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风》Crasons

1、第 1 章

　　我名林落，是当朝太傅林志的嫡幼女，我娘亲苏慕婉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淑妃娘娘的嫡亲妹妹，我的哥哥林瑾瑜因聪慧好学自小被选做太子殿下的伴读，现在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得力干将，常居东宫，朝中的大人们都夸我哥哥前途无量，可我却不想那样，我只想哥哥常待在我身边。
　　世人皆以为我是被娇宠溺爱长大的娇小姐，但他们只猜对了前面两个字。
　　虽然爹爹娘亲和哥哥都极其宠爱我，但是我的爹爹为人公正无私，他对他的学生要求如何就以何种要求要求我。
　　有时候我觉着他古板严厉又无趣，功课言行举止上不允许我有一丝错误。
　　爹爹与圣上是好友，他们自小相识。长大后，一个为君，一个为臣。
　　圣上任爹爹为太傅，不仅让太傅教天下的读书人，也把他的孩子交给我爹爹。爹爹桃李满天下，在读书人里德高望重，他亦喜欢传道受业，为人解惑。在我出生后的第五年，才以年迈为由辞去太傅之职。
　　在那之后，爹爹不做天下人的老师，只做我一人的老师，为此我苦恼的很。
　　然而，在我七岁那年，我遇到了杨青城。
　　在此之后，我爹爹多了一名学生。我感受到父亲的心情都好了很多，他一定是在为能再次教书而开心。
　　我想他一定是十分喜欢教学育人的。
　　那日，天朗气清。我如往日一般，在小院习琴，可是却被铁器掉落的声音打断了。
　　听到声音，我走到了庭院里，我看到院里多了一把铁剑，墙头上趴着一个少年郎。
　　少年郎瞧见我出来，怕我以为他是不轨之人，连忙解释。
　　我看着他趴在墙上，狼狈不堪，辛苦的朝我解释道。
　　我在院里习剑，怪我剑术不佳，竟脱剑至姑娘院中，还望姑娘谅解。
　　隔壁是将军府，是当朝镇国将军的府邸，圣上把两家安排在一处，说是一文一武可以相互照应配合。杨将军是我朝最厉害的将军，我父亲是最厉害的读书人，的确是可以相互配合。
　　我站在廊下轻声的对他说了一声无事。
　　少年郎调整了一下，坐在墙头，他双手撑在墙上，朝着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甚至可以看见他在阳光下白到发光的牙齿，但是他肤色却没那么白净，倒是有点武将的样子，他的眼睛很亮，像太阳光。
　　他冲我大声朗朗道。
　　姑娘，你可否帮我把剑捡来递给我。
　　少年郎坐在墙头，个子不高却气宇昂扬，姿态端正。谈吐间意气风发。
　　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只知道连忙答应了。
　　我走到剑旁，看着剑的大小，我以为很重，本来以为会丢脸，可当我轻松的拿起剑时发现它很轻薄。
　　我因着刚刚的想法脸有些微红，我拿着剑重新走到墙下，伸手把剑递给他。我仰着头，眼睛有些微眯，太阳有些刺眼。
　　他附下身子接过剑，刚好帮我抵住大部分的阳光。
　　他抓过剑把，手带着剑靠在背上。
　　随后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也下意识的回了他。
　　林落。落是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的落。
　　等到说完后我才意识不妥，怎呢如此轻而易举的把闺名叫一个陌生人知道了呢？
　　少年郎笑着回答，我知道了。我的名字是杨青城。青山的青，城墙的城，今天谢谢你了，林落。
　　说完，他朝着我挥了挥手，就跳下墙头，从我眼前消失了。
　　只剩下他那高亢郎亮的声音徘徊在我耳旁。
　　我看着墙头小声的说了句，我又没问你名字。带着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埋怨语气。
　　再之后，我回去练琴了，没有在想到他。只不过晚间入梦乡里却碰到了他。
　　在梦里，他还是坐在墙头上，只不过多了几分放荡不羁，他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
　　林落，落落大方的落吗？
　　我愣了一下，刚想解释，但好像也没错就应了声是。
　　他大笑了几声，打量了一下我，说道。
　　果真是落落大方。
　　我被他轻薄的语气刺的满脸通红，因着父亲从小要求我说话得体，我此刻竟憋不出一个词去反驳他这等轻薄的话语，只能红着脸指着他说，
　　你，你，这个，无礼之徒。
　　再后面他像是被我的话激怒了朝我的方向跳下来，我就被吓醒了。
　　我被吓醒后，阿双上前来帮我擦了擦冷汗，随后伺候我洗漱后就去膳厅了。
　　爹爹有两房小妾，但她们都没有孩子，爹爹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虽然有着男女七岁后不同席的规矩，但母亲念着哥哥常年在宫中，爹爹一个人吃有些冷清，就劝服了父亲与我们同桌吃饭。
　　饭桌中安静如斯，吃到一半被外面的嘈杂声给打断了。
　　仆人从外进来给父亲禀报了一下情况，说是镇国将军带着小将军来请罪了。
　　爹爹的眉头紧锁，似乎是想不到有何事与镇国府有联系。
　　爹爹挥了挥手，示意请他们进来。
　　我心里头紧了紧，猜想着不是为了昨日的事吧。
　　我看着爹爹放下碗筷打算去正厅，我也跟着放下碗筷，请求道。
　　爹爹，我也想去看看。
　　父亲拒绝道。
　　都是些外男，阿落还是和娘亲在这用食吧！
　　我见爹爹拒绝也不再强求，只是露出惆怅的表情，娘亲瞧见，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阿落，是不是这里功课多了想去玩了，不着急的，过几日娘亲带你去赏花，你沁姨家的花开了，前几日来信，连娘带你去看呢。
　　我听到能出去了，立马露出了笑容，朝着娘亲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正厅里林至客气的请杨将军坐下，吩咐仆人上茶，杨青城站在一旁。
　　茶上了后，杨将军没有立马喝茶，而且朝爹爹抱拳说道。
　　林太傅，今日杨某是来请罪的，昨日我这顽皮小儿，偷拿了我的佩剑玩，不料他武艺不佳，竟将剑落至令千金的院中。
　　林志听了，温和着笑了笑，学着杨将军抱了一下拳，再放了下来。杨将军也意识到我爹爹的意思，也把手放了下来。
　　令郎年幼，贪玩不为过，但是令郎小小年纪就有了拿剑的举动，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杨将军:犬子平日里就闹腾无比，把将军府弄得鸡飞狗跳的，整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实在不成样子。
　　林志听了杨将军的话，还是笑着看着他们，只是这笑容浅了浅，并没有说什么，等着他后面的话。
　　杨将军又接着说，今日杨某除了请罪之外，厚着脸皮还有一求。
　　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将军之能，世人皆知，我一读书人可能帮不上将军了。
　　杨将军，太傅不必谦虚，在行军打仗之事上，杨某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在读书行文之事，太傅亦如此。今日，我所求就是想请太傅重拾衣钵，担任犬子的夫子。约束他，教教他规矩，杨某读书不多，所说犬子亦听不进去，杨某亦不想犬子成为一个同杨某一般，只知道舞刀弄枪之人。
　　林志的笑容逐渐消失，拿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浮到脸上，有些朦胧。
　　此事，我可能不能答应将军，我年岁大了，记性也不好了，怕是教不好令郎了。
　　杨将军拿起茶杯猛喝一口，抓着杨青城走到林志面前。
　　太傅看这孩子，是否有读书的料，如若没有，那只能说明他只配像我这样做一介武夫，我也不会强求太傅。
　　林志看着面前的孩子，五官端正，眼眸乌黑，眼神却明亮如光。人也沉稳，刚刚见我与他父亲在这讨论他的事，他也不吱一言，如今我直视于他，他也不吭不卑的直视着我。
　　是一颗好苗子。
　　后来杨将军还是说服了爹爹，杨青城也正式的成为了我爹爹的徒弟。
　　每日，我都会同他一起练字习书，只不过我比他的任务要重一些，我从爹爹那回去后，我还要练琴习舞。
　　琴棋书画，我不说样样精通，但都算了解一些皮毛特别是琴技，我是很有把握的，可单单就这舞艺却如何也不能提升上去。
　　同往常一样，我在院里向舞娘请教。舞娘皱着眉为难的站在一旁看着我也不知说什么。
　　我在一旁低着头，苦恼的很。
　　我的身子明明足够柔软，但是一跳舞，就僵硬的像隔夜的糕点般。
　　舞娘走上前安慰我。
　　“小姐再多练练就行了，我去请夫人来。”
　　舞娘走后没多久，杨青城闯到我的院里来了。
　　我坐在桌子旁大老远就听见了他喊叫我的声音。
　　“阿落，阿落，你在吗？”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从我爹爹娘亲那听着了我的小名，也跟着他们一起喊，和他说过无数遍叫他别这样叫，他也不听，爹爹也不管。
　　杨青城大步的跑了进来，坐到我旁边。
　　“阿落，你怎么又愁眉苦脸的啊。”
　　我抬起低着的头，瞪着他。
　　“我哪有？”
　　杨青城指了指我的眉间。
　　“你怎么了？”
　　我那时也只是半大的孩子，听了他的话，难得的一次开始诉起了苦水，后来想起自己哭的花猫一样的脸真是羞死了。
　　“这舞，难，难跳的很，无论，无论我怎么练习都跳不好她，连最基本的我都做不好。娘亲的舞乃是京城一绝，而我却如此不堪。”
　　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来，我边说边拿手帕擦拭眼泪，还不时的打个哭嗝。
　　杨青城听了后直接拿手往我脸上抹眼泪，他的手粗糙的很，磨得我的眼睛更疼。
　　“别哭了，这有什么的，不就是舞跳不好吗？那我还老是因为作业做不好被你爹爹打呢！那我岂不是天天都要哭了。”
　　我听了他此话心里更加委屈，我又不是经常哭哭啼啼，而他自从当了我爹爹的徒弟后就原形毕露，调皮捣蛋的很，说话也不规矩，作业不按时完成才被我爹爹罚的。
　　一点也不像初次见他时那般。
　　我想反驳他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干瞪着水雾雾的眼睛看他。
　　杨青城看着我的脸，叹了口气，随后又摸了摸我的头。
　　“你爹爹是大规矩，整天端着，恨不得把礼义廉耻，四书五经贴在脸上，你学了你爹爹七分，你是个小规矩，整日只记着书上的死理，书上说叫女子学舞，你就得去学舞，书上说女子应该练琴，你就得练琴，书上说什么，你就得去做什么，你怎么这么听话呢？
　　再者，你说你娘的舞是京城一绝，我瞧你弹的琴也不错啊，你独练琴，日后成那天下第一琴不就行了。”
　　我听着他这么大一席话，把我说的有些懵了，但又好像把我给点醒了。
　　可我还是端着架子，低着头红着脸，小声的回了句。
　　不准对爹爹无礼。
　　杨青城走后，我去找了娘亲说我不想学舞了。娘亲很惊愕，没有指责我，只是问了我一句为何。
　　我把杨青城的话复述了一遍给娘听，当然把中间那段无礼的话给省略了。
　　娘听了后笑了笑，同意了。
　　“看不出来啊。”
　　我依偎在娘怀里抬着头看着她，不懂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但我还是很高兴，以后可以不用练舞了。
　　不用花时间去练舞之后，我的时间似乎多了起来，我可以花更多的时间用写诗练字上了，当然还有我喜爱的琴。
　　也如杨青城所说，我的琴在以后真成了天下第一琴。
　　我十岁那年，爹爹带我进宫为陛下贺寿，我在宴席上为陛下做了一首贺寿诗，陛下夸我有皇后娘娘年轻的样子，还赏赐了我很多金银首饰。
　　年轻时的皇后娘娘曾是京城第一才女，自此之后，我便有小才女这一称号。
　　我还多了一些官家夫人的关注，时不时的邀请我去赏花游船。
　　这些小姐之间的聚会免不了一个才艺表演，而我拿的出手的也只有一个琴艺了。那时候我的琴艺也算小有所成，也赢得了不少人的称赞。
　　这一年杨青城十二岁，我爹爹替他取了个表字，卿。
　　取自“卿卿骋少年，昨日殷桥见。”的卿。
　　我想爹爹是希望他如诗中一般不受拘束，随心所欲吧。
　　我想他也的确做到了，因为他的不受拘束，我爹爹老是被他气到不行，但是爹爹还是很喜欢他。我有时候都怀疑爹爹是不是喜欢他比喜欢哥哥多，因为爹爹总是纵容他，却不许哥哥犯错。
　　我的哥哥是如暖风般温暖的人，他对人十分细致，也很会照顾别人，他也是除了爹爹外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但是因为他的聪明，他被选做了太子殿下的伴读，后面还被太子殿下看中留在了东宫当值。所以一年之中竟只有十多天的日子才能回到家中。
　　太子殿下是众多皇子中唯一的嫡子，也是年龄最小的，我哥哥比他还大两岁。
　　但是太子殿下也很辛苦，陛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需要担起的责任越来越重，所以他把哥哥留在他身边也是想让哥哥帮他分担一下吧。
　　不过今年新岁，哥哥却比往日多了两天假期，竟提早两天回家来了。
　　我得知哥哥回来，一早就到门外侯着了。当我看见哥哥进门时，我只是端庄朝他行了行礼，不再像小时那般没规没矩的扑进他的怀里，不过哥哥还是如往常般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又长高了些，不知阿落现在还喜欢吃桂花糕不？
　　说完又拿出一袋桂花糕递给我，我欣喜的接过来递给了阿双，再谢谢了哥哥。
　　宫里头的桂花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因此哥哥每回从宫里回来都会给带一袋回来。
　　哥哥回来没多久，姒姐姐就来找我玩了，每回都如此。
　　我很喜欢姒姐姐，和姒姐姐一块，她可以教我画画下棋，我可以指点她的琴技。我们还可以一块吟诗诵赋，实在是惬意。
　　时辰有些晚了，我留了姒姐姐一同吃晚饭，待同我吃完晚饭和再回去同王叔王姨一同守新岁。
　　我同姒姐姐相伴来到膳厅，却没想到看到杨青城也坐在那。
　　我们同爹爹娘亲请完安后，就打算落座的，没想到杨青城硬拽我到他旁边落了座。
　　用膳时，我们家都是很安静的，只有杨青城一人偶尔捉弄我几次，我也不答应他。
　　爹爹也不做声，只有哥哥中途帮我说了一句话。
　　阿城和阿落感情很好啊，不过阿落脸皮子薄，阿城还是要注意些。
　　杨青城吊儿郎当的怼了我哥哥一句，爹爹也看了哥哥一眼，示意他别犯了规矩，杨青城见此更加嚣张了。
　　好不容易熬到用膳结束，爹爹叫哥哥一同去了书房。
　　而我则去送了姒姐姐，本以为姒姐姐走后，杨青城也会跟着走，没想到我反被他拉着进了我院里。
　　我礼貌的问了他一句，你不回去和杨叔守岁吗？
　　杨青城快速的说道，和他那老头子有什么好守的。
　　我正打算同他讲讲道理，却被他的话给堵住了。
　　啰啰嗦嗦的，别说了，我们去堆雪人吧。
　　今日院里的积雪多了，但是我还是做不来这大举动，也怕把裙裳弄湿了，不规矩。
　　所以只能由着杨青城一人在院里把雪球滚来滚去，不一会他就滚出了四个雪球，不过雪球有些大，他喊着旁边的侍从同他一起搬。
　　最后两个雪人出来，就差点装饰了，他从旁边的小道上捡了几颗石子，我以为他会去给雪人装上，没想到他走到我面前，把石子递给了我。
　　雪球你滚不了，装两个眼睛嘴巴应该可以吧！
　　我看着他在雪景如画的冬日里满头大汗，我拿出手帕递给他擦擦汗，我也接过了他手中的石子去给两个雪人安上。
　　杨青城拿着帕子胡乱擦了一番，还不忘抱怨我两句。
　　规矩可真多。
　　最后我的裙裳还是湿了，但是我却很开心和杨青城一起堆了这两个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