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乱]沉沦》玄非emmm

7、3|之四

　　他的悲伤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审神者的身子好起来了.但是这份强烈的感情催促着他,让他去接近那少女.人类可是很脆弱的,不抓住的话就会碎掉呢.那颗心在驱使他,有什么东西一直对着他耳语,反复告诫他:你已经离不开她了,那就自己抓紧,不要让她躲远.不知不觉间,他也习惯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家主的存在.她像是空气,平日里不会刻意留意,可又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一旦失去就会痛苦不堪.若是这个人真的会不辞而别消失不见,他就会感到“悲伤”.不是什么好的感觉呢.于是他便天天往天守阁跑,坐在少女对面笑眯眯地盯着她看,顺便会附赠给当日的近侍一个和善的微笑.审神者被他盯得全身发毛,撂下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便躲到了压切长谷部身后.髭切对着警惕的审神者以及主命必达先生耸了耸肩.哎呀,我只是担心家主嘛.我想多看看家主呢,不行吗?审神者挑着眉上上下下打量他,最终心一横给他排了两周近侍.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天守阁,虽说髭切是那种没理也能靠横的类型.
　　他做近侍的时候非常悠闲.活是审神者和弟弟干的,他的任务就是捧着杯热茶坐在两人对面心满意足地品茶,偶尔出手戳一戳少女的脸,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哈哈大笑.后来混的更熟了,他会坐到少女背后抱着她,在对方“热死了”的抱怨声中起劲地蹭着她的后颈,然后再猝不及防地在她耳边吹口气.然后少女就会敢怒不敢言地往弟弟身边躲.再后来他甚至可以趁其不备亲一亲那少女的侧脸,看着写报告的时候思路被打断的少女张牙舞爪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做近侍的这半个月和往后的时光让他和少女愈发熟络起来,他也渐渐明白了那幼鹿一般的眼眸中的拘谨不安是怎么回事.审神者害怕他,这点不假,不过并不是前几个月她对他退避三舍的态度的全部原因.他通过观察审神者对待新人的做法,最终总结出了规律.简单来说就两个字——认生.此刻他已经熬过了这段审神者的认生期,变成了这个本丸的老人,审神者就不再用那副敬而远之的姿态对待他.髭切觉得审神者已经原形毕露了,家主的威严荡然无存,换成了一副冒失天真的少女的模样,她本来的模样.她会允许他的触碰,会对着他叫嚣,还会跟他抱怨各种东西.什么加州清光送的口红太多了用不完啦,什么龟甲贞宗老是用一种涩涩的眼神盯着她啦,还有什么时间溯行军太多了根本打不完啦……对于最后一个问题,他抱着审神者,漫不经心地接话.时间溯行军确实挺多,可是审神者的队伍也在壮大,整体战力也随着付丧神们的数量以及练度的提升而有了质的飞跃,说不定哪天敌人就会被全歼呢.审神者回头定定地看着他.也许会吧,可是每次我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又会觉得手足无措.髭切你说,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会怎么样呢?这场战争有没有结束之日暂且不谈,下一次战斗谁会赢都不一定呢.不过髭切想,输了的话家主会死吧,所以要打赢才行呢.至于结束之后嘛……没等他回话,少女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结束之后我会回现世吧,你们是不是要去高天原成神啊?髭切笑了,说我本来就是高天原的神呀,倒是家主,要早做打算才行呢.少女先是失落了片刻,随即抓着他的手,分外认真地说道.
　　——等我回了现世,就在北野天满宫附近住下,每天去天满宫拜三次,在你面前来一套“吾日三省吾身”,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就跟你做近侍的时候一样.
　　髭切被她这话逗笑了,一边揉着少女的黑发,一边反手抓住少女的手腕.
　　——家主为什么要选天满宫呢?去箱根神社的话弟弟会很高兴哦.
　　少女眨眨眼睛,老实巴交地回答.
　　——说实在的,我在京都有熟人,说不定可以让我借宿,可以省好多钱哦!
　　髭切没有接这话,只是亲昵地把她圈在怀中,那少女被他这处于支配地位的姿势弄得不满,在他的怀抱中不安分地左扭右扭.
　　髭切没有告诉她,他已经不太想回高天原做神了.过了太久被人三跪九叩的日子,偶尔来上一次大隐隐于市的生活倒也不赖.若是时间溯行军被悉数歼灭,若是审神者回到了现世纵身于茫茫人海之中,他一定会追上去,他会从一堆千人一面的人类中揪出他那位一无是处的家主.审神者若是决心淹没于人声鼎沸的现世,连时之政府都没什么办法,可他就是自信能找到她,然后就像在本丸里一样,抱抱她,逗逗她,看她露出各种各样的,能给他带来新奇感的表情.
　　髭切开始承认她是个重要的人,是个失去了的话会让他悲伤的人.但是审神者跟他始终是君臣关系,主与刀的关系.于是,很多时候他还是不理解自己这位身为“活生生的人类”的家主的想法.髭切知道她会笑.她跟短刀玩耍的时候会笑,她倾听花开的声音的时候会笑,现在她看到他也会笑.髭切知道她会笑,但是仍不明白她为何而笑.那颗从千年的沉寂中刚刚苏醒的心尚不足以领悟人类的悲欢,但那心中涌现的感情却催促着他做出回应.于是他记下了:见到家主要笑.至于为什么而笑,是真心实意的还是敷衍了事的,他不知道,也懒得知道.比起自己,他对研究审神者更有兴致.他知道她会笑,但是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他也知道她会哭,但是不明白她在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