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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 170 章 撑着伞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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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圣殿——
“我们丢了什么吗……”
一片空荡中,没有人回答他。
都是没有面目的神,又能告诉人什么呢。
可人就是对着一片虚空提出问题,最后在心里找到答案的。
一场自问自答。
“在好奇,到底丢了什么吗?”殿内响起一个声音。
创世神像前的人睁开眼。
在他身后,提问继续着——
“罗兰·夜寻企图推翻这个世界的存在,你也相信她吗?
那样的前提是否认你自己的存在,你也相信她了吗?
宁可否认自己,也要相信她吗?”
陌生的声音追问着。
不是圣殿守护者的声音。
身后光亮处的人渐渐显形。
他像是从撕裂开的星辰中走出来。
“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吗?
如果那样会让你更接近真实。”
在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他居然来这里。
以这样一种突然出现的方式。
“如果没有另一世的记忆,我接下来的行为,你会感到费解的。”
“你……”苏瞬息正要说什么。
殿外有人紧急传报。
苏瞬息的手拂过殿内的水晶球,皇城广场中央火光滔天。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国王陛下的声音传到了殿外。
“……民众认为皇后陛下是巫女,集体要求处死她。”
“他们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斐利·策屿拦住了他。
“如果这就是你过来的原因……”
“有一些东西确实出错了。”斐利·策屿打断了他。
“凭借你不完整的记忆,我们无法平等对话。”
记忆的玻璃罩升起。困住了他。
控制这个世界的人,居然也能控制人的记忆。
他想反抗,想拒绝。
但他被记忆困在原地。
眼前渐渐模糊。
脚下没了力气。
记忆,原来这么重吗。
千万斤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斐利·策屿走至记忆钟罩前,两人隔着钟罩上纽带状解开的时间。
他看着钟罩内的人被金色时间纽带贯穿。
“时间就是这么束缚人的。”他说。
“你放心,我带不走她的。”
我只是,必须这么做。
知道没有结果。却一定要这么做。
希望带走一个人,同时也不希望。
一阵“嗡嗡”声响起,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是时间流动的声音。
苏瞬息最后的余光里,透明钟罩外的人消失在原地。
困在记忆钟罩中的人,眼前模糊。
记忆升腾起的时候,心脏处是撕裂开的痛。
他眼前斑驳的光流动着交织,记忆中,那个燃烧着的人是谁?
对抗时间的限制,越是急迫地想要快点看清,血越快地漫下唇角。
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快要看清了……让这场记忆的重演早点结束。
刀光剑影中,她转过头。
意识模糊的最后,只听到内心一遍遍的呐喊——我要找回她。
我将她遗落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天灰了。
下雨了。
她眼前,群众翻涌着。
“处死皇后!”
一遍一遍,重复着。
“皇后将为这个国家带来不幸!”
一阵一阵,整齐规律。
这呼喊,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样。
乌云从天那边灰白色的城墙处涌起。
原本晴空万里,瞬间下雨了。
滴落的液体似雨又不似雨。
它透着黄昏金色的光芒。
像是从天而降的金色鬼火。
落在人身上带着灼烧的温度。
群众开始混乱。
雨落进她手心的时候,荡漾开一层浅浅的金色,带着温热。
民众迅速撤离皇城之前的广场。
群众的声音被密集的雨水落地声盖了过去。
人散尽,雨渐渐小了。
被浇灭的火丛外。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看着远处一把黑色的雨伞渐渐靠近。
下着雨,他撑伞来了。
面对千万人的质疑,她也没有后退一步。却在远远认出是谁后,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迈上台阶,他蹲下身,雨伞倾向她。
“回家吧。”
明知是徒劳,却依旧期望着,那0.001%的可能性,有一天会站在他这边。
希望她能一起走,却又不希望的矛盾心理。
淋湿的蔷薇色发丝沾在额头上。
“没有人相信我。”
她抬不起头了。
“没人相信我,两陆本该是分开的。没人相信我,另一个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找到了她,也意味着失去你自己,你和她只能存在一个。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这是个无论如何也无可解的死结了。
“那么,为什么,”她抬头,“这个世界没有隔开两陆的鸿沟了。”
沉默的。
“你原来,还是不打算和我一起面对。”
将伞推向他,站起。
“不真实,不完整的自己,什么都不是。我什么也不是,不是你认识的人了。”
小雨依旧下着,淋着雨,她独自一个人回去了。
许久后,他才站起,手中的伞滑到地上。
“大人。”有人拾起雨伞,挡住淋在他身上的雨。
“不可以淋雨,不然……”
“约芬·虹你后悔吗?”他问。
“你比别人多一段记忆,你觉得重吗?”
吓死了。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啊。
“不会啊。”约芬虹说,“我心理本来就比较强大。对我来说,多了一世的记忆其实挺好的,你看我年纪轻轻,也可以有八十岁的心态了。想得能更深远一些,做事也能更稳重一些,我觉得挺好……”
“我错了。”他说,“我不值得别人对我的忠诚。”
“大人……”
“你以后走吧。”
“大人要我去哪里?”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见你想见的人。”
约芬·虹怔住了,他的眼里没有光亮。
她不相信。
直到斐利·策屿将雨伞移向她,自己站在雨里。
她看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骨滑下,浸湿了他的眼睛。
“这是我对你下达的,最后命令。”
雨伞滑到地上,在淅淅沥沥的安静雨声里,声音格外沉重,他没回头。
约芬·虹站在雨里。
“……如果在最开始的时候,你说这种话,我应该是能做到的……”
可是到现在了要切断联系吗。
明明一切才刚开始,怎么就面临终结了。
这场雨,为什么是苦的,雨水在她脸上发烫。
雨停了,她的脚步也停了。
连绵的宫殿群中,她已经不知自己走到哪里了。
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她抬头看天上亮得晃眼的太阳。
一只手摘下王冠,伸出另一只手遮住雨后的太阳。
巨大的积雨云将刺目的太阳隔开。
手无力地垂下。
她站在空旷地带的中央,看远处跑来的人。
看到湿漉漉的人,他步子放缓了。
他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分担她身上的雨水。
“每次都让你见到不好的一面。”她说,“对不……”
“我早就说过了,不管是什么样的你。”
正午的时候,人们失去影子。
他们站立成了不流动的时间。
他们无法看到彼此的表情。
他说:“如果你要走,和我道别就好。”
“好。”握着王冠的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