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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再见天日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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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哙到达深山的第三日,一则有关刘邦醉酒斩白蛇的见闻悄然在山中流传开来。
说是刘邦此前借着酒劲英勇地斩杀了一条巨型白蛇,当天夜里有人发现行进路上有老妇人痛哭,便上前询问缘由。老妇人说我因为儿子被杀而哭,我儿是白帝之子,化为白蛇,今却被赤帝之子斩杀。
山中众人一转十,十传二十,传的有声有色、有模有样。大家都由衷地感叹刘邦是上天派来拯救万民于水火的,都纷纷发誓誓死效忠刘邦。
秦朝前209年二月[d1],沛县,天气阴冷,草木凋零,忌出行。
“娥姁夫人,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今天可以出狱了。“任敖亲手打开牢门,扶住吕雉虚弱的身子。
“刘季回来了?“吕雉苍白的脸色明显营养不良,脚步虚浮,无力地问道。
“还没有刘季的消息,是曹参和萧何两位大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说服了县令,免除了娥姁夫人的牢狱之苦。”吕雉嘴唇干裂、脸上无丝毫血色,他不忍地撇过头去,低声答道。
谁让他只是一名小小狱吏呢,能做的并不多,让吕雉安全出狱他在背后已是做了很多的努力了,包括向与刘邦交好的曹参和萧何两位大人求情。
“替我谢谢两位大人,有劳任大人送我一程,娥姁实在是走不动道。”吕雉初见天日,被日头一照,顿感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这么没眼色?还不将娥姁夫人抬回刘季家中去!”任敖见状急忙招呼手下狱卒帮手,一同将吕雉送往住所。
吕雉从狱中返回沛县家中后便一病不起,急得父亲吕公、两个哥哥吕泽、吕释之、还有妹妹吕媭团团转。
接下来的一个月,吕雉不得不卧床静养。在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她的身体才渐渐康复,终于可以下床了。
“本以为此次牢狱之灾没什么大碍,不想时间一长,险些病坏了身子,要是再晚些出狱恐怕下半辈子都要疾病缠身了。“吕雉站在屋外,抬头望着远方风雷激荡的乌黑天空,鼻腔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旁玩耍的儿女不时窜到身前,她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盈儿、媛儿,去叫姨母、舅舅、外公、外婆过来,我有事要说。“吕雉朝儿子刘盈、女儿刘媛喊道。
不一会,两个懂事的小家伙找来了大人们,一家人齐聚在屋前。
“父亲,我要出发去寻夫君了。“吕雉郑重讲道。时不我待,风云即将变幻,她得抓紧让一家人深入那个漩涡中心,而不能按她内心的另一个想法去做,躲不开的。
大蛇的出现使她坚定了信念,赤帝之子斩白蛇的传说已经交给樊哙去铺垫了,刘邦因为壮丁逃役之事被逼上了梁山,大泽乡那边的起义也迫在眉睫,序幕即将拉开。
“你啊你,自小就倔,除了与刘邦的婚事由我做主外,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随你去吧。”吕公很清楚女儿的性格,苦笑地答应。
在他看来,极贵之相自然要经受极大的磨难,刘邦和女儿的面相显然是非富即贵的大紫之象,包括沛县的很多人都是如此,毕竟当初前来沛县除了逃避仇家外,这个地方紫气冲天才是他们一家搬来的真正原因,当然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家主发话了,其他人也不反对。一家人母亲、妹妹帮忙收拾行李,哥哥吕泽邀来好友,带着下人准备和吕雉一道出发,其中还有一名叫审食其(shěn yì jī)的刘邦同乡也闻讯寻来要一同前往。
对于审食其此人吕雉是熟悉的,他对她和刘家颇为照顾。只是历史上对审食其与她的关系多有不齿,自己与他的关系真会到那一步吗?且行且看吧,能在这乱世活着是第一位的,只要此人不是心术不正之辈,爱上钟意的人有错吗?
吕雉趁着审食其帮忙收拾行李时瞄了他一眼,很普通嘛,又不是美男子。审食其似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头望了一眼后,他呆呆地笑了一下以做回应,然后转头又忙活去了。
吕雉不禁失笑,傻傻的。
“父亲,母亲,你们年纪大就不要相送了,有哥哥随行,吕雉定然不会有事。”吕雉等人准备妥当后,她对要上前送行的父母宽慰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吕泽,此行定要护得你妹妹周全,若是有半点差池,老身必不饶你!”吕雉年迈的母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吕泽吩咐道。
“母亲、父亲,儿子丢了性命,也得护住我们家的宝贝妹妹不是?”吕泽打趣回道,吕雉母亲听到后含着泪欣慰地点了点头。
“启程吧,此去山高路远,前后两难,还是得小心一些。”吕公语重心长嘱咐道。
“是,父亲,吕雉定会小心行事。”吕雉知道父亲言语之意,既要注意自身安全,也要防止沛县县令暗中派人一路跟踪寻到刘邦藏身之地。
砀县以南芒县以北的山泽,此前樊哙透露出的信息吕雉早已牢记在心,以防万一,她决定绕一段路,看看身后有无尾巴,若是没有再直奔目标而去。
“走吧!”吕泽领着几个下人背好包袱,催促道。
“走!”吕雉坚定回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刘邦已经落草为寇,自己作为刘邦的女人可不能退缩。
…………
“娥姁夫人,没人跟踪。”审食其向吕雉禀报道。他按照吕雉吩咐,这几日远远地辍在队伍后方,观察有无形迹可疑之人。
“那好,大家等下到达彭城歇息片刻,然后向西前行。”吕雉命令道。难道怕掉脑袋的县令不找刘邦做替罪羔羊了?她虽然心疑,但既然县令没有派人追踪,一行人也就不用绕圈子了。
半个时辰后,正值正午。吕雉一行不到十人,进入泗水郡的彭城补给充足后,便要直接朝西进发。
吕雉当头走在队伍前方,从城内街道朝西门城墙洞口走去。
“闪开!闪开!”突然一辆受到惊吓的马车迎面驰来,马夫惊慌失措连忙高喊。
还没等吕雉反应过来,马匹便急速冲到面前,眼看健壮的马身就要撞了上去。一道身影从后方飞身推开吕雉,“嘭!”的一声,那人被撞飞倒地,口吐鲜血。
吕雉一脸苍白盯着地上那道人影,审食其?一旁的吕泽连忙招呼,在几个下人的帮助下稳住了受惊的马匹。
“快,将审食其送往医馆疗伤!”吕雉从慌乱中恢复过来,瞧审食其的状态怕是受伤不轻。
“让开,让开~”几名下人抬着审食其直奔医馆,吕雉连忙紧紧跟上。
“妹妹别急,我初看了一下伤势,骨头没有大碍,应该只是受了内伤。”吕泽感激审食其是条汉子,这要是撞到吕雉身上,指不定就是重伤。
吕雉此刻也没有心思答话,只是心系审食其伤势,长裙拖地也顾不上提,快步跟在奔跑的下人身后,焦急无比。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一间小医馆。待大夫诊治过后,说是并无大碍,抓几副药,休养十日即可恢复如初,吕雉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大夫,伤者此刻不宜移动,请问贵馆有适合歇息的房间吗,价钱我必给足。”吕雉开口询问。躺在木台上的审食其尽管没有大事,可她还是放心不下,能少折腾她宁愿多花些钱,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有有有,一楼就有一间,请抬着伤者跟小老儿来。”那名坐馆老医吩咐道,吕雉端着一碗汤药也跟着走进房间,似有照料审食其康复之意。
“妹妹,迟则生变啊……”吕泽开口劝道。
谁知吕雉回头含怒看来,他只好硬生生地将剩下的话给憋了回去。
“哥哥不要以俗礼拘人,吕雉今日若对救命恩人不管不顾,他日别人也可这样对待你我。”
吕雉知道吕泽的意思,古代人就是烦,人家都舍命救你受伤了,还要讲究什么有夫之妇、男女之别。但烦归烦,她还是要解释一番的。
吕泽拗不过吕雉的坚决表态,只好和其他人在附近找了间客栈住下,等待审食其康复。
五日后,医馆审食其房间。
“来,喝了这碗汤药。”吕雉端着放凉的褐色汤汁递了过去,这几日都是她亲自煎熬汤药喂审食其服下。
“娥姁夫人,我自己来吧,好得差不多啦都……”审食其斜靠在床头,伸手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大夫说十日就是十日,十日后你就是乱蹦乱跳我也不会去管,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地养伤。”吕雉其实也知道审食其确实好得差不多了,但就是放心不下,毕竟当日吐出的许多鲜血不安心休养一阵是补不回来的。
“审食其贱命一条,不值得娥姁夫人如此对待。”审食其苦笑道。
“贱命、贱命!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无价的,你自己都不珍惜,谁会看重,以后再这样说,你就不要随行了。”吕雉发怒,接过审食其喝干净的药碗掷在地上,啪嗒一声摔个粉碎。
就是你们一个个软弱可欺,不敢反抗,才使得多数老百姓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希望。她心里怒其不争,不说要审食其马上就拔刀四顾,但至少要有一点点翻身的觉悟吧?
其实她也知道怪不得审食其如此想,秦朝老百姓被奴役惯了,不敢怒不敢言,何来生命无价之说?
“娥姁夫人别生气,我们这种人能活着已是上辈子积了德,其他不敢想。”审食其被吕雉怒极摔碗的样子吓住,连忙撑起身子道歉。
“好了,你就安心养伤吧,该死的暴秦终有一日会有人反抗的,到时你口中的贱民和贱命就有用武之地了。”吕雉不忍责难,压掌示意其躺下。人不惜命,她能奈何,一个人的力量是软弱无力的,改变不了什么。
“那定是英雄所为,哎~”审食其垂头叹气,眼神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