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吕雉》白驹行者

2、第二章 呦呦鹿鸣哀

　　“呦呦~呦呦~”正当镰刀欲横抹下去的时候，一道悲切的鹿鸣声落进了她干枯的心田。

　　吕小雅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如奄奄一息的老人想要看那最亲之人最后一眼一样，她扭头朝身后山林中望去。

　　一只没有鹿角的成年棕色母鹿倒在草地上，旁边有一头年幼的小鹿，正用它小小的脑袋顶着母鹿的脑袋，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似是想唤醒沉睡中的母亲。

　　小鹿双眼波光粼粼，眼角旁有两道尚未干涸的泪槽，口中不时发出悲切的呦呦声。

　　她把镰刀从脖子上移开，然后站起身子走了过去。

　　小鹿听见动静，蹭的一下就蹿到了一颗大树后面。

　　它从树干探出小脑袋，盯着走到母鹿身边的吕小雅。

　　吕小雅俯下身子，手心往母鹿留有一点余温的腹部抚去。

　　光滑的皮毛，弹弹的圆肚，背上的梅花斑点惹人疼惜，这头母鹿生前是多么的漂亮，她这样想到。

　　她望着欲走还休的小鹿，柔声开口道：“你是希望你母亲重新活过来，对吗？“

　　小鹿四只小脚在草地上来回磨蹭，小脑袋不时看向吕小雅，似在挣扎着什么。

　　“呦呦~“见她不走，小鹿发出一声长鸣，回头瞧了母鹿最后一眼，纵身一跃，瞬间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我这是怎么了？”见小鹿被她惊走，吕小雅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我这是怎么了？”她跪在母鹿尸体旁，眼泪哗哗流下。

　　“我这是怎么了！”她抬起头向天空高声哭喊，恨天恨地还恨自己。

　　“浅蓝色的墙面，浅蓝色的围脖，浅蓝的玩具你最心爱的家已经破碎了。引以为傲的历史学家身份，无数的荣誉也离你而去了，这该死的新身份又有什么意义，你还是早点死了，去地下陪伴家人吧！”脑海里痛苦一面的吕小雅嘶吼道。

　　“不要听从这个惨妇，回想一下温馨的家庭画面吧，他们愿意你就这样白白死去吗？他们希望你活下去，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活，为了他们你也要好好地活着！看见那头小鹿了没有，它多么希望它的母亲再次站起身来，陪伴在它的左右啊~”脑海里另一个充满生机的声音驳斥道。

　　“你这该死的女人，快去死吧，你还有什么勇气活在世间？快拿起镰刀割下去，快点！只要轻轻一划，你就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了。”

　　“活着，活下来，为家人们而活。他们不想看到悲伤的你因为他们而痛苦死去，他们想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算换了个身份，你还是你，你是他的妻子，你是他们的母亲，小鹿希望你能够重新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

　　“快去死……”

　　“活下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吕小雅脑海里激烈交战，她盯着手中的镰刀，双眼失神。然后她又注意到了身旁无助的母鹿尸体，它发白的眼珠似在乞求苍天，小鹿徘徊不舍的身影又再次浮现在眼前。

　　吕小雅顿时悲痛大哭，直到哭光了力气后，她站起身子，用尽力气一甩，将镰刀扔得远远的。

　　她低头凝视着心房，“大宝，小宝，老公，你们听的到吗？我要振作起来~我会振作起来~我能振作起来的！”

　　吕小雅提起精神，拍走身上的杂草黄泥，凌乱的发丝稍稍整理了一番。待收拾完毕，她又捡起不远处的竹篓和扔掉的镰刀，抬头环顾了山林一圈，辨别出回家的方向后，吕雉的家，她毅然踏上了归途。

　　老天是要我忘记失去亲人的痛苦，轮回到这极贵之人身上，再次体会一世完满的人生吗？

　　既然重活一次，我，吕小雅，此生就化身吕雉，活他个轰轰烈烈，谁也别想从我身上再次夺走我的家人，该死的老天，你听见没！

　　吕小雅仰望着天空，神情坚毅。

　　天空上万里无云，山林间空谷无声，她的心声得不到任何回应。

　　作为有名的历史学家，她有着完美的逻辑思维和清晰的认知能力，更有非常强的联想能力。既然决定重活一世，她迅速冷静下来，途中已是在思考接下来的事情了。

　　她稍后见到千古帝王刘邦该如何应对？不，刘邦现下还是一个不负责的丈夫，都四十七岁了，他原来真的除了一张嘴厉害外，其他都不着调，黄土都埋了大半截的人能当帝王？

　　作为刘邦的妻子，吕雉自然最是清楚刘邦为人，如果刘邦对结发妻子都有所隐瞒的话，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赢得他人的信任？

　　吕小雅根据获取的记忆分析，刘邦潜质是不错，仰慕侠义之人，对待朋友家人也尽心尽力，但却又喜好酒色，无赖之极。而且这么大岁数了，怎么看，刘邦和君王都不搭界，她顿时头大起来。

　　难不成老天是要自己化身吕雉，手执辣鞭，脚穿皮裤，黑框眼镜边一扶，对那年高四十七岁的老匹夫刘邦好好调教一番？

　　不管怎样，如果刘邦老不争气，作为妻子的她少不得要提着他耳朵教育教育。毕竟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要有一个强大的女人，而现在她就站在刘邦背后，不得不尽到妻子的义务和责任。

　　不过，前提是他们一家四口都要好好活着才行，现在秦朝将要崩塌，动荡即将到来，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对大汉王朝十分熟悉的吕小雅对即将到来的历史机遇，她是既兴奋又紧张，回家的脚步也不由加快了一些。

　　这个时间段吕小雅知晓秦始皇已死，秦二世即位后大兴土木，全中国人口不过二千万，前前后后被征发去筑长城、守岭南、修阿房宫、建皇陵和别的劳役合起来差不多有二三百万人，秦朝将各家各户充当劳力的壮丁抽调一空，只剩下老弱病残和妇女幼儿，逼得百姓怨声载道。

　　刘邦也同样是在此背景下再次被秦朝廷征发往骊山服役，今天正好是出发的日子！[d1]

　　当吕小雅回到家中时，樊哙已早早出现在屋门口。他身长八尺（184厘米，一尺约23厘米），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藏青粗袍，端的是威武雄壮，气势惊人。他肩上坐着刘盈，一只大手抱着刘媛，三人正在原地转着圈玩耍。

　　樊哙此人是吕雉妹妹吕媭（xū）的丈夫，这妹夫为人粗矿豪放，在沛县经营着一家狗肉铺子，职业屠夫。他与丈夫刘邦打流的脾性相投，成为亲家后，便是成了她名副其实的内弟。

　　“樊哙，听说此次前去骊山服役的人中，有不少性情乖僻之人，你可要提醒刘邦要格外小心一些。”吕小雅放下手中的镰刀和破烂的竹篓，对着魁梧健壮的樊哙慎重嘱咐道。

　　“姐姐放心，俺会帮着亭长好好盯着这群惹事生非的家伙，谁敢胡闹先问过我手中的拳头！咦，姐姐竹篓咋破了？”樊哙关心问道。

　　“无事，无事，回来路上滑了一跤。”吕小雅敷衍应道，这哪里是滑了一跤，分明是摔下山崖生死不明，自己机缘巧合正好穿越成了吕雉。

　　掩饰此事对高智商的她来说倒是不难，只是樊哙这等历史人物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突然，她想起了这个时间段可能会发生的一件事情。

　　赤帝斩白蛇。

　　也不知传说是真是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真的有大蛇出没，刘邦真能英勇斩蛇？她对此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正当吕小雅沉思的时候，刘邦（时任沛县泗水亭亭长，相当于现在镇上的派出所所长）嘴里叼根茅草慢步摇来。

　　刘邦身高七尺八寸（179厘米），穿一身半开胸褐色劲服，裤腿麻绳缠绕，腰间挂一把三尺佩剑，长发盘头精致有型，两缕鬓丝飘逸洒脱，眼神不羁而又充满杀气，一副高义侠士装扮却又吊儿郎当的样子。

　　“哟，狗屠夫来了，吃完饭再一起收拾，急什么呢？”刘邦说道。

　　“大哥说的是，俺正等着姐姐回来做饭呢，这不姐姐前脚回来，你后脚跟着便到了，俺这就把狗肉提来。”说着，樊哙转身去了房内，提了一竹篮狗肉出来。

　　“你们先坐着，饭菜一会就好。盈儿、媛儿，都进屋，待会开饭。”她接过竹篮，招呼刘邦、樊哙还有一双儿女进屋，自己则拉上袖子去一边做饭去了。

　　饭早就提前放在木桶里蒸好了，吕小雅炒了几个菜，一桌荤素搭配营养恰当的佳肴就出现在了屋内的方桌上。刘盈和刘媛早早摆放好板凳碗筷，三大碗清酒也斟满搁在三个大人的身前。

　　吕小雅端坐在方桌前，一边往一双新儿女碗中添菜，一边瞧着新的丈夫。

　　老天爷，请保佑自己的这个新家，不要再有悲剧降临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了。吕小雅这个名字就随风而去了吧，今生自己就是吕雉！她暗自想道。

　　“刘邦，听说最近山林里时常会有凶兽出没，你们此行定要小心些。”待大家吃完饭，吕雉收拾好桌面后，她抬头对坐在一旁喝着凉茶的刘邦说道。

　　“凶兽？这年头还有比秦王八凶的东西吗，狗屠夫？”刘邦转头问向樊哙。

　　“俺不知。”樊哙答道。

　　“没有最好，我也是偶尔听人说起。樊哙，你来~”吕雉招手示意樊哙在她身边坐下。

　　她低声附耳向樊哙交待一番，樊哙睁大眼睛表示不解。

　　“樊哙，若是没有凶兽最好，倘若真的出现，你须按我说的去做。”

　　“姐姐放心，小事一桩。”

　　“如此甚好！快些收拾好行李吧，你这领头人可别让人等久了。”吕雉听樊哙答应下来也就放心了，当下便催促刘邦赶紧出发。

　　“老婆子，你二人叽里呱啦打什么哑迷呢？”刘邦不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