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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在笑 以赤诚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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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死了,死在最美好的年纪,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20年前,梅香伴随着初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和别人有些不一样,梅香是笑着出生的。
也因此大家便一致认为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可是一直到3岁梅香除了傻笑什么也不会,梅香的父母才不得接受梅香是个傻子的事实。是傻子就是傻子吧,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好好照顾着也就是了。而且梅香虽傻傻的,但她天生爱笑又长得可爱,村子里倒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口的银杏树绿了黄,一年又一年就在这发芽落叶的过程中悄然离去。梅香也在这一年又一年里不断长大,日子过得依旧平安和乐。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梅香7岁,梅香7岁这年,家里发生了一件改变梅香命运的大事,梅香的父母出车祸双双去世,梅香成为了孤儿。
经过商议,梅香被送去了村口的叔叔家。叔叔家不富裕,人又多,所以梅香每次吃饭都只能吃个半饱。
但梅香也不抱怨,只是每次吃完饭都会到村子里转悠一圈,闻到哪有饭香就凑过去。每次村里人见了,总会笑骂梅香是个机灵鬼,总赶着饭点来蹭饭。每当这时梅香就会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可爱极的模样,有谁不喜欢好看又乖巧的孩子呢?所以与其说梅香每天都会在村子里转一圈散步,不如说梅香每天都会在村子里吃一圈。
“梅香,你吃慢点。”林婆婆看着梅香大口大口吃饭的模样,忧心的叮嘱着。
梅香抬起头对着林婆婆嘿嘿一笑,然后才低下头继续吃。
林婆婆无奈的叹口气:“你这孩子!”
梅香吃完饭,就在院子里陪着林婆婆,林婆婆坐在摇椅上,梅香蹲在地上,两人虽谁也不说话,但总有一种淡淡的温馨感。
院子总是安静极了的模样,温柔的阳光也安静地将光洒到院子里,落到人身上,久了空气里都有了阳光的味道,温暖的幸福的暖洋洋的。
岁月静好也就如此吧,不需要多么华丽的生活,简简单单就已经很好了。
对于林婆婆来说,梅香对她是很重要的人,甚至比起自己的儿女还要重要,虽然梅香可能不懂但是她无意的陪伴已经足以让林婆婆爱上这个可怜的孩子。
梅香每次都会在太阳西斜的时候离开,这次也不例外。见梅香要走,林婆婆赶紧拿了两块果子塞到梅香手里,嘱咐她:“梅香,早点回家,上次你那么晚不回去,我们差点到处找你,这次早点回去啊。”
林婆婆拍了拍梅香的手,梅香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果子,开心的笑了起来,林婆婆看着梅香傻笑的模样,无奈的叹口气,这孩子听进去了没?
梅香走了很远,林婆婆还在看,直到梅香的身影看不见了,她才慢慢的挪回屋子里。
梅香走了,林婆婆独自一人回到了屋子里呆坐着……
如果说老人喜欢梅香是因为梅香能带给他们陪伴,孩子喜欢梅香是因为梅香能和他们一起玩,至于其他人喜欢梅香,大概是因为可怜梅香又因为梅香是个福星吧。
梅香曾意外救过村子里小孩小虎的命,也曾及时阻止过火灾保住了整个村子,也曾为村子的人带来过新的商机。
那时候人们都认为梅香是个福星,梅香也真的像是福星一样,她去过的人家似乎都更幸运了一些,比如多年不孕的人终于怀孕、有人出门捡钱、有人躲过了差点被淹死的命运……
梅香成了村子里的大人物,每个人见到她总会拉她去自己家,后来梅香每次出门都会被大家簇拥着。可是福祸相依,谁也说不清楚梅香被人追捧这事究竟是好是坏。
一晃13年过去了,梅香也成为了20岁的大姑娘,拥有出众的面容却始终没有人提亲,毕竟谁也不想娶一个傻子。
而在这些年里村民的日子也愈发忙了起来,渐渐地村里人的生活逐渐富裕起来,生活变了不少,人情味也变了不少。
只有梅香,还是那个梅香。
梅香依旧喜欢每天去村子里闲逛,所以她也见过了很多人不好的一面,比如有的人在富裕后为拿钱去赌博打老婆、有的人背后说人闲话、有的人调戏小姑娘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这天李富贵开车的时候撞死了人,他逃跑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对他傻笑的梅香,他很慌但还是离开了,过了些时候,日子依旧风平浪静,想来梅香并没有说出什么,但他依旧总会想起那天梅香脸上的笑容,心里很不安定,梅香虽然是傻子,但万一她把事情说出去,自己肯定玩完,所以李富贵想了个办法。
“对啊,你们不觉得梅香很可怕吗?”李富贵一边搓麻将一边这么说。
“是有点,每次我从家拿钱出来被她撞见就总是很别扭。”男人想到自己打老婆拿钱被梅香撞见的事情,连忙附和道。
“而且梅香现在也不是那么傻了,万一那天开窍了把这些事说出去,你说可不可怕?”王富贵压低了声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在场的人们没人注意,他们都陷入了沉思,确实他们以前根本没把梅香当外人,家里钱藏哪都在她面前说过……
没有人说话,他们现在心思各异,却有一点相同:他们,都在害怕。
也是,谁不害怕呢?每个人都有秘密,而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就是不能为人所知。那么,知道秘密的梅香注定是牺牲者。
慢慢的村子里传开了一种谣言,梅香不是福星,是灾星。梅香的笑容是恶魔的笑容会给他人带来不幸,刚开始人们还不在意,但后来梅香去过的人家里都或多或少的遭到了意外事故。坏事变多了,谣言传久了,人们也就逐渐潜移默化的认为梅香是恶魔了。
再也没人想要梅香去自己家了,梅香也渐渐的察觉到别人对她的态度改变了,以前人们总会真诚的给她吃的,可是现在的人们脸上总是假假的,虽然也在笑,却总好像有些不一样,梅香并不能准确的说明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虽然傻,但很敏锐,她知道自己不喜欢那些虚假的笑,于是总会避开,她不再每天都去村子里溜圈,而是开始喜欢去村子不远处的山上而且一去就是一整天。
山上有松鼠,有小鸟,有鲜花,有小溪,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它们都是真实的,梅香爱上了这座山,她每天都会去山上。
只可惜,山上的美是真的,危险也是真的。
某一天,梅香又晚归了,这次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梅香身上带着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她叔叔婶婶问她,她也不比划,只会傻笑,叔叔婶婶也没太在意,只是以为她从山上摔了下去,让她洗了澡,抹了药便也不再多问。
直到三个月后,梅香的肚子越发大了,叔叔婶婶这才察觉出了异样。
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封建的小村庄,未婚先孕的梅香会面临什么是可想而知的。
很快,梅香被抛弃了,她的叔叔婶婶在深夜离开了村庄,后来梅香的婶婶家在某天被暴雨冲塌后,梅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梅香的日子越发艰难起来,村子里的人每次见到她都会指指点点,梅香怕极了,她讨厌这些目光,可以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从前那么喜欢她的人们都变了呢?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帮助梅香,比如林婆婆偷偷收养了梅香,可是歧视是个传染病,任何与梅香有关的人终究都会和梅香一同走向毁灭。
梅香坐在林婆婆家门槛上发呆,直到小虎路过,掉下钱包,半响梅香才回过神,将小虎掉落在地的钱包捡了起来,努力追向小虎想要把钱包还给他,由于此时梅香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蹲起和走路的动作对于她都是很难的,所以她走的很慢。
就这样,梅香追着小虎一直到了他家门口才被小虎发现,小虎见到满脸汗水的梅香吓了一跳:“梅香姐,你没事吧?”
小虎有些担心的询问,还没等梅香回答,李婶就走了出来,她看看自家儿子,又瞟了瞟梅香,皱皱眉一把把儿子推进了门:“你个笨蛋,和这疯子说什么话,当心人家赖上你!”
听着母亲难听的话,小虎忍不住偷偷拽了拽李婶的袖子,低声让李婶说话别那么难听,李婶狠狠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你知道个屁!”
说完,就推着梅香让她走,梅香有些难过,但也知道自己不再被人喜欢,于是她只是把钱包放到了地上就主动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梅香看到一群小孩正在玩游戏,她好奇的凑了过去,还没走近就被制止了。
一个小孩将其他孩子护在身后大声朝梅香喊:“别过来!”
梅香有些不解,前些日子他们还一起玩过呢,怎么现在就不让她过去了,她疑惑的道:“为什么?”
孩子看了看她,大声说:“我娘说你不要脸,有传染病,不让我们和你玩。”
梅香不懂不要脸是什么意思,她一边继续朝着孩子们走去一边比划:“就玩一会会。”
孩子们见到梅香过来瞬间慌了,一个孩子这样喊:“走!我们不和你玩!”
紧接着更多的孩子也喊了起来:“走!”
“走!走!走!”孩子们发现梅香听到走就停下了脚步,于是他们开始不断的喊着让梅香走,一声接连一声,吸引了更多孩子的加入,他们似乎以为这是个游戏,更多的孩子喊了起来:“走!走!走!”
梅香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很难受。但是为什么难受呢?孩子们的声音越发清晰,梅香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哭着向林婆婆家跑去。
躲起来!躲起来就好了。这样的念头促使梅香加快步伐,像是逃命般逃回了林婆婆家。
刚到家,梅香就见到屋子里集满了人,是林婆婆的儿子女儿们,他们得知林婆婆准备收养梅香的事后都过来了,争吵开始了,推搡也开始了,林婆婆倒在了地上,梅香紧张的凑上去,却狠狠地被人推开了。
林婆婆死了,村里人都说林婆婆是被梅香害死的,梅香又被抛弃了,这次她真的没有家了。她每天都只能在山上摘些果子或是捡些垃圾为食。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梅香很害怕,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隐隐的明白要保护好自己的肚子。
秋天过去,冬天来临,梅香活的越发艰难,山上已经没有果子可以吃了,她只能饥一顿饱一顿勉强度日。
日子就这样过着,直到一个下着雪的夜晚,梅香迎来了生命中的难关,她要生了,从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于是梅香只能依靠本能,用尽浑身的力气生下了孩子,血仍旧在流着,梅香越来越虚弱,她努力将孩子抱到怀里,笑了起来,莫名感觉自己有些困倦,她能觉得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了,温柔的摸了摸孩子的脸,努力说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字也是最后一个字:“笑。”
她死了,是笑着离开的。
“梅香,常常笑笑,别人才会喜欢你,常常笑笑,日子才会更快乐……”这是梅香母亲离开前留给梅香的最后一句话,梅香用了一生来实践,可是她致死也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即使笑了,别人也不再喜欢她,日子也没有变得更快乐呢?
雪还在下,纯白的雪花很快覆盖了梅香和孩子,覆盖了整片村庄,所有的东西似乎都能被雪染白,可是唯有一样是永远不会被覆盖的—那就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