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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离动物园 一团厚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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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个玩偶还给你。活动点数我要换成活动赠品区里的洗浴套装跟巧克力。”
“好的呢。”诸忆明笑着露出细细的小白牙，没跟小鹿男硬怼，心里却很不爽。
这人看上去一直是个富贵乖乖牌。昨天也是、随便忽悠两句就顺从地被牵着鼻子走，晕乎乎地扫码付钱，实在不像会事后查小程序里活动详情的样子。怎么今天突然学精了来反悔？是不是家里有个狐狸似的军师替他出头……
诸忆明一边腹诽一边挑挑拣拣，特意从赠品区里拿了三个月后就临期的货物递给他，小鹿男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狐狸军师只教其一，未教其二。都说穷人家孩子早当家，有钱人家的男大学生还有待提升呐。
有待提升的男大学生双手抱住诸忆明给的赠品，今晚没有再买冰淇淋，昨天一不小心当了冤种……呃，买的实在太多了。
扫码确认兑换点时，小鹿男很难得地主动跟诸忆明搭话：“虽然玩偶很丑，但我昨天发现其实是动画周边，不知道你小时候看过没有？”
诸忆明名义上是兼职人员，但值班一周已经很有服务行业老手的自觉，小鹿男算是熟客了，想聊几句就奉陪呗，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没有欸。我小时候没什么机会看动画片。那片儿叫什么名字啊，等我有空看看？”
小鹿男不自然地捋了捋口罩：“叫《逃离动物园》，主角三人组挺有趣的——抱歉，我可能说太多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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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例送走那波风卷残云的电子厂员工，诸忆明松散了下来，反正也闲来无事，索性打开了手机浏览器，去搜索小鹿男说的《逃离动物园》，结果稍微了解下来，发现这片子确实有点意思：
动画的主线围绕一群小动物展开，它们想去看看动物园以外的世界，于是相约在平安夜逃离各自的围栏，到灯红酒绿的城镇里过节；日常生活就是趁饲养员不注意，紧张地演练越狱方案。
动画的美术风格虽然顶多只能算丑萌，但每个小动物都有自己的特色，跟赠品玩偶比对关联上的话，套组里的乌鸦叫迪仔、松鼠叫红红火、浣熊叫妙师傅。
迪仔是个总会预言倒霉事的乌鸦嘴，一边胡说八道一边为其他想逃跑的小动物放风，每次饲养员过来之前都是他负责通风报信。
大家伙儿都让它只放风，千万不要再说别的话啦，可它控制不住自己，哪怕只是在心里想的画外音，结果都一定会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红红火则是特别可爱的啮齿类，非常害羞，总喜欢把自己藏匿起来。但是红红火顶多只能藏一小会儿。蹲的时间长了，蓬松的大尾巴控制不住冒尖十分醒目，很遗憾地立马被发现。
饲养员每次生活不顺心都会来摸摸红红火的大尾巴治愈自己，对此，红红火有些不好意思，但并不讨厌。
妙师傅其实叫妙妙，但是因为崇拜功夫熊猫里阿宝的师傅，坚持让其他小动物这么称呼自己，其实它是整个动画里年纪最小的宝宝。
妙师傅是有点小三脚猫功夫在身上的，自诩正义使者，用功夫惩罚往景区里乱丢小石头、伤害动物的坏孩子。顶多只能出手一下，之后它就累得不行，要咸鱼躺好久。
诸忆明两倍速看了看某站的视频解说，最后的结局居然是个奇刀无比的暗黑BE：本就清贫的饲养员病倒后被女朋友抛弃，小动物们不再想着平安夜逃跑计划了。迪仔在城市里飞来飞去，想偷钻石项链换钱为饲养员治病，结果被抓住直接踩死；红红火在去探望饲养员的路上被毛皮商人绑走，全身剥皮成为贵妇人的围脖；妙师傅生气地挠伤了一个诅咒饲养员早死的恶毒小孩，被更恶毒的家长往饮用水里下药、报复而死……
其他小动物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被电网电死、有的被盗猎者打死……最后的最后，饲养员听闻噩耗极度伤心，他本就病入膏肓，这一记消息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回光返照之际，饲养员脑海中浮现出跟小动物们的温馨日常，在下着鹅毛大雪、响着节庆音乐的平安夜，孤身一人病逝了。
片尾曲里，贫困但善良的饲养员升入天堂，发现大家顶着小光环跟小翅膀在这里又新开了一个动物园，这下全员都永远在一起，快快乐乐，自由自在，永远没有悲伤。
“……”诸忆明看着片尾曲里拉手转圈、一直哼着《铃儿响叮当》的迪仔、红红火跟妙师傅，险些控制不住猛男落泪。
好在这时候有个男生进门买快乐水跟薯片，诸忆明赶紧捏捏发酸的鼻梁，还在兼职可不兴哭的。
虽然解说显示还有个TRUE END，但是太致郁也不想看了……
男生轻车熟路买完过来结账，诸忆明手忙脚乱赶紧关掉视频干正事儿。
自己的泪点还是太低了，不不不，都怪小鹿男瞎安利这种悲伤动画，没错！都怪他！诸忆明现在看这些呆丑玩偶、感情都不一样了。他心想，如果活动到期没兑换完的话，自己跟店长说道说道，直接用钱买一组带回宿舍好了。
想到这里，诸忆明忍不住又打开柜子，看了看被小鹿男退回来的玩偶。奇怪？动画里迪仔的眼珠不应是黄黑纽扣么，为什么这只是红黑纽扣？
保险起见，诸忆明又往柜子深处拨了拨、多翻了几只迪仔，结果发现只有小鹿男退回来的那两只是红黑纽扣。
退个东西还做手脚……不不，应该不是吧，不要把客人往坏处想，可能单纯是玩偶品控太差了，本来就是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批发来的廉价货，小作坊没有黄黑纽扣了、女工就缝红黑纽扣呗，也挺正常的。
虽然有在尽量说服自己，诸忆明还是犹豫着把四只红红火跟妙师傅重点拿出来跟其他玩偶比对，然后就发现红红火爪子里捧的毛线小松果变成了铃铛；妙师傅黑白相见的布尾巴虽然没坏，但是外层贴片的棉毛都狠狠炸开来了。
“……有病吧？！”诸忆明出离愤怒，他这不是也被小鹿男摆了一道么？小鹿男退货的时候提着个帆布包来的，他大概看了看里头数量确实是6个，玩偶也没坏没脏，就把东西塞回柜子里，帆布包还给人家。
现在一回想，6只玩偶的摆放姿势都很有问题：迪仔的头朝下看不到眼睛，红红火贴着帆布包的内衬、辨不清手上动作；妙师傅跟迪仔相反，大头朝上，尾巴的部分被压到下面。
这根本早有预谋！好啊小鹿男，真是人不可貌相，你个腼腆男孩居然算计我。诸忆明恨得牙痒痒，可冷静下来又实在搞不明白小鹿男的动机：
重新搞二改再退回给店里很开心么？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是其他顾客的彩蛋制造者吧？问题是其他顾客也不知道啊？
《逃离动物园》是十年前的外国动画片，原声语种也不是英语等常用外语，相信国内大部分年轻人都不知道这部子供向动画，至少诸忆明就是第一次听说。
网上的相关解说视频也没能掀起什么波澜，全站只有2、3个UP主做了简单解读，数据不好也就没了下文。真搞不懂这种情况下，小鹿男是从哪里得知《逃离动物园》。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便利店自动门的提示音乐是布鲁斯改编版本的《铃儿响叮当》，柔和蓝调带上浅浅忧郁。值班一周以来，诸忆明对这两句旋律已经很熟悉了。
说来很巧也很讽刺，动画片最后一集的插入歌跟末尾BGM也是这首曲子，想到饲养员跟小动物的悲惨团灭，还是挺让人难受的。
诸忆明站在原地没怎么动，门开了可好半天都没人出现，估计老板今天还没来得及找专业人士修理。他在心里倒数着秒，时间一到，门应该马上就要自动关上了。
5、4、3、2、1——
一只左脚赶在最后一秒迈入店门。诸忆明诧异抬头，形销骨立的中年男人穿着便利店的制服围裙警惕地探了探脑袋：
“……小孩儿，你也是来上夜班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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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啊小祝，我叫陈魏，你还在上学吧？叫我陈哥就行。”
“陈哥好…”诸忆明老老实实喊了人，背身却眼疾手快给便利店老板发消息，问已经找到正式员工了么？不过现在太晚了，老板还在蒙头大睡，估计五点多起床之后才能看到他的消息。
诸忆明快速地上下打量陈魏，除了第一印象的瘦削，这人还有一头蓬乱的头发、厚重的眼袋跟黑眼圈彰显着睡眠缺失。
诸忆明还发现他的制服围裙样式跟自己不太一样——虽然都是蓝白条纹的，但陈魏那件额外手缝加了个布兜，围裙整体看上去还洗过很多遍，显得有些旧了。
陈魏对他的目光很敏感，主动跟诸忆明解释：“我太太给我缝的，我家里有个小孩还没满周岁，有的东西来不及拿，放在布兜里比较方便。而且他至今吃奶都很急，不得要领经常会吐，大人穿个围裙就不会弄脏身上了。”
男人抿了抿嘴，眉头皱出为难的纹路：“这事我跟老板说过的，他觉得没什么。这件只我一个人穿，而且围裙每次都有洗干净，不脏的。”
诸忆明赶紧赔上笑脸：“我哪儿会嫌弃呢陈哥，只不过觉得你们新手爸爸妈妈真的很辛苦。对了，现在是你太太在家里带孩子么？”
“对，她上的是白班，晚上主要是她陪小孩睡，有时候老人过来一起帮忙照顾。我早上7点下了班再回家接力……”
提到老婆孩子，陈魏的表情明显柔软很多，语气也不再那么紧绷。诸忆明松了口气，觉得话题算是引对了；正想再问问小孩是男是女，取的什么小名，店里天顶斜吊的监控电视突然“刺啦刺啦”地冒雪花，噪声很大。诸忆明跟陈魏都吓了一跳，立刻扭头或调整视线去看。
只见那个屏幕兀自闪烁了两下，突然就跟没电了一样、转瞬变暗；而诸忆明一眨眼的功夫，上头居然开始播放《逃离动物园》的画面——是迪仔、红红火跟妙师傅在自我介绍。
诸忆明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手机，他第一反应自己手机连着店里网络不小心投屏了。定睛一看，解说视频确实关上了啊，而且这种只是买来监控显示的廉价屏幕应该也没有投屏功能把？
晦气了，所以监控到底为什么突然放起这个来了？明明之前一周都是老老实实放九宫格实时监控的，从没出过这种问题。
便利店占地面积其实还蛮大的。田贝新村这边的商铺租金便宜，所以这个店几乎有其他便利店两倍大，老板进的东西种类也相对丰富。诸忆明看向店铺里行行列列的百货、颇有点小型超市的意思。
然而店铺大就意味着店员不可能完全看得过来。老板担心有小偷浑水摸鱼，9个小摄像头分别对着便利店门外、冰柜、货架1-货架5、结账柜台，还有储物室。监控还没坏的时候，每格左上角都明明白白写清楚的。
小动物们的自我介绍正式开始了。屏幕里迪仔黑色的喙张张合合：“我是迪仔，通风报信的迪仔，值得信赖的迪仔，哦我亲爱的朋友，希望你今天不会太倒霉，嘎嘎。”
红红火抱住自己的大尾巴躲在后面，看起来非常胆怯，饲养员一直在用言语鼓励，最终它只敢露出半张毛茸茸的小脸：“我……我是红红火，呜呜……别看我、别看我……求求你，不要找到我……”
妙师傅登场时摆了一个“黑虎掏心”的姿势，趾高气昂地说：“武艺高强的妙师傅会保护大家！”
“哇，妙妙看起来好帅好厉害呀！”
“谢谢你的夸奖，但不准叫我妙妙！请称呼我为妙师傅！”
其他小动物在画面外热烈地鼓掌，两只小兔子拉上红色的帷幕代表转场动画，然而接下来的镜头没有再播出，电视像是间歇性神经一样又坏了，很不争气地“刺啦”两下后就宣告报废、彻底黑屏了。
“…………”
诸忆明感觉自己脑袋里的神经还是什么的，一涨一涨地狂跳，心里警铃大作。扭头一看，旁边的陈魏居然露出一种怀念的笑容，完全没有什么紧张感：
“我们给小宝做胎教的时候都是放这个动画片。我老婆是学小语种的，谈恋爱那会儿她就特别喜欢《逃离动物园》，觉得里面的小动物特别丑萌，生日的时候我还给她送过迪仔的玩偶周边。”
诸忆明从柜子里掏出玩偶：“是这个么？”
“对对对……呃，但我那个迪仔很贵，小几百块从国外网站上预定的，这个好像……”陈魏委婉地没有继续说下去，诸忆明也是有点无语，原来国外是有正版周边的啊，老板的小作坊盗版迪仔都拿不上台面。
“嘎嘎。”
红黑纽扣的迪仔突然发出声音，陈魏这下有点吃惊了：“你这个迪仔搭载语音的么？我当时那个就是单纯的玩偶欸……”
狗屁搭载语音。诸忆明刚刚没任何防备就近距离听沙哑乌鸦叫，再大的胆子，现在身上都有点冒冷汗。
这迪仔如果是陈魏口中的那种智能货色，老板是绝对不可能放入赠品里凑数的好吧？诸忆明硬着头皮捏了捏迪仔的肚子，感觉里面也没有那种发声装置，否则应该会硌手的吧。
所以小鹿男是怎么改造的？这家伙技术力也太强了吧，有点把诸忆明吓到了。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诸忆明持续捏着迪仔的肚子，玩偶剧烈地大喊了起来；看来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一按就叫。
那就不足为奇了，很多解压玩偶不都这样？就当这个迪仔是尖叫鸡好了。意识到这点，诸忆明开始松懈下来，然而就在这时，手上的迪仔突然爆炸了，肚子里的廉价棉花全部外翻出来，有几抹零散的棉丝掉到地上，被一阵风轻飘飘地吹走。
怎么会有风？诸忆明捡起被自己第一时间丢弃的爆炸迪仔，直起腰困惑地朝外面看去。
悠扬的蓝调电子音乐就在这时再度响起，门又擅自开了。
诸忆明汗毛倒立。
一团厚重的、不知所谓的黑影进入店里，他的面部被遮挡着看不清楚，是很多狂涂的红色铅笔线，每条线都一秒不停地变动位置，不断乱闪着靠近过来。
有时诸忆明能看出一张大笑的血嘴，有时能看出两抹空洞的红眼，努力想移开视线，可是完全做不到。
血线团拿着一把切片奇长、尚在滴血的园林剪刀，就这样、站到陈魏面前。
诸忆明立在结账柜台的内侧，惊恐地注视这一幕，躯体跟四肢动不起来。
电子音乐感知不到人的情感变化，只继续着圣诞氛围的欢快与平和，尽忠职守地将旋律播放完毕：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