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之上》沉睡芋头

1、第一章

　　登上皇帝宝座的那年，我不过才二十有余。我只有两位哥哥，就如同被诅咒一般，一个接一个死于非命，至今都没有查明真正的死因。
　　当年先帝在世时，我不过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公主，还曾差点因为和亲去了遥远的北方。我的额娘是宫里唯的受宠最多的妃子，额娘总对我说：在深宫之中，要打着十分的精神，少说话，少做事，切勿惹事生非。
　　可我似乎天生骨子里就刻着桀骜不驯，偏偏要与额娘对着干。我喜欢追着额娘特意从异国请人送来的白鸽，引得它们惊恐地扇着翅膀，落下一根又长又白的羽毛。我不愿意好好念书，一心想着皇后宫中那只漂亮的大黑猫。额娘不让我养猫，因为她害怕这些，但我恰恰相反。我经常抱着皇后的大黑猫在后院里晃，每次等我玩够了，额娘便急忙派人把猫送回去，让丫鬟们好好清扫后院，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每到那时，看着额娘慌张的神情，我都会亲毫无形象的仰天大笑。
　　额娘拿我没办法，皇后更不敢多说两句，只任由着我来。皇后这个位分，只是一副空壳罢了。当年她风风光光地进宫，只因家里位高权重，她眼里便容不下任何人，如今家族衰败，后宫无止的明争暗斗早已使她疲倦不堪。皇阿玛念在她家族为帝王家立下显赫战功，仍给她一个好的名分，给足了她体面。我的额娘是当年的皇贵妃，我无法想象她是怎么一步步从小官之女一爬上这个位置，又费尽了多少心思。我当年年岁尚小，不明事理，只觉得额娘是宫里最历害的人。
　　宫中的女人，皆是没有翅膀的鸟。没有翱翔天际的能力，永远看不见宽阔的蓝天，也改变不自己经定办轨的宿命。额娘说的这些句话我姑终都记在心里，当年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如今却刻骨铭心。
　　我叫纤机。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本意是希望我与世无争，优雅淳良，做好女人的本分。可我倒不如他们所意，像极了小男孩。
　　......
　　“陛下，槲国已经收到您的邀请，派遣大公子前来赴约。今日午时已启程了。”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脑海里年幼时的画面逐渐消散，我望向面前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有些疲倦地用一只手扶着额头。
　　“陆沉，你去把朕寝殿的香拿来点上，朕还有一些公文没有看完。”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卷书，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我一阵头晕。
　　我面前站着的人穿着暗金色长袍，腰间宽黑色束腰带上挂着一个暗红色的流苏，散乱的深棕色长发随意的披在背后。
　　“陛下，这些公文都是远境官员的慰问，很多目的都是让您多给些俸禄升升官，不必太过于挂怀。”陆沉道。
　　我抬头望向他。他还是那么宁静温和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些笑容。我也笑了笑，又重新低头看着刚才未看完的那页卷书。
　　近日陛下身体是否抱恙？请陛下饶恕微臣少日的问候，小至城泛了场小水灾，百姓庄稼被毁，民不聊生，想请求陛下的协助......
　　“西南边境泛水灾了？”我问陆沉。
　　“陛下无需挂怀，官员想多拿前朝的银子，于是才小题大做。大多数银子都进了自己的口袋，边境条件确实不济，百姓的房屋大多已经陈旧，经不起几天大雨冲刷，便屋破房塌，使他们无地可去了，由此就有了民不聊生的由头。”
　　“嗯，我拨给边境的银子也不少，应当修缮房屋，用于民用。官场办事不妥，也不必再留了。这件事交与你处理，允你尽管去银库拨款。”
　　“是。”陆沉轻手轻脚走了出去，我看着陆沉去的背影，望着散发轻微木香的书房，突然有些乱了心绪。
　　其实女帝的位置，也只是算半副空壳罢了。如果没有他这几年的扶持，我永远坐不上这个位置。如今的我经实现了曾经的念想，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享受所有人的奉承，却已很少有人真心待我。整个天下都皆是我一人的，我却觉得无比空虚。
　　......
　　当年听说有个比我大几岁的小少爷陪着他受了功的父亲进攻，第一个跑去凑热闹的就是我。他被留在皇阿玛的偏殿内，我豪无顾忌的推门而入。那位小少爷正低头写着什么，见有人来，朝门口望去，我与他四目相对。那是双冷漠清冷的眼睛，犹如寒风刺过，我内心一阵发毛，他的表情却如静水般，平静又透露着成熟稳重的气息。
　　“这位小姐有何事?”也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
　　或许是太久没有玩伴，我并不想错过与他相识。
　　“我叫纤机，你叫什么？”我直白地问。
　　“我叫陆沉。”他低头最重新拿起笔，随口说道。
　　我有些吃惊，没有人不知道宫里有一位天性刚烈的公主，再加上她为皇贵妃所生，所有人见了她，都对她恭恭敬敬避让三分。虽说这少爷进宫才不到三日，应该也听说了自己的大名才是，可他表情淡定，仿佛未把我看在眼里。
　　我有些生气，大步走到他旁边坐下，问：“你不怕我？小心我让告诉我额娘你目中无人对我冷眼相看，让你坐到大牢里去。”
　　我似乎听到陆沉冷冷地笑了一声，“我早活够了，我的人生并无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想问他为何，他却始终没有透露任何信息。我问他是不是我说话太过分了，他摇摇头，似乎也不在意，我看不透他，只能看他写的字。可我不喜念书，他写的字也识不得几个，他和我说这是教书先生让他每日抄写的，我一阵没趣。
　　尽管我并不是很满意这个玩伴，却还是因为一个人太过于寂寞，整日跑去看他写字打消时间。
　　“你有想做的事吗？” 我趴在桌子上，侧脸看他。
　　“没想过。"他犹豫片刻，摇摇头道。
　　“没趣。”我嘟着嘴说。
　　“你呢？你有想做的事吗？”陆沉看向我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我问题。
　　“有啊，好多好多呢，你去过槲国吗？"我打起兴致，瞪大眼睛微笑地望着他。
　　他愣了愣，摇摇头。
　　“哪次有机会，带你去玩啊。听说那里很多树林，有好多我们这里没有的小动物，还有好多高山和一望无际的草原，特别美！”我非常认真的与地介绍着，尽管我并不知道那里的模样，只是从那些有趣的画里看过。
　　“好。”我第次看见他笑，和他之前的笑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他笑的很温柔。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额娘，让她带我们去！”
　　他轻轻用笔敲了敲我的脑袋，摇摇头说：“公主，你不好好念书，脑子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
　　我假装吃痛地抱着头，佯装生气地说：“额娘说敲脑袋长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