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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太后殡天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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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太后没有等到过年,就因为这一碗饭,太后便由那天起,先是肚子疼,出恭却如何也拉不出来,折腾了一晚上,太后先是羞于出不了恭,不愿让太医看,后来实在是熬不住,传了太医,才惊动了皇上,太医却道太后当年在冷宫的时候常食冷饭馊食,肠胃已然是损伤,即便后来做了太后,也不能大鱼大肉得进食,得食用得清淡,但老人家味觉本来就不敏感,再食得清淡,就更没有胃口了。御膳房顾着太后的胃口,倒是越做越精细,只是太后这里还养着皇子和公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跟着太后的胃口来。那日公主说想吃油焖鸭子,御膳房想着秋天吃些鸭子也算时宜,便照着给做了,太后瞧见了便也馋了几口,哪里知道就这几口要了太后的命,这几年给精细吃食养娇了胃,猛这么吃重油腻的吃食,便吃不消了。其实当时要是让太医开些消食的克化克化便也好了,只是太后怕太医报给皇上,老小孩老小孩有时做事就跟小孩一样不讲道理的,虽然之后出不了恭的问题给解决了,但从此太后的胃口便急转直下,见什么都没有了胃口,人也日渐消瘦,精神不济,到冬日的时候竟然起不了床了,宫里头为了这个开始安排众嫔妃侍疾,奈何太后不待见莞妃娘娘,点名了不要莞妃侍疾。皇上也是每日里下朝都要到寿康宫里坐上一坐的,众嫔妃原本对侍疾的事情不热心,但一想到若是趁此能见上皇上,便不由得热心起来,抢着要到太后跟前侍疾,最后贤贵妃无奈,只能排班轮流侍疾,以示平等。
太后一共两子,也是先帝唯一留存于世的儿子,其他长公主倒是有几个,奈何不是太后亲生,皇上还未登基之前跟太后也从无往来,那时太后在冷宫里窝着,能不落井下石就已然不错了,故而也不跟太后亲近,无非是看在先帝的份上还给些皇家的体面。如今太后病重,这几个即便是想到太后跟前凑,皇上也是不愿意的,虽名义上是皇姐,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亲情。珲王倒是太后亲子,太后也很看重这个儿子,但太后先时被打入冷宫时,珲王便交由国公夫人养着,后来也一并由静妃养大,成年了之后便自请去了封地,远远得离开了京中那些纷争,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倒也是这份不争的心,让他能在那场宫变中独善其身,若不是力拒继位,他倒是最合理的继位者,之后也是拉着珲王妃回到了封地,过起了逍遥日子。后来还是太后一再要求珲王回京奉养,才带着珲王妃又回到了京城,回来了也没有在什么重要职位上任职,而是领了一份闲差,管着那些宗亲之事,可以说摆明了要远离政治中心,让皇上放一百个心。只是太后一直不喜珲王妃,珲王妃因是平阳长公主伴读的原因,对太后也不待见,珲王妃很少到宫里头给太后请安,太后也不召见珲王妃,俩人属于王不见王的关系,如今倒是两个人都卧床不起,珲王妃早就传出身有隐疾,故生完第一个孩子之后便一直没有生育,珲王也是个情种,愣是拒了太后的几次议亲,就是不纳侧妃,独守着珲王妃过他们的小日子,这也是太后不待见珲王妃的另一个原因。如今珲王这边得照顾着王妃,那头还得替皇上尽孝,皇上是天子,处理朝政乃首要之职,故而在太后床榻跟前尽孝这一事便得有珲王来做,珲王忙得两头受累,莞妃听说了,便提出让珲王妃搬入兴庆宫里养着,一是珲王妃做姑娘是在兴庆宫里住过一阵子,应该不会排斥,二是这样珲王也不用两头跑了,两头都能兼顾上。反正小美也不用侍寝,正好可以照顾珲王妃一二,也可报了当年珲王妃救命之恩。皇上听了大觉莞妃懂事,就这样珲王妃便搬进了小美住的兴庆宫养病。
也不知是小美照顾得尽心,还是珲王妃跟兴庆宫有缘,珲王妃自打搬进兴庆宫里,精神头倒是渐渐好了起来。看着兴庆宫里的一草一木,珲王妃对着小美深深一揖,说是感谢娘娘这么多年来没有对兴庆宫里大动干戈,基本保留了原貌,让珲王妃一住进来便有了亲近之感,舒适之感。如今宝宝正在牙牙学语,也能摇摇晃晃得走上几步,对于宫中出现的这位新面孔很是感兴趣,时不时指挥着要过来瞧瞧,珲王妃怕过了病气给小娃娃,也曾提点过几回,反倒是小美说若不想过了病气给孩子,那便快些好起来,毕竟年轻,再加上珲王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药,珲王妃倒渐渐好了起来,大家皆说兴庆宫是块福地,住在里面的人都是有福之人,着实羡慕了宫中一众人。
太后毕竟上了年纪,再加上身份摆在那里,太医只敢小心诊治,万不敢用一些虎狼之药的。要是放在民间,平常人家也许就堵上一把,来个以毒攻毒,给太后吃食上做些调整,吃得粗略些,说不定就把太后胃口给打开了,可是谁都不敢担这个责任,要是把人给治死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要知道那位给烧油焖鸭的御厨不就给拉出去乱棍打死了。因此太医只敢给太后开些温补之药,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太后胃口又不好,每日给灌了一肚子的药这病能好吗?故而即便每日里都有人精心照料,一帮太医围着给问诊开药诊治着,太后还是肉眼可见得消瘦衰弱下去,到最后竟然昏睡不起了。太医也说让宫里头早些预备下来,即便不是,也算是冲冲喜。
太后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小美正在床上逗弄着宝宝,却听得宫中云板敲响声,众人都愣住了,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小美楞神了一会儿便吩咐宫中将鲜艳之物都换了下来,众人也换上了丧服,小美将孩子托付给穗儿她们,便携着珲王妃往寿康宫去,即便太后不待见,此时也应该到场的。
来到寿康宫,宫里头已经一片素白,宫里头已经跪倒了一大片,淑妃正在张罗着丧事,见小美过来,便赶紧上前:“妹妹赶紧过去瞧瞧皇上吧,哭得正伤心呢,众人劝都劝不住,你来了兴许能劝上一二。王妃病着,怎么也赶过来了,王爷要是看到了,又得着急,既然来了,便赶紧进去,屋子里头暖和些。”
进得寝殿,一屋子的人皆都跪着在哭,独皇上和珲王跪在太后身边,一边哭一边帮着长秋姑姑给太后换上寿衣,小美悄悄得进来跪在一边,不想惊动大家,后面陆陆续续有不少嫔妃得到消息过来,寿康宫里头一片肃穆,连大家哭灵都只敢抹着眼泪,没有放声大哭的。太后是皇上的亲生母亲,皇上又是以孝治天下,自然这国丧得大办其办,皇上辍朝了九日,推了所有的国事,只跪在太后灵前领着大大小小皇子们守灵,众大臣只得跟着跪在大殿外也陪着,众大臣家眷也轮流来宫中哭灵,叩拜。杜夫人虽是四品官夫人,但因闺女是宫中后妃,且为妃位,故而也能入宫来叩拜太后灵位。小美知晓了自然让锁儿找人看顾着些,自己因为要在灵前守着,便顾不上杜夫人这头。杜夫人是和王夫人李夫人一同进宫的,王夫人是大公主的婆婆,自然得进宫来灵前磕头,李夫人是御史老大人的闺女,御史老大人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连带着女婿李大人在朝中也炙手可热起来,家眷自然也能有这份恩宠的。杜夫人是进过一次宫的,自然对宫中的规矩是熟悉些的,李夫人年幼时也有幸进过宫,自然也知道分寸,只王夫人虽时大公主的婆婆,却一次也没有进过宫的,心里自然是有些不安的,进了宫来,连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了。好在身边有两位好邻居伴着,跟着她们做便是了。杜家闺女早早使人在宫里头等着,安排了她们休息,心中不免埋怨起自己的媳妇,还大公主呢,只知道哭灵,显孝心,也不知道给自己的婆婆带个路,心中对大公主愈发得不满起来。只是自己不满能有何用,为了那个孙子,公主如今跟自己已是撕破了脸面,连羞耻都不要了,日日在公主府跟那些个乐师们厮混,自己的儿子呢,在北地那个苦哈哈的地方替他们吕家守着江山不能回来,还被戴了这么大一定绿帽子,成了京城里最大的笑话。唉,早知如此,当日便是顶着欺君也不敢要了这门亲事的。
“几位夫人们宽坐,这是我们主子给安排下的休息的地方,这几日宫里头人来人往的,难免有顾不上的地方,故而我们主子才特意命我找了过来,夫人请喝茶,若是想要解手什么的,也跟奴婢说便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别委屈了自己。”锁儿将宫中事务交代了,知道小美看中杜夫人,故而亲自过来了。
“你叫锁儿姑娘吧,我记得上次进宫也是你领我进宫的,一看就是个伶俐人儿,比穗儿那丫头强不少。”杜夫人笑眯眯得端起茶,边喝边夸赞锁儿。
“夫人谬赞,奴婢能侍奉莞妃娘娘是奴婢的福分,哪能跟穗儿姐姐比,那是跟主子打小处过来的情分,自是不能比的。蒙主子不弃,让在身边贴身伺候,自然得尽心尽力伺候着才是。”穗儿也很得体得回着话,一边安排点心伺候着:“这是我们兴庆宫里头小厨房做的点心,虽比不上御膳房精心,好歹也是我们娘娘的一番孝心,各位夫人略垫垫肚子,这宫里头开宴得还有一会儿,且还得轮着。”
“杜夫人,真真是羡慕你养了个好女儿呀,如今是宫里头的娘娘了,也不忘了本,这么想着我们这些老街坊,连我们这些老街坊都能跟着沾沾这福分。”李夫人也趁机夸上一句。
“这五皇子可还好?如今能走路了否?牙齿长了有几颗了?能吃米糊糊了吧,鸡蛋羹可有吃?唉,可怜我这外祖母还没能见上一见,我呀,只能在家里头跟老头子嘀咕,这养娃娃呀,最是魔人,好在我们家梅儿是最最有耐心的,当年带她弟弟的时候便是如此。”杜夫人一下子把话题引到了五皇子身上,其实她担心五皇子非小美所出,担心小美养孩子不上心。
“夫人且放心,我们五殿下可是乖巧,能吃能睡能玩,如今正在长第五颗牙,见什么都想要咬伤一口,前一阵子抱着我们娘娘手指头给啃了一口,我们主子不光没有生气,还笑着说五殿下小米牙还挺硬的,下回皇上过来了让他也啃啃皇上的手指头去。如今五殿下能走路了,只是我们娘娘不让他多走,说是小孩子骨头还没有长全,只是五皇子如今不喜人抱,就想着下地走路。如今大家伙都逗着他说话,想要让他学会喊爹爹娘亲,只是五殿下说话这块晚了些,如今只会马马马马得喊,皇上还说五殿下这么小便想着骑马,等五殿下大一些便带着去马场骑马去。”锁儿知道杜夫人心思,故而说了不少五皇子的趣事,都老人家开心。
“小孩子就是这般有趣的,我那养在跟前的孙子,虽说是抱来的,就是跟老身亲得很,小孩子就是谁带跟谁亲的,所以杜家妹子,你也别担心,小孩子长得快着呢,一打眼就长大了。再说娘娘宫中有这么多人给帮衬着,累不着娘娘的。娘娘打小就是个妥当人,你愁什么。”王夫人也安慰着杜夫人。
“那夫人们聊着,奴婢就在外头,若有什么不妥的,尽管喊奴婢。”锁儿很识大体得退下,让三位夫人自己聊,免得她这个外人在,她们聊不开。
看着锁儿退下,李夫人扭头对着王夫人问:“我说,你那儿媳妇好歹自小是在宫里头长大的,还是打小养在太后跟前的,今儿进宫怎么没见来照应你这个婆婆?真的为了你领养的这个小的,就跟你置上气了,如今我听着外头传得愈加不堪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我想让我儿休了这个儿媳,可是人家是公主,我就是想这样皇上也不许呀!原本他们小夫妻闹别扭,我总是怪我儿不好,低声下气得替我儿赔不是,如今我儿不在跟前,她闹成那样哪里还顾忌着我们王家的脸面,我也不需看她的脸色,我是替老三收养的儿子,她闹个什么劲,不过是寻个由头好让自己胡闹罢了。反正如今我儿不在身边,她要闹出什么笑话出来,丢得也是皇家的脸面,跟我们王家无关。”王夫人说起这个媳妇就来气,“说起来我五个儿子三个儿媳,老大媳妇既蠢眼界还小,被我夺了管家权,还不知道消停,整日找老二媳妇不痛快。好在老二媳妇虽不够大气,人还算聪明,小事上不跟老大媳妇计较,大事上不含糊,好歹能撑起这个家的,我呀打算将管家权交由她来打理。老三去得早,我心里头最是遗憾,要是当初能顺顺当当把梅儿娶进门,便没有后头得这些事情了。只是我们老三福薄,没那份福分,我这个做娘的不能眼睁睁得看着他断了后,才做主替他养了个小儿在跟前,好歹续份香火。老四我就不说了,我如今只求人能安安稳稳得回来,至于他的日子过得如何,也不是我这个婆婆能说了算的。我现在就盼着给我的老五寻们好亲,也不求什么高门显贵家的小姐,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人长得过得去,为人本分,会过日子就成。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生个闺女,还是闺女贴心呀,这些话我也只能跟老姐们们聊上一聊,丢人呀。”
几个人正说着,就听有人喊了一句:“哟,大嫂子,你怎么在这儿躲清闲呢,这是大公主为您找的歇脚的地儿吧,怎么也不喊上我一声,好歹也叫我坐上一坐。”一边喊着一边便往屋子里头来,锁儿见认识王夫人,便也不好拦着,只使人送上茶和点心。
“哟,你们这儿还有茶和点心呢,正好,我哭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也找不到人要口喝的,肚子也正饿着呢,正好喝点吃点,这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我老清老早起来在宫门口候着,这会儿正饿得两腿发软呢。还是大公主贴心,为嫂子你找了这么个妥帖的地方。”这位自说自话进来的倒也不客气,一口气吃了两个点心,喝了整整一碗茶,才歇了下来。
“这位是我们王家四房家的弟媳妇,宫中新进的王美人便是她的闺女。”王夫人一边介绍一边训起了弟媳:“老四家的,你瞎咧咧啥呢,这是宫里头,不是你家里,再说了,这地儿不是我那好儿媳给找的,我也是托了这位妹妹的福,这是宫里头莞妃娘娘的母亲——杜夫人,也是我的好邻居,这位是李夫人,也是我的邻居,御史李大人家的。”
“啊呀,您就是莞妃娘娘的母亲呀,还是娘娘的气派大,能给您找这么好的地儿,哪像我家闺女,刚入得宫来,什么根基也没有,刚我瞧了一眼,跪都是跪在最末等的,那里还能想到这些。今儿算我运气好,能跟着大嫂子沾沾娘娘的光。”这王美人的母亲是个自来熟的,倒是一点也没客气,一屁股便坐下了,自顾自得便聊上了。
杜夫人和李夫人对视了一眼,便笑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前头来通知说灵堂上开始第二轮哭灵了,众位夫人按品级皆要前去,于是赶紧收拾了一番去灵堂,自是一番忙碌,折腾了一天才头昏脑胀得回家,杜夫人自是跟杜老爷说了今日之事,遗憾没能见上小美一面,说上些话,杜老爷宽慰杜夫人宫中一片繁忙,自己身在宗人府,为着太后的丧礼,忙得不可开交,梅儿能想到让人过来照应,已是不易,做母亲的要懂得体谅才是,俩人说了一会儿子话才歇下。
小美这几日也是为了太后的丧礼累得人都不想说话,虽说宫里头的这些事情不用她来操办,自有贤贵妃坐镇,宜妃和淑妃协理,但身在妃位,其他三位都在忙丧礼的事情,她便被安排领着嫔妃们跪在灵前哭灵,司礼太监喊一嗓子’哭‘,她便得带头抹眼泪,她对太后没有什么感情,所以也来不了眼泪说来就来的戏码,还是锁儿机灵,给她准备了抹了姜汁的帕子,她往眼睛上一抹,自然眼泪便有了,眼睛也红红的了,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一天下来,跪得头昏脑胀,实在是煎熬。这样的日子还要好几天,每日里在灵前跪着,既便是演给众人看的,也是要演的像些的。说实话,这宫里头哭太后的能有几个是真心的,大公主哭得倒是挺伤心,大概是哭宫里头真心疼她的人去了,便再也没有疼她的人了,二公主哭得也伤心,不过大概更是哭自己,好不容易说了亲事,对方是大理寺家的公子,说好了年后便要定黄道吉日的,如今看来为了守孝,这三年便是无望了,三年里头虽然对方因为公主不敢退婚,可是勋贵之家也不可能让自家公子委屈的,偏房丫头总是有的,一想到这个,二公主便憋屈得很,自然哭得伤心。太子哭得也挺伤心,不过是为着这后宫里头唯一还挺他的人走了,他这个太子之位更加岌岌可危了。说起太子,最近皇后又开始蠢蠢欲动,据说前朝有人开始提议要将皇后从坤宁宫里放出来,好歹是一国之母,太后丧礼,理应由皇后出来主持,只是皇上以罢朝为由,没有应下来,不知道后续如何。
一帮子嫔妃各怀心事得哭着,心里委实苦不堪言,天又冷,地又硬,一天跪下来,腿都不是自己得了。这个时候她们才开始羡慕大着肚子的渝美人,郑美人和魏美人,仗着肚子里的皇嗣,可以正大光明得休息,还有因为张罗丧礼正大光明坐着办事的宜妃,淑妃和贵妃娘娘们,不过就是闲了空了过来跪上一阵,哭上一下,便有下头的人来劝,来叫了。好在还有个莞妃娘娘陪着,她们多少心里也平衡了一下,看着跪得笔直的莞妃娘娘,她们不由得也挺起了酸疼酸疼的腰杆,至少在这上头气势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