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四号病人

30、第 30 章

　　《伐谋》主要是以大梁架空历史背景，从小不被重视的五皇子萧羽州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争权夺位，在这个过程中遇见冷静睿智的宰相庶女杜蔓卿，两人由一开始的相对到相知，携手在明争暗斗的朝堂之上开启政治斗争的故事。
　　这部剧更多的还是偏向权谋剧情，再加上有一众老戏骨加盟，所以也不乏网上一些声音质疑男主段颃，一张偶像剧的脸会不会到时候又是千篇一律的面瘫瞪眼演技。
　　但此刻站在摄影机前的南柯，如果看了网上的评论，可以肯定说他们的质疑只是白费了。取景框内，一个跪在地面上的黑发男子，长眉如柳，面冠如玉，身如玉树，那双深黑色的双眸此刻却满是绝望空洞，他的怀里躺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
　　这是最初男主面对母亲去世，也是从这里开始，男主开始决定夺取权位。现场每一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都沉浸他的表演下，段颃原本上半身跪着笔直的身体慢慢下滑，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已经是有充盈的泪珠，似乎在下一秒便会滑落，但此刻的他却恍然悠悠一笑，“母亲，您还记得您说过等我长大了就带我离开，离开这吃人的皇宫，您食言了。”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是聚集成滴，一颗滑落而下，可他脸上笑意却依旧还在，但眼里却陡然变成了冷漠阴狠“您放心，那些债，我替您讨回来。”
　　随着导演的一声“卡”，段颃脸上的一切情绪立马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他那温和的笑意，立马将前辈扶起，南柯无声地看着不远处段颃被导演和助理包围，谦和地鞠躬，回应导演和其他人的夸赞，但他的心里却有一阵复杂，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段颃向他这边看来，四目相视。
　　“段颃的演技好好啊。”周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不禁赞叹道。
　　南柯收回视线，没有再看段颃那边的情况，“你事情做完了？”
　　周晨听见这个，立马转过来气愤地说：“说起这个我就气，段颃带来的那个助理，把所有的活都推给我，她自己又不见踪影，我和她到底谁是段颃的助理，把我当做免费劳动力。”
　　周晨也是今年毕业刚进公司，一直是一副老实憨憨的样子，平时也少不了在公司被使唤干活，今天还是少见的听他发一次牢骚吐槽，也能想象到他被压榨成什么样子了。南柯新奇地看着他，“我第一次听你这么生气，你是干了多少活？”
　　“生产队的驴都不这么使唤的好吗？”
　　南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慰他道：“好了，好了，第一次见老好人被气成这样。”
　　却在下一秒看到迎面向他们走来的人，脸上的笑滞住了。
　　“南柯哥，”来的人是宋延司，不仅是南柯，连一旁的周晨也收起了方才的气愤，转而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南柯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冷冷地说道：“有事？”
　　宋延司看了眼一旁的周晨，有些犹豫，
　　“周晨，你先去我房间帮我整理一下电脑上的行程表。”南柯顺势说，周晨还是有点眼力见，听得出来这是在让他先离开，他也没有多逞能，只是说了声好便离开了。
　　“现在说吧。”
　　“南柯哥，对不起。”宋延司有些愧疚的语气说：“我当时是真的鬼迷心窍了，这些天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道歉，我……”
　　“你这个角色是怎么拿到的？真的是公司给你的吗？”南柯没有在意他口中抱歉的话，而是冷冷地直接问.
　　面前的宋延司听到他直白的问话，方才脸上愧疚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可偏偏南柯像是看不到的样子，继续说道：“那天你去了对吧。”
　　“不是，是我自己争取到的，这个角色对我非常重要，我演了这么多配角，我只缺这一个大制作的角色。”宋延司着急地解释道，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南柯的手。
　　但被南柯后退一步先他一秒避开了和他的接触，他没有宋延司预想中的会对他生气，只是一副对待陌生人的表情，无关紧要地说：“那恭喜你，现在如愿了，你也没什么好道歉的，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且高轩的确比我更对你有帮助。”
　　“你不恨我吗？”宋延司有些意外地问，语气里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一丝伤心。
　　“他恨不恨你我不知道，我现在是挺恨他的。”不知什么出现的段颃，一手自然地搭在南柯的肩膀，脸上依旧挂着他格式化的笑，“经纪人，你让我好找啊，把我扔在那里自己来这和前艺人有说有笑的。”
　　前艺人？还有说有笑的？南柯一副无语的样子，“找我有事？”
　　“有事啊，”段颃说完仿佛才注意到面前的宋延司，“你好，我记得你，是宋延司对吧，我在开机仪式上见过你。”
　　而宋延司则是有些尴尬的一直站在那里，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对，段前辈好，接下来还请您多多关照。”
　　“前辈谈不上，毕竟我才比你大几岁。”
　　南柯想扯下他搭在自己肩旁的手，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碍着宋延司面前，他也没太大动作，“好了，你不是找我有事吗？先走吧，我也有事找你。”
　　段颃向宋延司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跟着南柯离开。
　　宋延司看着段颃快步走上去，跟上南柯后两人并行离开的背影，胸口仿佛被一块东西密密堵住一般让他喘不过气，脑海里浮起他刚开始演戏时，那时只是在每个小剧组里跑龙套，或者是露个脸，其中也不乏一些角色被人截胡，但无论遇到多少不公，总是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他，陪着他跑各个剧组，甚至为了他被截胡的角色，和公司大吵一架。南柯从来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甚至于有时候待人处事也是冰冷疏离，却每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没有离开，一直未放弃过他。
　　人真的是在失去之后才会一直想起那人的好。他最初要演戏，当演员的初心和决心早已被现实和不公给消耗尽了，他选择了往上爬，踩着一直陪他走过最艰难的那人的肩膀往上爬。
　　南柯和段颃来到酒店房间，一路两人无言，谁也没有开口。进到房间，便看到一个短发女孩呈大字型躺在沙发上，手里还在玩着游戏机，见到段颃和南柯进来，立马起身，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窘态，反而是笑吟吟地冲着段颃后面的南柯招手道：“你好啊。”
　　南柯还没有有所反应，段颃直接挡住他的视线，“你不回你房间，来我这里干什么？”
　　“我这不是等你吗？”女孩撇撇嘴，看向南柯，“我来这里几天了第一次见到你，你是他经纪人吧。”
　　南柯脑海里与那天在段颃车里见到的女孩重叠，继而与周晨口中那个把他当驴使唤的助理对应，露出礼貌的微笑，“你好，你是段颃的助理？”
　　短发女孩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挽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沙发上段颃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道：“我是段颃的女朋友，但考虑到他还在上升期，所以就只好委屈一下以他助理的身份在他身边，”说着，作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段颃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有出声，只是看向站在那里有些意外的南柯，想在他脸上找出其他的反应，至于是什么表情，他也说不上来。
　　但结果没有出乎他意料，南柯只是愣了一愣，半信半疑地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往返，而后一脸自然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认真地说道“作为一个经纪人，我其实不太赞同带的艺人在事业上升期谈恋爱，但说实话，只要不被媒体发现，其实这些也没什么。”
　　“真的吗？你这个经纪人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会强行要求段颃哥哥跟我分手。”短发女孩可能是用上了她毕生演技才演出了现在的感动。
　　“近亲结婚在国内犯法，你有必要知道。”段颃没有感情地说，“还有，白亦洛，把你那丢人的演技收回去。”
　　被叫做白亦洛的女孩没有在意他语气里的嘲讽，坦然地站起来，“过过我影后演技不行啊，”而转身面向南柯时，又瞬间一副甜美的笑容，“经纪人哥哥，刚才给你开个小小的玩笑，看看我有没有资格进入娱乐圈，看你的反应估计是没有，”白亦洛耸耸肩，“你们聊你们的工作吧，我回我房间了。”
　　随着门砰得一声关上，房间有那么一两秒钟陷入了尴尬，或者说是沉默。
　　“你不是找我有事吗？现在不能说？”不知道为什么南柯总感觉段颃说这话的时候周围的气场有些阴沉。
　　“今天没有你的戏份了，所以晚上等孟迦演完后，会有一个采访，需要你们两个男女主一起出镜，我就通知你一声。”
　　“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南柯感到心累，怎么在别人面前一脸温和待人的样子，在他面前连装都不装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也有事找我吗？什么事？”
　　“我就随口一说，打断别人说话不得找个理由。”段颃理直气壮地说，“不然我又怕你到时再忍不住动手，这是在剧组，可不好瞒。”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段颃用最冷的语气回着最莫名其妙的对话。
　　南柯没有在这给他纠结半天，而是认真地说：“严津导演的那部剧你是决定要接对吗？”
　　段颃也没有再继续板着他的脸，点了点头，“这部剧我感觉挺好的，很适合我突破自我。”
　　“严津导演的作品大多是小众文艺片，这次这个微电影虽然戏份不多，但他是关于同性恋题材，这个题材说实话有些敏感，要拿奖的话，几乎不太可能，而且可能多少会影响你的粉丝量还有接下来的戏路发展。”南柯认真地分析道。
　　“但是我认为这个剧或许可以突破我的戏路，再说了，我也不能一直演偶像剧，粉丝没看烦我自己都演烦了。”
　　“接戏不是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的，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能演好这个角色不能？这个剧本里有一些和同性过于亲近的戏份，我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不是担心你的粉丝，而是冲着这个剧本本身。”南柯说这些担心并非杞人忧天，主要是在他接下段颃经纪人之后，便去认真了解了段颃之前在国外的发展，演的戏并不多，但每一部都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再加上出色的演技和外表，很快便引起很大一阵反响。
　　但他主演的影片几乎没有感情戏，或者说很少，这次《伐谋》宣传的嘘头也没少用段颃自从业以来演的第一部感情戏，但现在要演的不仅仅是感情戏了，还是跟同性。
　　段颃眼里有些审视探究地看着南柯，“你是觉得我接受不了和同性演感情戏才让我多考虑的？”
　　“我只是劝告你一下，如果你决定要演，我也不再说什么。”
　　“你对你之前的艺人都这么周到吗？”
　　“我对之前的艺人比对你周到。”南柯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说完了，你就先先休息，准备一下晚上的采访吧，严津导演那个剧本我替你回过去，协商一下什么时候……”
　　话未说完，突然之间他被一只手拉倒在沙发上，紧接着便落入一个宽大坚硬的怀抱里，段颃将他的两只手反剪到背后，压在他身上，低沉浑厚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寒潭幽深般的双眸甚是深沉，“我也很是好奇为什么我在你这里被区别对待呢？”
　　南柯心里一颤，这是他们自再见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这个情景瞬间让他与九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段颃时的场景重合，只是这次他没有多少挣扎，只是一脸平静地说：“因为你比我之前带的艺人都优秀行了吧。”
　　段颃不禁一声轻笑，“我暂且把它当做一种称赞。”他的眼眸愈加幽深，看着面前的人，不禁慢慢俯下身，却在距离拉进之时，身下之人蓦然偏转过头，那双温软的双唇擦过他的脸颊，他因此没有看到段颃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悲伤。
　　再次开口之时他语气又恢复到一副轻佻自然，“现在还担心我演不好那个剧本吗？”
　　南柯猝然转过头来瞪着他，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他是在演戏，微笑道：“不担心了，现在能放开我了？”
　　段颃面含抱歉地松开了他，南柯立马站起身，拉开与他的距离，“你休息吧。”说完后，直接转身离开。
　　段颃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丝毫没有犹豫地被掩盖在门外，他终于是卸下了伪装，心累一般地将头仰在沙发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