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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等到后来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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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衍……何衍”孟丽疾步追上,拉住何衍,却在看到他的脸色后愣住。何衍脸上是一种急欲杀人的铁青,隐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恍如鬼魅。
“何衍,你这是……出了什么事?”何衍渐渐从恍惚里回过神来,看清来人,摇了摇头,眼底是深深的寂寥,“阿丽,今晚去你那儿,上车吧”。
看他不欲多谈,孟丽理智的打住,随了他一起上车。
“还是碧螺春?”孟丽将下人打发出去,亲自上前服侍。
“把你储着的那些好酒拿出来吧,别老朋友面前了,还这样小气……”何衍早已恢复了惯常的闲散,眼眯起来斜靠在沙发上。
英琦裹了裹身上的披肩,突然不知要回到哪里去。以前的王府,日本义父的家,还是现今阿玛的藏身之所,没有一处容得下自己,是了,不是早就知道的吗,自己总是那多余的一个。
英琦慢慢蹲下去,揪住胸前的披肩,似是揪住那颗怎样也不听话的心,嘴里喃喃“阿衍,怎么办,阿衍,连你也不要我了……”
“满儿,满儿,对不起……我错了……我后悔了,满儿”看着眼前烂醉的男人,孟丽忽然觉得心酸。认识他已是自己在这十里洋场的交际圈亮相数月之后,那天她随警备司司长钱友鸣前去参加他夫人的一个宴会,当自己盈盈向他微笑致意的时候,他的眼犀利的望向自己,似是有那么一瞬的惊怔。几天后,就有侍卫找上门来,说是何公子有请。自从认识,不知见过他多少醉态,又多少次将他从危险境地里救出来。自己的那份心意他看的分明,却也拒绝的分明,他总是在醉的时候,紧紧地拉着自己的手,红着眼低语“满儿……我错了,对不起……你可会原谅我”。就是这样的男人,在人前强硬的像钢,人后却大醉到拉着一个女人的手不断道歉,满眼的眷恋。
英琦回到王府,得了何衍的掩护,倒也在阿玛那里顺利过关。
到底是年纪小,再怎么早慧,也是个自小养在王府的娇小姐,哪知道自己这一认义父,就要自此别了亲人,随义父去了。
虽说并不见得对这王府大院的人有多大感情,但那未知家庭更是让她忐忑,自己一人悄悄躲在树后垂泪,却忽觉有一只温暖的手揉了揉自己头顶,抬起头来,泪眼朦胧里少年忽对自己展颜一笑,神使鬼差的自己就叫了一声“哥哥”。
何衍坐下来,看着英琦说“小姑娘,来,说一说,你有什么苦恼?”英琦抽了抽鼻子,耷拉着头说“我,我……那个人是谁?”
“哦,他嘛……”说的这样模糊,他却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从何衍那里她知道了这义父到底是怎样从天而降,原来这义父是个日本人,叫做远藤崇直,出自日本名门,妻子多年未生育,来中国要领养一个女儿,何衍的父亲何成是南方官员,和她义父是多年来的朋友,正赶上王爷与何衍父亲联系,欲与其结交,何衍的父亲就顺水推舟领他来了王府。
“公子,何衍携了孟丽到孟丽在江西路的寓所,是否还要继续跟着?”
李义钦摆了摆手说“算了”,示意陈亮下去,陈亮却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李义钦揉着眉头,苦笑不得的说“我们两个还有什么说不得的话吗?有屁快放”
“那和你一起出席宴会的小姐晕倒在路上”
李义钦眉头一挑,心想“她倒是弱不禁风”,对陈亮说道“去把她带回来吧”。
那女人眉头紧锁,右手紧紧的抓在胸前的衣服上,偶尔低喃一声“痛”,叫了医生来,却说是没什么病症。李义钦定定的看着躺在床上紧皱眉头的女人,想起自己与她的一面之缘。
在日本街头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发酒疯,左手拎一个酒瓶,歪歪斜斜的走在路上。逢人就抓,紧紧地扒着人的胳膊,嘴里嚷嚷“你说,为什么不要我,我哪里不好?哪里”。自己恰巧和她迎面走过,她眼光一瞥,眼睛一亮,自己心知不好,她上来紧紧地抱着自己,脸埋在胸前,鼻涕眼泪蹭了一个满怀。
“阿衍,我改,你说,我是一定会改的,可你什么都不说,就不要我了呢……为什么……咳咳咳……”
“小姐……小姐”无奈数声叫唤之下,她竟沉沉睡去,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服,任谁来掰,都掰不开,也不知她那样娇小的人哪来的那些力气。
看着床上蹙眉的女人,李义钦暗想“她会不会像数年前在日本那次那样,醒来后恩将仇报,打自己一巴掌呢?”想完,又自己摇了摇头,露出个苦笑,自语道“难不成真跟她说的似地,自己是受虐狂,这还幻想着别人打自己一巴掌呢”,说着伸手抚上她清丽的脸庞。
旁边陈亮却看的心惊肉跳,哪里还见过公子对着一个女人露出过这样无奈怜惜而又温情脉脉的表情来,简直是……简直是。
这是哪里,这……英琦‘膨’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这不是那桃花眼家吗?明明记得从他家出来了。见左右无人,英琦迅速的理了理衣服,从窗口跃下,顺着昨天的小路一径消失,一个身影在其后悄无声息的跟上。
半个月后,英琦随了远藤崇直及何衍父子辞别家人,南下去上海,王爷站在府前,热络的与远藤、何成辞别了一番,上前拍了拍英琦的肩膀,淡道一句“好好听话”。上了汽车,英琦扒在后车窗上,使劲的看,看着小莲挥着手的小小身影迅速消失,和着她背后的王府和那里面的人,还有漫长的委屈的童年时光。
到上海后,英琦住进了何府,听何成解释说是,佐藤在中国的任职要一年后才结束,等到一结束就会带着英琦返回日本,在这一年内,她先暂且住在何府。
英琦在何府的日子过得甚是悠闲,何衍奉了父命,闲暇时过来教她些功课,何衍常被她缠住偷带她去逛上海大大小小的街市铺子。
“重来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英琦摇头晃脑的念着,眼光瞥见何衍正在一旁凝神写书法,悄悄地溜到他身后,猛的把笔从他手里抽出来。
何衍见自己溅的这一身墨水,正要扭头斥她几句,却见她把宋词往自己面前一推,一脸无辜的嘟嘴说“呐,这里这句,不知何解,你说给我听吧”。
何衍拿过来,盯着那句子看了一会儿,几次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说什么呢,看她眼神清澈的看着自己,里面没有大悲大疼,眼波像一弯小溪,缓缓地漫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