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乱]沉沦》玄非emmm

8、3|之五

　　池塘里的睡莲已经不再盛放了,枯萎的莲蓬和腐败的莲叶宣告夏天的终末.但是天空中的花火扶摇直上,伴随着一道炫目的光彩绽放,又化作一条条流星缓缓坠下,如同昙花一现.时之政府举办的夏日祭来临了.本意是犒劳前半年辛苦战斗在前线的审神者们,没有付丧神什么事.但是他的这位家主热衷于鼓动付丧神参与各种各样的节日,于是本丸里也办起了夏日祭.来派的爱染首当其冲赞成,剩下的同僚也无一人反对,仿佛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他们也应该享受的祭典.
　　髭切自然也是会参与的.他本身并不在意自己的本丸办不办祭典,但既然办了,那他也会理所当然地享受,就像审神者所希冀的那样.会场还在布置中,各刀派都领了任务去做.而他则是不干活的,三日月宗近也不干活,审神者把他们划做了“会全盘接受任务但是成果惨不忍睹”的范畴.既然弟弟还在干活,他就自然而然地跟着弟弟,看那个兢兢业业的好弟弟一边抱怨着“居然让源氏的重宝来做这个”一边一丝不苟地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务.
　　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径两侧的石灯笼散出温暖的橙黄色光芒,大广间那边刀满为患,完成任务的付丧神通通去往那边等待审神者过来开宴.他跟着膝丸穿过幽深的小径,往大广间走去.萤火虫的光斑在茂密的竹林间若隐若现,他伸手去捉,却只捞到一个浮影.他饶有兴趣地观察这种夏季限定的生物,视线追着那隐约的荧光直到竹林的尽头.忽地,一声细若蚊呐的呜咽传入他的耳中.他脚步一顿,侧耳去听,却只听得夜风簌簌地吹过竹叶的声音,以及远处的一片蛙鸣.正在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身欲走之时,一声哀怨的,无助的太息顺着风钻进他的耳朵.今天是举办祭典的大喜之日,是谁在那边小声抽噎?这微弱的抽泣声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对弟弟招招手,两人压低脚步,向大广间附近的仓库走去.
　　仓库正面没有人,他仔细听着那时不时的像是从牙缝中漏出的呜咽,绕到了后面.天色阴暗,仓库后面又接着竹林,这些都对夜视能力不佳的太刀很不友好.他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一阵,终于从摇曳的竹影中发现了目标.
　　是他的家主.那个人类蜷着身子,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她听到源氏走来的脚步声,仰起了脸.髭切打量了她一番,那脸上有泪痕,却不见眼泪.审神者见他蹲下身,既没有低头躲避,也没有委屈地撒娇,只是维持仰着脸的姿势,茫然无措地看着他,看着膝丸,看着他们之间的空隙.那双或是警觉或是灵动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焦距,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她在哭什么呢?髭切不知道,但这个人类这副反常的模样让他莫名有些烦躁.于是他伸手擦了擦审神者的眼角,柔声说着“不是跟您说过不能哭吗”.不能哭,你还没做什么呢,怎么就哭上了?哭是没有用的,起码在他这里没用,他不会给予她半分的怜悯.然后审神者那双无神亦无情的眼睛继续盯着他看,干裂的唇开开合合,最终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语,他花了半天功夫才明白她在说什么.审神者问道:“髭切,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吧?”他没有接话.她倒是有自知之明,为了这一点髭切甚至可以嘉奖她一番.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换做其他的刀会怎么做?大抵是会柔声细语地安抚她,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吧.髭切不想骂她一顿,也不想出言安抚.于是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看那对映不出任何景象的死水一般的瞳孔望着遥远的地方,望着本丸的后山,望着遥不可及的现世.那个活生生的人类此刻失去了往昔的鲜活,像一只断了线的人偶,无意识地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髭切看了一会,感觉腿都蹲麻了,那人类却毫无动静,依旧是呆滞地抱着双膝,眼神茫然而无助.他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回头看了看弟弟,只见后者一脸为难.弟弟的话,应该在努力地思考怎么安慰家主吧?但是笨蛋丸不擅长哄她开心呢.髭切这样想着,站起来与弟弟对视,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表情竟和笨蛋弟弟如出一辙.髭切震惊了.怎么回事?他拿弟弟那金色的瞳孔当镜子,伸手摸了摸脸颊,倒影也伸手摸了摸脸颊.我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摊开手细细查看,想着自己是不是被什么恶鬼趁虚而入了——虽然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为零.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审神者身上.既然问题不在自己身上,那就在这个女人身上.她用了什么法术,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牵动源氏重宝的心?他低下头去看蜷缩的少女,接近她的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空气中有股淡薄的血腥味.很淡,但是这铁锈的气息他是不会认错的.受伤了吗?他侧着头打量审神者.对方有意无意地摸着左手小臂,夏末还很炎热的天气里却裹得厚实,那小臂也被外套遮的严严实实.髭切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拉起欲言又止的膝丸转身就走.
　　会有人比他更适合关心她的.他们远比他更加重视审神者,所以她的伤——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都会有人发现的.不,也许早就被人发现了吧.总之这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事情.他已经以最简明扼要的语言阐述了他的想法:不能哭.审神者多疑善妒,他若是说多了反而会使她胡思乱想,那么就用最不会产生歧义的简洁的语言和绝不拖泥带水的行动告诉她,别哭了,哭也不会改变什么.不会安慰,也不会指责,对髭切来说这么做属实称得上是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