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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七月的第七杯鲜橙冰美式(2) 盛夏的爱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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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赞多在少年宫门口等刘宇。
他倚车而立,望着许多与小朋友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们,三五成群,或结伴而归,抑或挥手告别。
眼里有疲惫,但是也有无限的光亮。
自己像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离开训练室的吧,只不过那时独来独往惯了,除了街舞为伴,什么都装不下了。
小朋友跟着人群的尾巴,出了大门,就看见男人,低头若有所思。
刘宇慢慢走了上去,回头看见管门的爷爷将大门上了锁,四周的伙伴们全都散去,才快步到赞多的自行车边。
“等很久了吗?”刘宇挪到他身边,跟他肩并肩,“今天下楼晚了点,是不是等很久了呀?”
“没呢,我也是刚到。”赞多卸下少年肩上的帆布袋,放入车篮里,“今天练舞怎么样,累不累?”
刘宇顺势拉住赞多的手,摇了摇头:“下午喝了好喝的鲜橙冰美式,一点儿也不累,还能再挑两个小时!”
“合着你就是把我的夏日限定当作运动饮料了是吗?”男人捏了捏少年的手,语气尾调上扬。
“你的咖啡都有附加功能了,还不高兴嘛~”
“这么说好像是有点道理哦~”赞多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紧紧扣住对方的,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要考虑提高提高售价了?”
“嗯?照你这么说是要——唔——”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落入了轻柔的亲吻里。
得逞的人,笑意渐浓:“从现在开始,鲜橙冰美式就涨价了。”
“真——斤斤计较——”刘宇嘟囔着,背过身,想要拉开彼此的距离,却用手指在男人掌心划了几笔,换来了更炙热的目光,“公共场合,当心被别人看见了。”
赞多抿了抿嘴,把人又拉回来:“好啦,上车吧,送你回家。”
赞多跨上前座,扶稳自行车;刘宇熟练地踮脚,跃上专属后座。帆布袋放在车篮里,肩膀上的重量减少了大半,轻松地攥住他的衣角,抚上他的后背,环过他的腰身,然后双手紧握。
——
靠在赞多的后背上,刘宇微微仰起头,接触到一个自己从未涉足的视角。
高中三年,刘宇在起点和终点之间一股脑的来回往复,视线所及只有舞蹈,生活里是热忱的单调;而认识赞多之后,给了他欣赏沿途小城风景人情的契机,坐在后座上,穿梭过清晨的街道和回忆里的烟火气,仿佛就回到了儿时缤纷的日子;而现在,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浓密的绿叶,在晚上中微摇,似乎撑起了一把巨大的伞,给予自己满满的安全感。
钻过叶间的罅隙,是晴朗的夜空;已过了农历十五,由盈及缺的月亮,洒落了大半清冷的光。
忽然忆起小时候学到的一句口诀,是学月相的时候硬生生背下来的,大致就是“上上上西西,下下下东东”,想到这也不禁说出了声音。
“嗯?”赞多听到了身后小朋友的动静,“在说什么呢?”
“小时候的一句口诀。突然就想起来,随口说的。”刘宇晃了晃腿,“老师教月相的时候硬是要求我们背的。”
话已出口,刘宇才想起来,赞多也只是三年之前才来这里,他应该还不知道“月相”吧?
“赞多,你知道月相吗?”
“嗯,日本也是有月相的,而且关于中国的月相我之前听李哥说过的,有段时间他天天看呢,还拉着我一起讨论~”
“原来你知道呀~”刘宇有点失望,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够给他科普一下的,“那句口诀说‘上上上西西,下下下东东’,意思就是上弦月出现在农历月的上半月的上半夜,月面朝西,位于西半天空,相反下弦月出现在农历月的下半月的下半夜,月面朝东,位于东半天空。”
“看现在才是渐亏凸月,好像也对不上口诀唉。”刘宇歪着头,在赞多的背上蹭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下弦月怕是要到八月才能看见了。”
“嗯,马上就到八月了。”赞多骑着车,经过一个路口;转角之处,一家烧烤铺生意正火,飘出阵阵油滋滋的香气,“等到哪天你有时间,我们在小城里逛逛吧。”
想要和他漫步小城的每一个角落,路过早晨的繁忙,午间的喧嚣,傍晚的热闹,深夜的安详,留下一点一滴的美好。
刘宇不知道自己是否回答了赞多,他的心思在“八月”那个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悬在上面了。下午的时候,大家提到而又闪躲的话题,浮上心头。
“赞多,八月底我可能就要离开这了。”少年的手臂在自己身前收紧了几分。
“嗯,我知道了。”男人放慢车速,腾出左手,摸了摸腹间交握的一双手,“我看后来你兴致突然就不高了,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你看到了?”刘宇把脸贴在他的后背,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传递到肌肤上,暖暖的。
“我还能看不到你的小心思吗?”
“就还只有一个月了。”刘宇舒了口气,“我想到能去自己梦想的学校,心里确实很开心和憧憬;但是我就要离开小城了,我会离开好朋友们,我也会离开你了......”
赞多刹了车,停在路边,起身将小朋友扣进怀里。
“小朋友,我都知道的。”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碎发,“我想你也是知道的,追逐梦想的机会可能只会有唯一一次,所以你得去B市,你得离开这里,小城太小了,它装不下你的梦;那些朋友同伴们,他们会成为你行囊里的一部分,成为你强大的组成部分,就算你们相隔千里,也依旧能时刻联系交谈,放心,我相信你们的友情是不会淡的。”
“说到我呢。”男人眼角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如果你要回来的话,我,会一直在这里的。我不会走,也不会离开。我三年前来到这里,我很喜欢这座城市,很享受这里的生活,没有你的时候是这样,有了你以后更是如此。你在B市的话,我也可以有空去看你,偶尔让小陈加个班的权利,我还是有的。再如果你想停留在其他地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都可以去找你......”
“但我......”少年蠕动嘴唇。
“刘宇,舞蹈是你的执念,你难道不动心吗?你该是要开始单枪匹马闯入新世界的旅程了,走出熟悉的小城,离开熟悉的人们,人总是要长大的,总是要学会变得强大的,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样子,难道你不想吗?”
“你那么喜欢舞蹈,不应该被困在小小一方的舞台,你是要站在聚光灯下的。”
“现在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了,但是之后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刘宇。”
“刘宇,我会等你长大。”
(“因为没有舞蹈之后,你就是我唯一的执念了。”)
怀里的人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赞多以为他是不是要背过气去的时候,
“那,我会快点长大的。”
(“因为我也知道的,你会消除我所有的担忧,所以,我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顾虑。”)
——
“妈妈,你这几天回来的都好早~”每天到家的时候,迎接自己的再也不是漆黑偌大的房间了。
“小宇这是嫌妈妈回来的太早了吗?”母亲在厨房里忙进忙出。
“怎么可能!”刘宇放下包,被浓浓的果香吸引进了厨房,“我都好久没有这么早在家看见你了~”
“多大人了还撒娇呢!”她正在切着西瓜,“快出去吧,别影响我啦,马上就好~”
“好!”
刘宇乖巧地窝进沙发上,等着母亲端上一碗切成小块的红彤彤的西瓜,递进他手里:“最近练舞怎么样?”
少年用叉子送了一块瓜肉进嘴,轻轻一咬,清凉甜蜜的汁水四溢:“挺好的,老师还夸我了呢~”
“妈妈这几天剧团里休整,可以放几天假,能好好陪陪我们家小宇了。”说罢,她揉揉儿子的头,满是欣慰和心疼。
听到消息的刘宇,瞬间提起了嘴角:“妈妈,我想吃糖醋鱼了。”
“知道啦,明天我就去菜场买鱼,中午做给你吃......”
……
小楼里难得传出了和谐轻微的对话声,持续了一会儿,也在安睡之时静谧于熄灭的灯光。
——
这边,赞多也接到了母亲和妹妹的视频电话。
很久没见的家人们聊得格外起劲,分享自己的近况和趣闻。
“Santa、前よりずっと楽しそうに見えた。”是她们全程几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满含笑意,点开对话窗口,动了动手指。
——
“晚安,小朋友。”
弹出的消息,是赞多的语音。
起初,刘宇被吓了一跳,幸好他的声音不是特别大;但是为了防止妈妈听见,他躲进薄被里,调小音量,再次播放。
“晚安,小朋友。”
“晚安,小朋友。”
“晚安,小朋友。”
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隔着屏幕却像是裹了蜜糖一般,甜意直达心底。
夜色深重,爱恋隐秘,乘着月色降落在他的窗台。
“赞多,晚安。”
——
七月见底。
刘宇和赞多的恋情进入日常持续升温模式。
小陈明显觉着要不是自己幻听了,要不就是自己的微信出了问题,感觉咖啡店的操作区的提示音总是响个不停,但是拿出手机却没有未读消息。
“店长,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店里总是有微信提示音?”
“没有啊,我觉得跟之前一样啊。”赞多从容不迫地做着拉花。
小陈看着淡定的男人,又陷入了迷惑:难道自己真实幻听了。
忽然,某人的手机振了好几下。
“我怎么又听见了?”小陈欲哭无泪,垂头丧气地走回收银台。
身后的赞多将完成的咖啡推到前台,催促着小陈马上给客人送过去,自己背身拿出手机。点开未读,然后一脸笑意地回复。
刘宇在店里的专属座位,由靠窗长桌的高脚椅,转移到了操作区旁的吧台。
这段时间,刘宇母亲在家休假,给他做了许多喜欢吃的菜,原本清瘦的脸庞多了几分柔软;更于是乎角色交换,变成了小朋友给男人带便当,赞多也趁着机会有了口福。
下午空闲的时候,他就坐在椅子上,吹着23摄氏度的空调,双手托着下巴,看眼前的男人忙进忙出。赞多每次注意到他的目光时,感觉都能淌出蜜来。
有时跟小九一起聊聊天,有时集合大部队,还有时随意翻着店里的杂志,浅浅哼着耳熟的背景音乐,练舞的疲惫在咖啡店的一角渐渐消散。
临近傍晚,咖啡店里的客人差不多散了一大半,赞多就会从里面倚着吧台,跟刘宇挨得极近,然后看着小陈在桌椅中来回穿梭,收杯子和擦桌子。
男人瞟了一眼还忙碌着的人,俯下身,托着刘宇的后脑勺,偷了个吻,还不忘轻轻咬了下他可爱的唇珠。
“......会有人看见的!”少年捂着嘴,红了耳根。
“我累了,充个电。”赞多眨眨眼,没有丝毫想要撤开距离的想法。
刘宇连忙把他推开,向四周看了一圈,幸好没有人注意到这隐秘的吧台:“要是小陈看到,你就要担心得是不是要重新找一个服务员了。”
“放心,就算其他人看到了,他也看不到的。”
小陈觉得自己的鼻子怎么有点痒呢,有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待会自己去少年宫注意安全,晚上下课老时间我去接你。”
“好~”
……
——
老时间。
老地方,赞多会在少年宫拐角的巷子口。
骑一辆单车,载一个少年。
聊着最无趣的天,抱着最重要的人。
刘宇会跟他分享每天练舞的事,说话的时候眼睛一闪一闪,蓄满了星光。
赞多就静静地听着,温柔地回应着,说话的时候眼角上扬,荡漾了爱意。
自己的经历还没有跟他提及,希望以后也不用再告诉他了,那些曾经因为舞蹈而受的伤,是他治愈的,也自己慢慢愈合。现在的少年似乎也承载着他一辈子再也触不到的执念,所以现在拥有着他,也就是拥有那个美梦了。
——
“小宇小宇!”小九坐在临街的景观位上,看见刘宇从落地窗前走过,急忙朝他挥手。
隔着窗户,刘宇也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加快步伐,绕进院子,推门而入。
“尹哥也在呢!”他迅速向两人靠近。
“那是,我特地只邀请了你们两个人来的。”小九得意地挑挑眉毛。
“所以说吧,什么事呀?”尹哥喝了口燕麦拿铁。
小九打开了背包,拿出两个盒子,一本正经地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什么呀?”
小九笑嘻嘻地打开盒子:“这就是我特制的冰激凌泡芙!”
盖子揭开,躺着四个圆鼓鼓胖墩墩的泡芙,顶部的菠萝酥皮泛着好看的光泽,翻涌着黄油和牛乳的香气。
“小九,好棒哎!”泡芙的气味钻入刘宇的鼻尖,伴着赞多刚煮好的咖啡浓香,“这真的是你做的?”
“那当然啦!”
“怪不得你果断要出国学甜品~”尹哥道,“看来还真是个人才呢~”
“这么晚才发现,小心你的份我一并都给小宇了!”
“别别别!”尹哥伸手,“我先试试有没有毒~”
“讨厌呐你,还给我!”
小九和尹哥打打闹闹,开启了泡芙争夺战。
“小宇你吃吧,别管我了,等我......”小九朝尹哥扑了过去,“要不问问店主要不要吃,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好,我去问问他哈!”刘宇拿了一个泡芙,一边咬了一口,一边就往收银台那边去了。
刚出炉还带着余热的外层酥皮,充斥着鸡蛋和黄油的香甜;碰到内陷,是冰冰凉凉的香草卡仕达酱,携着浓郁的牛乳味道,轻盈地在舌尖舞蹈。
少年啧啧嘴,凑到柜台前,小声地喊他的名字:“赞多~”
“嗯,怎么啦?”他没有抬头,还专注于手里的咖啡杯。
“小九带了自己做的泡芙,你要不要尝一下,超级好吃的!”边说,边想把手里咬过一口的泡芙递到赞多面前。
“我闻到香味了,看来小九的甜品天赋很高啊~”赞多放下了手里的大小器具,拿起毛巾擦了手,转过身来。
看到少年的第一秒,他顿了顿;刘宇以为他是在质疑自己手中的泡芙,看了最上面的缺口,才意识到——自己把咬过一口的泡芙就堂堂正正地摆在赞多面前。
“啊!我忘记我已经吃过了,等下,我去换一个!”刘宇慌慌张张地回过身。
却被赞多拉住了手,用更轻的声音:“不用了。”
人被拉进了操作间,手里的泡芙差点就滚落到地上,香甜的呼吸被对方悉数吞下了。
嘴角有什么东西蹭过,来回轻触,男人的呼吸沉稳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鼻翼,裹挟着未散的瑰夏尾调。尽管是在后台,有赞多挡在自己前面,但是刘宇还是紧张地想要推开他。
想挣脱的瞬间,腰间的手臂收紧,原本稍微拉开的距离荡然无存,和即将从喉咙里发出的话语,被堵得严严实实。
男人吻得很温柔,沿着他的唇线慢慢研磨,像是在呵护独一无二的珍宝;而那嘴唇上的温度却炙热得不像话,刘宇觉得自己快要被灼伤,但是让他不想退却,微微仰头迎合上去,空闲的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对方的衣角。
甜腻的香草卡仕达酱,混入了瑰夏的馥郁,呓出嘴边的只剩缱绻。
“泡芙已经吃完了,很甜。”赞多在刘宇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松开了他,侧头在他咬过的地方,再添了一口,满意地弯了眼。
赞多的身高足够把刘宇遮住,但此时少年直接蹲了下来,躲在柜子后面,恨不得小九的泡芙能做的再大一点,把自己现在满是红晕的脸给遮起来。
“要喝鲜橙冰美式跟我说哦~”
——
周末的傍晚,赞多独自去水果店找李叔进货。
最近一些水果特调的销量翻了一番,显然顾客更热衷于将夏日的燥热蹂躏在清爽的冰咖之中。
“又来进货了?”李叔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那是,最近店里水果用的多呢!估计得常常来了~”赞多看着新到的香橙,和远处橘红色的落霞。
“这批橙子是不是很不错~”李叔摇摇蒲扇,“刚到的哩!榨橙汁别提多好喝了!要不要来一杯?”
“要!”远处,少年清亮的呼喊先赞多一步给出了答案。
依旧背着光,赞多看见一个人的身影,穿着白色上衣,黑色练功裤,一头黑色的软发,却折射出咖啡色的光泽,眉眼上扬。
一如三年前的惊鸿一瞥,随着甜橙果肉咬破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