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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log 1 “rated 4 you a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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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慧今天在餐桌上喋喋不休的。今天考试成绩下来,她的法语论文得了A-,妈妈说会把上次提过的手包给她,她在桌边上又提起我,我比她小了三十个月,还没到学最后关头一定要学法语写作的时候,更何况她上大学申请了艺术史。她叮嘱我提前积累的好处。我说,挺好的,如果没有后面的减号,那就更好了。许思慧把她的手伸到千层面的上方,拿过我的笔袋子,翻出我的成绩条。除了自然我是B以外,其他都是A,plus:没有minus。甚至因为我在曲棍球比赛上的优秀表现,在下一学年我还会荣获学生会的一席之地,去不去那当然是我的事。许思慧此时说道,我这么训练,把小腿的肌肉练出来,背会练厚,那么就会很丑陋了。我只是一天很疲惫,没有劲儿和她张口吵闹,她难道忘了自己通过芭蕾练出的腿型了吗?
妈妈任由着她在餐桌上指点江山,兴风作浪。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去房间里把手包连带着防尘袋提了出来。许思慧开心的大叫,背上身问妈妈感觉怎么样。她这个夏天,或许还能再从爸爸那里拿到另外的奖励。
——Brigitte Hsu,许思慧。一个十足的,扰人的,浅薄的,非常没有意义的,却被认为是成熟得体的爸爸的第七个小孩。
是的,我爸爸现在有八小孩,分布在不同的城市。我妈妈是他的第三任。在她之前还有一个没有结婚的女朋友,分分合合的几年间还为他生了一个混血儿,现在生活在西雅图。据说爸爸的第一任妻子疯疯癫癫的,住在中国。妈妈曾经是她的私人助理。第一任有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她最小的儿子过完这个暑假就来这儿上大学了,我和他见的不多,但是印象很深刻。他是一个恍若天外的人,我喜欢他过来的那几天我们在晚上聊天的感觉。现在我会和他发一些信件交流,他很聪明,不显眼,也很平静,拿到了mit的offer,他和许思慧只差六个月。原本以为他会和他的哥哥姐姐一样不搭理除了爸爸以外的任何人,可是反而像是他除了我不搭理家里的任何人。我和他的脸书和ig是好友,他身边的朋友看起来都非常漂亮和快乐,并且很爱他,会在他的生日为他办主题派对。Charles喜欢用相机拍静物和人,最近看来,他们学校刚刚办完和其他学校的友谊运动会,他的一位叫“lanelle”的朋友,赢下了网球赛。
——Charles Hsu,许思异。一个神秘的,平和的,拥有很多爱和朋友的,寂寞的,还有很多等待着我接近的,爸爸的第六个小孩。
妈妈问起我们暑假想去哪里完成假期生活报告,许思慧想去法国的海边。妈妈说今年有几个她们俱乐部的餐会需要举办,去法国太遥远,费时间。许思慧便说,去汉普顿也没什么新意,年年都要去一次。妈妈征求我的意见,我巴不得他们全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过暑假才好。一到暑假,城市里的人都会少很多,我想去布鲁克林听乐队的地下音乐会,去试着在咖啡店里学拉花,在博物馆吹冷气,到沙龙里旁听大学生的读书会,去喝一下午的气泡饮料。海滩对我来说很脏,很危险。更何况,我像学校申请报名了康奈尔大学的夏令营,还未告诉任何人。
我还没说话,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带我走,希望在出发前的那一刻,我再通知他们,然后他们也就不得不走了。我独自短暂享有了夏天的平静。
妈妈突然查了查自己的行程表,她说,明天带我们去试礼服裙,因为我们要去参加鸢尾兰医学董事会的“六月拍卖”。末了,她还提了一句,最好带一个男伴。
见妈妈拿着酒起身离桌,许思慧戳着叉子,摇头晃脑地对我说:
“真可惜啊,这么短的时间,我很好奇,你要去哪里找一个男伴呢?”
我耸耸肩:
“怎么了,男伴就一定要是男朋友或者是配偶吗?”
许思慧:
“别告诉我你要花钱雇人,那太没品了。慈善拍卖是很严肃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带一些令人尴尬的同伴过来。”
我:
“说到没品。我很惊讶你们老师居然没发现你的法语写作是Baudelaire诗句的蹩脚扩充。还有我很吃惊,为什么你对男人的分类只有男朋友,和其他人。你需要打开你的视角看看人际交往的层次。seriously。”
许思慧:
“啧啧啧啧啧。你读的书可真多啊,我给你鼓鼓掌算了。但是我真的建议你在这个年纪找一个得体的男朋友谈恋爱吧,不然等你长大一点了,你的性格只会更难吸引人。”
我:
“谢谢。我吃好了,上楼洗澡了,你继续吧。”
不知道许思慧在想什么。我不需要通过男生的眼光来判断自己的珍贵。
——Boy,男生。一个幼稚,口无遮拦,可耻自大的生物。
我发现妈妈的饮酒量增多了许多,不知道这边的主妇们是把夜里酗酒当成风尚还是怎么的,像针织尼花的香奈儿外套和不超过六厘米的高跟鞋,人人都必须沾染上。
我无法评价我妈妈,太多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在我们家里,可是当你身处其中,便无法像全知的人一样去评价了。
我只知道我妈妈并不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很多时候她的蹩脚会体现在深深的某处。可是她愿意学习,乐意暂时性的低头,听我说话时她也停不下来地从我这儿学习。她打拼在这个社交圈。我知道她常常用充耳不闻来掩饰自己的痛苦,正如同深夜的过渡酗酒。瓶子一瓶瓶得到干,麻痹了她大脑里对今后生存的计划。
——Catherine Wu,妈妈。一位上进的,努力的,谦卑的家庭主妇。
我偷偷走过妈妈半掩饰房门口,爸爸并没有时间我们一起住,他已经和我妈妈结婚了六年,可是他经营家庭家庭的时间恐怕加起来只有几个月。妈妈说他的身体不是很好,已经老了,所以他和自己的大女儿,也就是许思异的姐姐许思荃住在一栋楼里。他需要测量血压,吃药,现在走路还需要拄拐杖。目前我是爸爸最小的孩子,我看到媒体介绍我的时候,叫我“小格格”,叫许思荃为“大公主”,大哥许思元是“太子爷”。我想爸爸是挺喜欢我的,在我15岁生日的时候他还拍了一张全家福登报祝我生日快乐,他送我好看的首饰,小时候他牵着我,抱着我走在一堆人的前面。但是许思慧告诉我,那都是假的。
每次媒体登报的时候总是要带一笔我们子女之间的母系关系究竟是如何交替的,两代人的思维导图最底端的总归是我,可是我觉得也撑不了几年了。这不是什么抱怨,这只是我对这个家庭的正常预测。我在爸爸面前的表现是有些掩饰的,更像是哄着爷爷似得撒娇乖顺,我对他有种不敢触怒的恐惧。
当他需要庆祝的时候,请我们去一个悠闲的度假庄园,然后放养客人们。那一天每个人都想抽空跑到他那里独处祝福他,他很繁忙。我听到过许思荃训斥许思异对这种事的不上心。可是许思异对待爸爸才像子对父,那种有点怨气却温和的回避,那种回话时候的一点点不中听。我想作为一个父亲他是真的很喜欢许思异的,只是太多公里数,太多人,和太多事情挡在他俩中间。他经常问Charles在哪里,但是有人说找到他之后,又欲言又止。
我看过许思异把他拿来的花束放进了泳池里,他插着兜,看着花卉的根茎泡在池水中,然后跪在在池边,拨着浪将花束送到池水的中央,然后头缓缓地垂下磕在马赛克上。
没人知道他这种仪式是为了什么。
我想爸爸也想像参透其他妻子们和孩子们的野心一样控制许思异。
——Samuel Hsu,许青松,父亲。一位繁忙,强控制欲,没有时间,固执且聪明的富翁。
我一直很喜欢画画,但是最近还在精益之中。从前我技术不高,只画一些彩铅和简单的素描,现在我可以开始画静物油画了。我可以赤脚,趴在地上,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得完成一幅画,我忍不住痴迷这种秘境,抓紧你的生命脉搏去捕捉罕见的光影。我没有专门的画室可以作弄,因为家里的对外开放的地方的墙纸弄脏了会很讨厌。我只能在我自己的房间里用桌布把墙遮起一面来防止颜料的迸溅,如果可以,哪天我亲自把我的房间涂抹上我想要的颜料,在墙上一点点用时间填满我的异想天开。可惜现在不行,我太年轻了,且不成熟。
——Agnes Hsu,我。一个,想要孤独和空间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