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云中葵》鲍老

5、错宫一梦惹流言，醋倒瓢泼生嫌厌

　　“太子殿下！”
　　晨光挑开夜幕已经有些时候了，等待服侍太子的侍女在门外请安。
　　云奈伸了个懒腰，脑袋从枕头上歪下来。
　　“哎呦！”她感到一阵剧痛，“我的脖子！我扭到脖子了！”
　　门外的侍女们听到太子房里传出了女性的声音，惊讶了一阵，哄乱了一阵，更多的是好奇，窃窃地议论起来。
　　云奈疼得厉害，也不顾乱糟糟的头发和肿鼓鼓的脸，扶着脖子踉踉跄跄奔到门口求救，推开门，门外七八个侍女的眼睛齐齐地聚到她身上来。
　　“帮帮我，”疼痛像锥心的钻子卡在云奈脖子上，“我扭到脖子了。”
　　看着云奈狼狈的样子，侍女们忍不住哄堂大笑，有一个挎着花篮的侍女往地上一蹲，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
　　云奈急得跺脚，终于有个稍微有点菩萨心肠的侍女过来帮她调治了调治，这才好了起来。
　　几个侍女见太子不在，都退下了，只有那个有点菩萨心肠的侍女留下来照顾云奈。
　　“你怎么还在笑？”云奈揉着脖子，“这是哪儿呀？”
　　“哈哈哈哈哈哈！”那侍女捂着嘴又笑得厉害起来，“你看你，幸福的昏了头了吧？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云奈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记忆依稀闪现。
　　她是来偷太子令状救青阳的，不期遇上一个怪人，说要带她进来，就把她带到这儿，后来就迷迷糊糊，什么也记不得了。
　　“这里是太子殿下的寝室呀！哈哈哈。”
　　“太子的寝室？”云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太子呢？”
　　“在这儿呢。”青羲子背着手走进来。
　　“太子殿下。”侍女施了礼，抿嘴笑着乜了一眼云奈，就退下了。
　　“是你？”云奈傻眼了，“你是太子？”
　　青羲子手里捏着一枝裴兰花，看着乱糟糟的云奈，不由得笑出声来，一时不确定这时拿出花到底应景不应景。
　　“你怎么也笑？”云奈小声嘟囔，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哎，喝不得，”青羲子接过她手中的茶杯，“隔夜的茶喝了要闹肚子的。”
　　他说着把剩茶倒了，重新沏了一壶，又倒了一杯，递在云奈手里，自己也倒了一杯，往对面坐下。
　　一根还没开花的桃树枝被飞离的鸟儿蹬得乱颤，窗前的风铃响了几声又安静下来。矮矮的一簇白色小花上，蜜蜂来了一趟又一趟，云奈和青羲子的茶倒了一杯再一杯。
　　两人就这样坐了一上午，时光很清澈，人声物语都静悄悄地隐藏起来。谁也不想打搅这安静。
　　好像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日已当午，再舒适的时间也有到头的时候。
　　“留下吃午饭吧。”
　　“不了。”
　　青羲子把厨房的小厮们赶出去，自己动手炒起了菜。
　　“尝尝这个，”青羲子心中充溢着一种难言的喜悦，他觉得世界是亮的，到处都是光。
　　云奈骄傲又略带羞涩眼神抓挠着他的心，他不去想什么血海深仇，不去想什么前途的隐忧，他完完全全沉浸在这一刻的愉悦。

　　“呦，咱们尊贵的太子妃回来了？”海茜笑着迎上去，假推了一下云奈，“怎么？还知道回来？怎么不再住上一晚？”
　　“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要撕烂你的嘴！”云奈红着脸笑，“还有什么吃的吗？我饿死了。”
　　“咦？”海茜瞪大了眼睛，“哥没管够饭？”
　　“倒不是他没管够，”云奈不好意思地说，“不过他是个帅哥诶！首次做客，总是要给人家一点淑女的颜色瞧瞧嘛，我怎么敢放开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海茜忍不住爆笑，“淑女的颜色哈哈哈！”
　　云奈看着笑得发颤的海茜，仿佛看到了今天随处可见的莫名其妙的笑，她的不想理她们了，喜滋滋地径往镜子前坐下。
　　“什么？！”云奈看着镜中人儿，瞬间明白她们都在笑什么了，“怎么会这样！”
　　“你呀，不会一天也没照镜子吧，”海茜差不多从笑中缓过来了，“拿你这个样子去摆淑女，真真笑死我啦！哈哈哈哈。”
　　云奈的脸瞬间黑了——可恶，就知道笑，竟然没一个人提醒她。
　　糗大了。
　　“太子令状偷来了吗？”
　　“哎呀！忘了！”云奈偷眼看过去，“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偷令状的？”
　　“你的事还想瞒得过我？”
　　云奈在太子殿醒来的事情早传遍了整个皇宫，黎平得此消息后心中气忿不平，越想越难受，一大早就去往皇后那儿“拜访”。
　　“不过是个侍女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皇后半躺在紫貂绒面金船椅上，拢着眼睛，闭目养神，“找人把她杀了埋了，神不知鬼不觉，也没多大影响。”
　　“皇后娘娘，这会儿要想神不知鬼不觉，恐怕……”
　　“怎么？”
　　“这事儿宫里已经传遍了，若是她忽然消失，闹不准会有什么风言风语，搞不好还得在宫里引起一阵恐慌……”
　　“这些管不住的大嘴巴子！”皇后声音突然尖厉起来，接着又放了下去，“宫里就是这样，什么事都逃不过这些爱嚼唾沫的八婆。”
　　黎平眼见她有些动怒，没敢吭声，皇后继续说道：
　　“太子这些日子实在有些不着调。那几天抽风到处找美人，我也没管他，想着若是找个儿媳孝敬孝敬我，也没什么坏处。谁知道竟找了个下贱侍女，这叫我脸上怎么过得去？”
　　“娘娘莫气，太子殿下年少贪玩，不习礼法，情有可原。想是那侍女想攀高枝，勾引了太子殿下，也未可知。”
　　“胡说八道！”皇后竖起眉毛，从座椅上起来，“太子的侍女都是我亲选的，我会摸不准她们的脾气？”
　　“回禀娘娘，”黎平慌忙站起来，“不是太子殿下宫里的侍女。”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皇后把手一招，摇扇子的两个侍女退了下去，“那侍女是哪个宫里的？”
　　“是海茜公主宫里的。”
　　“海茜这孩子，”皇后一笑，又往凤椅上躺下去，“这就一点不奇怪了，想是她又无聊起来，拿她哥哥做耍子了。”
　　“皇后娘娘，”黎平欲言又止。
　　“说。”
　　“这个侍女来历不明，就怕她另有目的。”
　　“来历不明？”
　　黎平把云奈怎样进宫，怎样做了她的侍女，怎样又做了海茜的侍女，一一告诉了皇后。
　　“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皇后思量了一会儿，“她叫什么名字？”
　　“云奈。”
　　“云奈？”皇后又直起身来，思忖着，“这个名字好熟悉呀。云奈……”
　　“皇后娘娘听说过她？”
　　“我想起来了，那日海茜找我，冷不丁想封一个公主，那人的名字就叫云奈。”皇后冷笑一声，“这丫头野心倒不小。”
　　“只怕背后有什么阴谋……”
　　“把她调到我宫里来。在我眼皮子底下，任她怎么翻，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是。”黎平心中窃喜。
　　“你也不用藏那些小心思，”皇后眯上眼斜斜看她，“我看你对太子的事格外上心。”
　　黎平脸上一红，刚想说什么，却被皇后打断：
　　“趁早收起你这些小动作。将来能坐上我这位置的，怎么也得是个皇亲国戚，你不过是一个宰相的女儿，拿什么配太子？”

　　黎平被皇后的话噎住了，拿什么配太子？堂堂宰相的独生女，竟配不上太子？
　　皇后挥挥手，黎平告退。
　　皇后的侍女瑶端来一杯茶：“娘娘，这话说得会不会重了些？”
　　“她越长大，气焰是愈发盛了。早听说黎平在宫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作风，若是她做了太子妃，还不得掀翻了天？也该让她知道知道——这内宫里到底是谁做主。”
　　皇后从手指上取下一枚戒指：
　　“把这个拿去送给黎平，再说两句好听的话。”
　　“是。”
　　“阿母娘娘！”一个热情如斯的女孩轻摇摇地飘进来，亲热的把头靠在皇后的肩上。
　　“玉焜？”皇后看上去十分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早说声，我好去接你！”
　　“就是想给娘娘一个惊喜。”玉焜笑得灿烂。
　　“去太子那边瞧过了吗？”
　　“还没有呢，”玉焜从皇后的桌头上拿了一个葡萄剥起来，“我一入宫，就往娘娘这边来了。”
　　皇后满脸宠溺。
　　“你这小蹄子，净爱说些花儿似的话儿来哄我。”
　　“不过，青哥哥最近还好吗？”
　　“看看，这就原形毕露了吧？”
　　“娘娘～”
　　“他好得很呢，不过你可得把他看紧了。”
　　“咦——是有谁要跟我抢青哥哥吗？”
　　云奈又来到了太子殿，不过这次她没有带梯子。
　　“青阳可好了，很会说笑，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可能打蜂窝不太好，但是你把他叫回来，我会让他改的……”
　　云奈不住地说着青阳松月的种种好处，青羲子一次又一次地压下火气。
　　云奈见他一直不说话，只好问：
　　“可以把青阳叫回来了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
　　“你这个……”青羲子犹犹豫豫，终于说出了在他心中百转千回的那两个字：“渣女。”
　　“渣，渣女？”云奈摸不着头脑，“怎么就成渣女了呢？”
　　“见一个爱一个，还不渣么？”
　　云奈看着青羲子委委屈屈的表情和两根纠结的眉毛，感觉有点可爱，不由得笑起来，她靠着青羲子坐下，手扶上他的肩，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说：
　　“你倒说说，我见哪个，爱哪个了？”
　　“你看看！”青羲子站起来，竟然面红耳赤，“刚刚还在说青阳多好多好，现在就来勾引我！”
　　这句撒娇似的话按说本来也没什么，谁知被恰好前来看太子的皇后和玉焜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