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四号病人

34、无归期也无牵挂

　　「段颃」一时急得抓住他的双臂，连忙解释道“我承认，我当时的确是嫉妒到发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又有一个段颃出现，但是后来，后来我知道了，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我在现实停留不了多长，我只是靠着你的意识存在的。”
　　这一下轮到南柯愣住了，“什么意思？”
　　「段颃」苦笑了一下，“你看，”说着，示意南柯看向抓住他双臂的手，从实体可触的双手，渐渐被空气吞噬，又恍惚了一下，恢复了原状，南柯简直要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震惊地看向他“你……”
　　「段颃」抓住他的双手，手心传来的热度断断续续，低声道：“当初的我，还有梦里的一切都是你内心深处投射出来的镜像，所以为什么我会和现实的段颃不一样，因为你一开始内心的段颃就是这样，家庭优越，只是无意了解到他母亲去世，和父亲关系不好，所以梦里的我就是这样。可是，”说到这里，「段颃」顿了一两秒，继而继续说道“可是，你的梦出现了偏差，梦里的段颃有了意识，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奢求能得到你的回应。自始至终，不该存在的都只是我一个。”最后一句，「段颃」完全是艰涩地一字一字的说出。
　　南柯满目有着无数的疑问，但他的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任由「段颃」死死抓住他的手，
　　“因为当初你内心深处就渐渐对段颃这个人没有了最初的恨意，所以我没有了存在的必要，那个梦塌陷了，我也消失了。我以为这次我能再次出现在你面前，是因为你想到了我，你心里有我，”「段颃」深呼了一口气，“直到我昨晚真正的遇见他，他能抓住我，触碰到我。”
　　南柯听到这里，不解地抬眼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看到我，我也触碰不到任何人，除了你，所以那晚在病房没有人看到我。但是他却能。”「段颃」伸手抚摸上南柯呆滞的面庞，像是呵护珍宝一般，但却也让无法忽视他眼里的悲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你想起段颃这个人，但我就是因为这个，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你在说什么？”南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但他却先一秒拉他入怀，南柯瞬间被拥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南柯，你是不是爱上他了？”他暗淡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说。
　　南柯挣扎的动作霎时停住了，简单的一句问话却让他脑子一片空白，而「段颃」却格外耐心地想要听到他的答案，渴望从他口中听到一句不是，一个否认，哪怕是大发雷霆都比得上现在的沉默。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就在「段颃」以为得不到答案时，却听到南柯低声“我不知道”，「段颃」的心一下子便被砸落到地底，他慢慢放开了南柯，四目对视，“我想我知道了答案。”
　　这晚，「段颃」没有消失，而是陪着南柯在病房守了一夜，也如他所言，白日也没有人能看到他，在他人眼里，全程就是南柯一人，守在病床上。当孙院长白日醒来，有短暂的清醒时，看到南柯尽是惊喜，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话。
　　而「段颃」站在南柯身边，静静地看着孙院长，这个他幼时只见过一面的老人。孙院长是在一个早晨悄无声息走的，前天晚上还拉着南柯说道：“我老婆子可还想着看你娶媳妇，”
　　南柯忍住眼中的泪，硬生生地扯出一个笑，“那奶奶，你一定要亲自参加我的婚礼，亲眼看着我娶媳妇。”
　　病房里孙院长的儿子孙军一家哭声不绝，而南柯只是麻木地走出病房外，双目呆滞地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直至一个黑色大衣衣摆出现他的视线里，这段时间「段颃」一直陪在他身边，尽管他能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段颃」慢慢蹲下来，与他平视，南柯只是哑然地看着他，只感觉自己满身尽是冰凉，没有一丝暖意，缓缓道“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她也抛下了我。” 原来这些年，他不是喜欢孤单，是早就习惯了有人陪着他，高三时会为他每天做各种饭菜，告诉他不要紧张，不要有太大压力，努力考就好了；大学时会时不时给他打电话关心他的生活，也会为了更好的走进他去学那些她根本就不会的智能手机。在他工作后，一次次打电话让他回家过年……

　　「段颃」眼里尽是心疼，抓住他的双肩，将他揽入怀里，温声说：“她没有抛弃你，她只是在你看不到地方去提前布置你们的新家了。”这是南柯小时候安慰他的话，他现在也同样这么说道。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双肩颤抖，趴在他的肩上小声的啜泣着。
　　此刻走廊里没有人，也没有人看到这一幕，更没有人关注到走廊拐角的段颃。
　　段颃是从周晨那里得知南柯请假的原因，他趁今天没有通告，连夜从剧组跑来，可是现在的他默声地看着不远处南柯被一个男人拥在怀里，那个男人正是前不久在他面前说着什么是梦里的他，警告自己离南柯远点，就凭那些照片和视频。
　　他没有打断那个画面，只是心渐渐沉了下去，正如来时一般，此刻他无人在意般地转身离开。
　　「段颃」陪着南柯参加了孙院长的葬礼，果果虽然很小，但是也知道她彻底没有了奶奶，在那里一直哭着找奶奶，并在要回家时，抱着南柯不撒手，“南柯哥哥，果果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果果没有了奶奶，也会没有哥哥吗？”
　　南柯扯出一个微笑，轻声道：“不会，哥哥没有走，只要果果听话，哥哥还是会和果果玩的。”
　　孙军抱起果果，双眼红肿，满是疲惫，这些天为了葬礼的事，他操劳了不少，“南柯，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跟我说，我好歹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不要太跟我客气。”
　　南柯微微笑起，“好，叔。”
　　南柯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渐渐远去的背影，其中果果还趴在孙军的肩上回头看他，直至车子发动。
　　“嘴上说着好，其实心里打定主意不会去找他们的吧。”「段颃」站在他旁边，目睹了刚才的一切，现在了然地说。
　　南柯视线还放在那一家三口消失的方向，“这个画面是我小时候梦寐以求的，但现在我不想再去打扰他们，只要一旁静静地看着就好。”
　　「段颃」看着他深邃低沉的双眸，此刻正望着远方，他越来越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他想要试着去握住南柯垂在一侧的手，却在触碰之时变成透明，从中间穿了过去。而南柯并没有任何觉察，他心下一沉，苦涩瞬时填满了沟壑。
　　“你会忘了我吗？”他的声音沙哑深沉，还夹杂着不易察觉到颤抖。
　　南柯注意到他的异常，转过身看向他，“你也要走了，对吗？”
　　「段颃」深呼一口气，轻颤的双手试着向再去触摸到他，但结果还是一样，对他而言，只是空气一般，“你会忘了我吗？”他不死心一般的再次重问了一遍，双眼不知何时被水雾模糊了视线。
　　南柯看着他像孩子一般一直试着去抓住自己的手，但一次次都只是空气一般。他主动反握住「段颃」的手，这次却意外的让「段颃」感受到触碰，“你希望我忘记吗？”
　　「段颃」微微一愣，随即一声苦笑，“还是忘记吧，就是一场梦而已。”他慢慢俯身，像对待珍宝一般捧住南柯的面庞，低下了头，温热的双唇吻了上去，南柯没有闭眼，也没有挣脱，接受这个一触即分的吻。
　　双唇微微分开，一滴泪没有征兆的从南柯眼中滑落，「段颃」抬眼，脸上露出一个笑，却让人倍感伤感，他轻手抚摸那道泪痕，“当年在幼儿园，你会吻我不是因为你接受我了，而是因为你想知道你自己究竟恨的段颃这张脸还是他这个人，答案就是自始至终，无论是恨，还是爱，还是嫉妒，你所有的感情针对的都是他那个人。”
　　南柯无声地回视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却又像是隔了很远，“我不会忘了你。”
　　「段颃」微笑着点了点，“那就好。”
　　梦里的一切，绘影绘形，无声无眠，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他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来到一个不该来的地方，如今也算是有了结局，只要一人还记得自己，足矣。悠悠离别道，再会在何年。怕是无了归期，也无了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