手准备敲门,谁知门没有关,是虚掩着的。
“吱呀~”一声,门被敲地向里开去。
“有人在吗?”
金倩吓了一跳,随后局促地跨门槛、向屋内走去,谁知下一秒,尖叫声响起,“啊!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眼前画面惊地金倩忙捂住眼睛,背过身怒斥裸了个上身的程莽。
“我要换衣服,当然得脱了上衣”
程莽站在铜镜前,正专心换衣,谁知金倩忽然进来,他也被唬了一跳,“还有,你不敲门就进来,还怪我不穿衣服?”他讥笑几句。
“我敲门了!是你自己没关好…”
金倩也十分不高兴。
“是吗?哦~可能是他们走的时候……”
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金倩身后传来,“好了,我穿衣服了,转身吧…”
金倩这才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忸怩地向后转去,不过眼睛没有全睁,她轻轻眯了一个缝看见程莽真的穿衣服了才睁眼看他。
她与挑了挑眉的程莽看了个正着,于是撇了下嘴,“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怎么?你吃我的住我的,没事就不能找你来?”程莽走到楠木座椅前,拿起小几上的一杯茶水边喝边问。
见金倩气鼓鼓地不回他话,他摇头笑了笑,“昨天有事求我,就低眉顺眼;今天目的达到了,就又出言不逊?”
“我…我没有,是你没事找我,拿我寻开心…”金倩闻言,心虚地回答。
“行了,事儿来了”
程莽将小几上放着的墨色瓷瓶提起来颠了颠,又指了指瓷瓶旁边干净白盘上盛着的纱布,“你把我伤了两次,得对我负责吧?过来给我上药”
“你早说是上药不就行了吗…”金倩走近他,嘟囔道。
“什么?”
程莽明明听到了,却带着桀骜不驯的坏笑复问她。
“没!什!么!”
金倩带着气回答,她现在只想给他那张欠揍的脸上来上几拳。
她心里正这么想着,脚下却被新穿上的裙摆绊倒,往前一扑,被伸出手接她的程莽正好搂抱在怀里。
瞬间,看清局势的她整张脸飞快地从额头到脖子烧了起来,脸颊更是红得几欲滴血。
“怎么?这是对我投怀送抱?”程莽见她面红耳赤、局促不安的样子可笑,扬唇笑问。
“鬼才对你…投怀送抱呢!”
金倩的额头在程莽如钢板一样硬的胳膊上磕了一下,疼得她直皱眉,“放开我,我要起来”接着便挣脱了程莽虚拢着她身子的胳膊,腿扑腾了几下,踩上地面站起身来。
金倩先理了理在程莽身上蹭乱了的飞仙髻,心想:这可是白芷刚给我编的,我要好好爱护。
见程莽看她,又白了笑着看自己的程莽一眼,弯腰去拆他脖子上的层层绷带,余光中撇见程莽身上穿的衣服不论是花纹、款式,还是颜色都与自己身上的别无二致。
金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真晦气,果然是一身!
“啧”了一声。
一旁面朝前方,却一直关注着金倩一举一动的程莽自然发现了她的异动。
“不会吧,你竟然才发现你我服饰相配,你这眼睛也太……还有,你“啧”一声什么意思?嫌弃爷,不想和爷穿一样的?”
程莽见她似乎不很满意的态度,冷着脸颇为不爽地质问她。
原是金倩上着白色带赤红花纹的里衣,里衣外头罩着一件粉红罗葛纱衣,露出白皙的脖颈与精致锁骨;下着牡丹样纹青梅留仙裙,纤细腰肢被浅苏芳色的腰带束着,显得更是盈盈一握。
而再看那程莽,素白长衫被同样的浅苏芳色腰带束着上下分开,上面是带赤红花色的纹路,长衫下摆牡丹与青梅刺绣勾勒其上。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二人衣衫相似,然而金倩面对这大胡子山匪本就紧张,哪有空仔细观察其衣着,这才闹了个进退维谷的尴尬场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听见程莽这般问她,金倩不好发作,只好气鼓鼓地吹起眉间垂下来的碎发,睨了程莽一眼。
“谁没事盯着你看你穿什么,切,一样就一样呗。我哪敢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
接着又继续拆他的绷带。
金倩性格本就有一丝娇纵之气,前世与那第二任丈夫猪肉荣便因琐碎小事整天吵个不停。
故而如今就算是重活一世,这脾气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尽管意识到要讨好这大胡子山匪,然而言语里终究带着刺。
也幸而程莽并未揪着此事不放,斜飞的英挺剑眉皱了皱,薄唇抿住轻“哼”了一声任由金倩手里动作。
绷带层层向下褪去,露出了带着丝丝猩红的狰狞牙印。
不过金倩除了有点恶心,并没什么太大感觉,毕竟她当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这个杀人如麻的山匪同归于尽的,她现在仍认为这是他罪有应得的。
金倩面不改色用墨玉瓷瓶里的药膏给他上了药,又用新的纱布及绷带包了起来,接下来处理程莽右脸上的瓷片划痕……
二人气氛祥和宁静,上药包扎的动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金倩抬眼小心观察这名叫程莽的大胡子山匪,心中暗想道:
“这山匪说他今年二十有二,然而满脸大胡子显得他足足三十有余,这把臭胡子除了显得人丑,还能有什么用……不过,这男人可真是……”
金倩的视线投向垂在程莽额间的祖母绿宝石眉心坠、他右耳的三个同样璀璨着剔透光芒的绿宝石镶金边耳钉,以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戴的玉戒指;
金倩又心想“这大胡子山匪与自己见这短短几面,衣衫、耳坠就没有重样过,更别提其他的朱缨宝饰,可真是臭美啊……”
片刻,药上完了,纱布也重新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