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未晚》程星渝

2、努力地感受一把表姐的委屈 她说：

　　她说：“春天的时候，接上自来水了，整个村都要接，是政府的一个什么政策，说自来水干净卫生，不会长寄生虫。你觉得哪个好喝？”
　　我说：“当然是原来的井水好喝呀，甜甜的，喝到喉咙里贼舒服。”
　　她说：“是吧，我也觉得井水好喝，我喝井水长大的，也没见得什么寄生虫病。”
　　这时姨妈和我妈走进来，刚好听见表姐的话，姨妈瞬间变了脸色对表姐说：“你懂个娘的屁，你比人家政府还要厉害呀。人家装这个自来水管道这么大工程都不要钱的呀，没有好处人家会花这么多钱搞吗？快去炒菜去，不懂不要乱说。”
　　表姐比我大四岁，已经是成年人了，被她妈这样当着我们的面一顿骂，面上挂不住，嘴角紧抿着，转头就往厨房走去。我妈对姨妈说：“姐，孩子都这么大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骂了。”
　　我赶紧跟着表姐去厨房，我这才刚来，可不能因为我让表姐不开心，我还指望着她带我玩呢。
　　表姐眼睛红红的，紧抿的嘴唇连着下巴在快速地抖动，感觉下一秒眼泪就要流下来了，表姐给灶里添柴加火，大铁锅烧热、放油、放菜，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可那眼泪它就是没有流下来。
　　我努力地感受一把表姐的委屈，然后对她说：“敏敏姐你不要生气，我觉得你说得对。政府搞这个自来水工程那是一刀切，每家每户的卫生条件那肯定都不一样。有的家庭的卫生条件真的很差，家里没有钱，随随便便挖口井，旁边的泥巴啥的都流进去了，这个水喝了肯定是要得病的。咱们家就不一样了，水井用水泥和大石头砌得干干净净，而且好像听姨爹说每隔几年还要维护。所以咱们的井水肯定是干净没有污染的。其实自来水用的水比井水差多了，就是从河里抽出来的水，因为它经过过滤和消毒后才干净。”
　　我一股脑地瞎说一通，是不是真的有的人家里卫生条件那么差，差到会用泥井，我没见到过，姨爹是否真的说过有去维护水井，我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现在得快点让表姐开心起来，不然我一下午就要呆在屋里，也没人陪我玩了。
　　表姐边炒菜边听我说，我说完她也炒完菜了。她用手抹了抹眼睛，然后看着我说：“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我一看她好像没那么难过了，赶紧趁热打铁：“她们大人虽然比我们年长二十几岁，生活上的事情是比我们有经验，也懂得多，但是其他的有些事情就不一定比我们懂了，你问她good morning是什么意思，那她肯定不知道的。但是她们是我们老妈呀，总不能为了这种小事情和她们争个你死我活吧，她们想显得自己有家庭地位就让她显呗，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就当是孝敬她们。”
　　表姐越听，那紧抿的嘴巴越放松了，最后整张脸已经笑起来了。她端起菜走过来对我说：“对，就当是孝敬她们。”
　　姨妈她们等我们，还没有吃中午饭，姨爹在外面做事不在家，我们四个说说笑笑吃完饭后已经快三点了。现在太阳开始落山，正好可以出去外面玩。
　　上次冬天来的时候我在一个山坡的树下埋了一颗枣子核，好想知道长出枣子树没。还有我还惦记着去年夏天，姨爹把大门的门板拆了，放在屋前的池塘里当小船给我们划水玩。不知道隔壁的小勇在不在家，每年我们都会一起玩斗鸡，不是真的斗公鸡，而是单脚站立，用另一只被提起的腿膝盖去碰别人，把别人碰倒或者碰出规定的范围外，就算赢了。
　　我正在想玩什么好的时候，隔壁的小勇走了进来。农村房子前的院子是没有围栏的，大门也是常年打开，除非一家人都在外地，只有晚上睡觉时才关上那么几个小时。隔壁邻居、亲戚朋友想串门直接跨过大门走进客厅就是了。
　　小勇走到我旁边，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他先和我妈问了声好。然后对我说：“星星来了，今年你怎么好像回来晚了些？”
　　我回答他说：“我今年初中毕业了，和初中同学一起玩几天才回来。”
　　他又问：“你们城里学生都去哪里玩？”
　　我回答他说：“就是去公园呀，电玩城呀，唱歌呀。可能有钱人家的会去毕业旅行。”
　　“毕业旅行？怎么个毕业旅行？”
　　我有点害怕他会一直问下去，要赶紧转移话题。我说：“就是去别的城市旅游，我没去过哈。走，我们去玩斗鸡。”
　　他眉头紧蹙，一脸鄙视地看着我说：“你都多大人了，还玩斗鸡。要玩你自己玩，我不玩。”
　　表姐也接过话说：“就是，你今年都十五岁了吧，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人家小勇就比你小一岁，你看看人家，比你成熟多了。”
　　我有点懵，问他们：“啊？我们去年过年时都还一起玩过，才过了半年时间，就一下子长大啦？不能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