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四号病人

12、群殴

　　太阳已经半个藏在云里，却还是有大片金辉洒落大地，透过破旧脏乱的窗户，照到这一片废弃的工厂内，空气里仍旧可以看到漂浮在空中的细小微尘。
　　南柯坐在一边的窗沿，向下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横七竖八摆在地上的钢筋水泥，他估计一下大约有七八层楼这么高。现在他知道了，掐自己的痛感已经不能让他醒过来了，不知道跳下去可不可以？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帮忙搬东西吗？”几个穿着校服的人，流里流气地站成一排，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不良少年似的，而被围困在中间的「段颃」，则是一脸平淡地问道。
　　张彦站在南柯旁边，低声向南柯解释,“我骗他说有一些东西在废弃工厂，让他帮我一下，这才把他骗来。”
　　南柯看了他一眼，是看傻子的视线，他梦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跟降智似的，这么假的借口都能编出来，关键是「段颃」还真信了，这梦这么顺着他的心意走啊？
　　“看不出来吗？”站成一排的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其中一个人故意凶神恶煞地说道。
　　「段颃」直接无视他，站在那中间，看向南柯，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仿佛真的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他会不知道吗?这种情况他不是见得多了吗？哪次不是视而不见地走开。
　　想到这里，南柯眼神冷了下来，直接起身，走到他面前，“班长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不是说过吗？你会后悔那次把王老头叫来的。”
　　「段颃」直视着他，突然一笑，“你还记着呢？这么小气啊？”
　　当然不是因为这件事，就是个借口，但南柯还是说：“可不是嘛，班长大人每次给我的教训我都记着呢，记得清清楚楚。”着重强调了后面那四个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说完后，「段颃」眼神里深沉了几分。
　　“所以，现在这是打算群殴了？”
　　而一旁的张彦这时走过来，习惯性将手搭在南柯的肩膀上，“南柯，你想怎么办？”
　　「段颃」视线放到南柯肩膀上多出来的那只手，眼神陡然冷了几分。
　　“你觉得，他们几个能怎么着我？”说着，随意看了几眼周围流氓气十足的人。
　　南柯还没开口，就听到张彦笑道：“「段颃」，我以前不知道你口气这么大呢？”
　　放到现实里，这肯定不是张彦能说出的话，南柯心想。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旁一个人已经按奈不住，直接上前向「段颃」伸出拳，却在下一秒，「段颃」直接一个侧身抓住他的手腕，向后拧去，丝毫没有一点犹豫。那人顿时不禁发出一声惨叫。其他人见状，也立马上前，顿时间，空旷的废弃工厂里，扬起一阵阵尘土，飞舞在空中，着实有些模糊视线。
　　张彦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们之间的打斗，不禁感叹：“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段颃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他是个书呆子呢，”话音刚落，又一人被段颃一脚踹倒在地。
　　都是上学的年纪，哪有人会真的是练家子，无非就是几人拉帮结派，呈呈威风而已。南柯也想过，但他也的确不知道段颃打架也这么厉害。
　　不对，这是梦里，一切都是按照他自己心里的想法来的，究竟是段颃厉害还是在他南柯内心深处就觉得段颃是该这样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该受到所有人的瞩目，就连现在也是？
　　意识到这一点，南柯心里一阵怒火燃起，直接走上前，段颃此刻没有意识到后面来人，只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前面这几个小混混，突然间，背后突如其来的一记拳击，将他重心狠狠向前倒去，及时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才得以没有完全趴倒在地。
　　段颃瞬间眼神冷了下来，看向背后出手的那人，南柯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下一秒，一开始在段颃这里吃过亏丢脸的那几个小混混，趁现在直接一拳朝他腹部打去，段颃只感觉要呕出来一般，失去了最开始的上风，现在的他完全就是被群殴的地位。
　　一声声脚踢落在段颃身上，却没能听到他叫喊一声，只是不时发出几句闷哼。
　　就像被颠倒一般，南柯冷眼看着那个趴在地上被打的人，仿佛看到了自己，段颃当时看到自己这样，是什么心情？高兴？在想着毁了自己家庭的人的儿子现在像条狗一样在地上任人挨打？
　　终于，那几人似乎是打累了，才堪堪停下，看向张彦，似是在询问接下来怎么办，而张彦则看向南柯。
　　南柯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看着趴在地上的段颃，费力的起身，却还是只能维持着一腿跪地，一手撑着地，完全无力地低着头。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半蹲下去，看着段颃身上白净整洁的校服此刻满是脚印与尘土，心底深处邪恶因子此刻完全兴奋起来，对，他就是要看到被众人捧上天，在自己受尽欺负的时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段颃现在就跟他一样，丝毫没有尊严地被众人嘲笑。
　　他伸手掐住段颃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打得地方都落在身上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所以他光洁白皙的面庞此刻只是沾染的灰尘，因为一直刚刚一直咬着嘴唇，此刻那削薄的双唇尽是红润，
　　“班长大人如今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心疼啊”说着，南柯指尖抿去了段颃嘴角上的灰尘，只见段颃此刻黝黑澄澈的双眸仍旧是一脸阴鸷地看着他，仿佛刚才经历过一阵暴打不是他一样。
　　张彦这时走来，语气不无担心地说道，“南柯，差不多行了吧，别闹太大，万一他要是把这件事捅到老师那里……”
　　南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班长大人最爱打小报告了，这要是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们是不是都毁了？”话是这样说，但却不见他脸上一点害怕，他怕什么？就是梦而已，梦里还能再让他压自己一头？
　　“张彦，你拿手机了吗？”
　　“拿了，怎么了？”
　　南柯嘴角上扬，却让人感觉不到笑意，“班长大人做个选择吧，是下跪呢还是给我□□呢？”
　　此话说出来，不知道该是谁吃惊了，不对，应该是不知道谁没有吃惊了。张彦一脸震惊地看着南柯：“南柯，他……这……你……你玩真的？”
　　“你不是怕他找事吗？到时候录下来，这无论是下跪还是□□哪个班长大人都不想其他人看到吧。”
　　南柯说着，却一直注视着段颃，但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自己想看到恐慌或者害怕的表情，反而只能看出他一愣，过后便是一声低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他的笑意，反而双眸满是阴鸷，“南柯，你还真是令我意外啊。我真是好奇，你怎么这么讨厌我呢？”
　　南柯嘴角微微勾起，一手仍旧是掐着「段颃」的下巴，“你说错了，不是讨厌，是恨。”恨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清高样，恨所有人都将他和自己对比，仿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恨他明明看到自己被欺凌，却一次次的视而不见，加以纵容。
　　他承认，他自己就是个卑鄙小人，只配在淤泥里看着挂在天边高高的月亮，既然他碰不到那月亮，为什么不把月亮拉下来陪他？
　　“我做什么了？能让你这么恨我？”
　　南柯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一旁吃惊的张彦，示意他把手机拿来。张彦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把手机递给他，小心翼翼地说：“南柯，过了吧。”
　　南柯看了他一眼，把玩着手中的手机，漫不经心地说道：“班长大人，选好了吗？要不你给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磕一个？要不就选第二个？我看你给张彦□□怎么样？”
　　“啊？？？！！！！不行，不行，我没有当主角的天赋。”张彦连连摆手，虽说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但他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段颃」双手已然紧握成拳，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南柯现在可以死一万次了吧。
　　“诶，有人来了。”站在窗边的一人看着下面的入口，说了句，但下一秒，待到看清来人，“我艹，妈呀，警察！！”
　　此话一出，瞬间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我去，什么情况，警察怎么来了？谁报警了？”虽说他们拉帮结派，但也毕竟还是学生，谁不怕警察？所有人都像见了猫的老鼠，立马开始四处逃窜。
　　“这边，这边下，警察从那边上来了。”
　　南柯从刚才听到警察，有一愣，看向「段颃」，却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那眼神让他一悸，有种看猎物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深想，张彦便跑过来，拉起他，“大哥，快跑吧，警察来了，以后有机会再收拾他。”
　　南柯没有看他，只是与「段颃」对视着，冷冷地说：“你们先走吧。”
　　“大哥，你是和他多大仇多大怨啊，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先走行不行？”
　　看着南柯仍旧是一脸冷淡地无视他，张彦着实没法了，“算我服你了。”说着，赶忙转身去追那一帮人。
　　「段颃」眼里的狠厉依旧不消，一手撑着地，半跪在地上，抬头和南柯四目相视。
　　“警察是你喊来的？”虽然是疑问句，但南柯的脸上没有一丝怀疑。
　　“重要吗？”
　　“所以你来之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南柯眼里满是深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段颃」突然一笑，“什么来搬东西？这么假的理由谁有相信？”
　　“但你还是来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来这里就只是单纯地来挨打的？”
　　「段颃」正想说话，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两人皆是看向楼梯口。看来这梦暂时是醒不过来了，南柯想。直接拉起「段颃」向一旁的侧屋，这层楼两边各有两个小屋。
　　南柯拉着他去了一间堆放杂物最多的屋子，二话没说，将「段颃」抵到墙边，一手钳制住他双手，一手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出声，旁边刚好有一个盖着废弃钢材的黑布，堪堪可以挡住他们俩一米八几的大个子。
　　南柯只是一心注意着外面的脚步声，此刻也没太注意两人距离靠得过于近了。
　　“我说，会不会是谁家熊孩子报假警啊，咱们走上来也没见有打群架的啊？”
　　“谁知道呢？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没有咱就撤吧。”说着，就听见一人来到南柯和「段颃」所在的屋子。
　　就算是在梦里，南柯还是真实的感觉到自己心开始砰砰地直跳，这时不经意间和「段颃」对视，却发现他眼里并没有多少惊慌，而且好像看他没有要大声呼救的意思。
　　相比之下，南柯则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捂住他的嘴，甚至不放心将自己的身子直接压在他身上，此刻夏季，两人的肌肤相触，南柯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是一阵子冰凉。四目对视，「段颃」那双黝黑的双眸落入他的眼里，他竟然觉得他在笑。
　　听着来这屋的人似乎只是转了一圈，然后出去和那人说了句“走吧，没有人。”紧接着脚步声渐渐离去，直至愈来愈小。南柯预计着他们走远了，放开了「段颃」，这才意识到两人距离过于近了，刚要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腰间却突然出现一只手，将他堪堪后退的身体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