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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相 ...

  •   哪怕是再漫长沉郁的黑夜,也终究会等到那个独属于它的白昼。
      天亮了。
      正如月季先前所说的那般,今日的阳光极其温暖,即便是在四季如春的玫瑰园,也甚少有这般明媚的天气,浅金色的比鲛绡还要轻薄松软的光覆盖了整座玫瑰园,在湿漉漉的棕色土壤上投射出浅淡的斑驳的影。
      在这温暖到几欲将叶片融化的光晕中,就连阴影都是圆润娇憨的,美好的像是又一场梦境的开端。
      挣扎着醒来的红缨舒展完枝叶后,习惯性地便要问候在她身旁的月季时,却发现月季所在的那一小块土壤被新种上了几乎与红缨比肩的白色玫瑰。
      啪嗒——
      有什么在无形之间挣断了。
      骗子…又是一个骗子!
      红缨愤怒到整个花茎都在剧烈地颤抖,翡翠绿的叶片也跟着簌簌作响,可即便如此,都无法疏解在根系深处肆虐的火辣辣的疼痛。
      原本想和新邻居打好关系的白玫瑰被吓得默默缩回了试探的枝条。
      “你…你怎么哭了?是,是不喜欢我吗?”白玫瑰苦恼地扭了扭花茎,“可是,可这也没有办法的,是花神大人将我安排在了这里。”
      “其实…其实我挺好相处的…”
      “我问你,”红缨并不理会白玫瑰示好的说辞,她竭力压制着即将翻涌而出的水雾,一字一顿道,“你有没有看到过月季?”
      “它很矮,很小,灰扑扑的,比起花更像是乱糟糟的杂草,虽然话很少,性格也很古怪,但其实脾气很软,最喜欢瘫在草甸上晒太阳…”
      原以为只是个没有多少交集的草木的,原以为最多也只是个普通的邻居的,原本想好自己再也不管它了的,可就像红缨不知月季是何时发生的变化那般,这个与玫瑰园格格不入的小怪胎也早就被她装入了心里,再也磨灭不掉。
      “你是刚来的,那么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它?它是不是回去了?”
      红缨的语气是那般的殷切和急促,可白玫瑰注定不能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我被仙童种下的时候,这里就是平地,”白玫瑰老实回答道,“而且,这里是玫瑰园,不会有月季的,花神大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
      红缨的枝条摩挲得更厉害了,她近乎凶狠地盯着白玫瑰,似乎随时都会伸出枝条将他撕碎,但最终,红缨也只是低声嘟哝了句,“问你也没用”,就移开了视线。
      她转而揪住园里的其他玫瑰,询问他们月季的去向。
      “月季?什么月季,这里不是玫瑰园吗?”
      “你确定你这形容的是月季而不是杂草吗?”
      “红缨,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玫瑰园里怎么会有月季?这又是什么新的话本吗?”
      起初,对否定月季存在的玫瑰,红缨都会与他狠狠打上一架,逼着对方道歉,可这园里成百上千株的玫瑰,竟没有一株承认自己曾见过月季,终于,红缨没了力气,被愤怒的玫瑰们围住狠狠地揍了一顿,半开的花苞被硬生生的拽离枝条,红艳的花瓣落了满地。
      除了满身的伤,她什么都没能得到。
      “我警告你,红缨,让着你可不代表我们就是好欺负的!”
      “这园子里疯癫的花有一个就够了!”
      “你可不要步黄玫瑰的后尘!”
      ……
      倒伏在地的红缨拍开了白玫瑰伸过来的枝条,就这么躺在土壤上看着天。
      碧蓝的天空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蓝得叫人心尖发酥发软。
      这就是它…每日在看的地方吗?
      也没有她之前想的那么糟糕。
      红缨卷了卷枝条,突然就笑了出来,因为伤势严重,笑声总是断断续续的,更像呜咽了。
      “你…你还好吧?”
      “嗯…不能再好了,”红缨笑着抹去叶基处蕴生的水珠,“你是从人间被带上来的吧,那边是什么年号了?”
      “这…”
      “算了,几百年过去,朝代都不知道变换了多少次。”红缨抬起花枝,“还有比人类更加脆弱易逝的存在吗?”
      生就是薄情寡性的草木,却偏偏想当那深情厚意的人,愚蠢又任性,致使欲念深种,因果缠身,平白搭入性命。
      红缨早就踏上了这条不归路,自然不希望月季重蹈覆辙,可最终,她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它越过自己,走向了终点。
      将断裂的枝条折断后,红缨这才接着道:
      “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什么?”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诞可笑的事了吗?”
      玫瑰园里从来就没有牡丹。
      可是玫瑰,在我之前,玫瑰园里也从未有过月季。
      红缨,你觉得我是牡丹吗?或者说,牡丹会是我吗?
      多可笑啊。
      花神的玫瑰园从来就只有玫瑰,不会有牡丹,不会有月季。
      因为它们的存在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只剩玫瑰,也只有玫瑰。
      ……
      “起来。”
      黄玫瑰睁眼时看到的就是一株破破烂烂的几乎要站不住的红玫瑰。
      “红缨,你是园里最聪慧的,”黄玫瑰摇首叹息,“不会不知道,有些事,永远不要去深究。”
      “然后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失去我最好的朋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接着日日笙歌?”红缨闻言不由冷笑,“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诱导月季去墙对面。”
      “无情草木,本就不该长出情思。”黄玫瑰伸出了枝条,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红缨,“现在是非因果,已然定局,变无可变,你也就…莫要强求了。”
      “去你的因果,”红缨甩开黄玫瑰的枝条,恶狠狠道,“你当年要忍住了还能是现在这副邋遢样?告诉我全部的事。”
      “就算只剩一根枝条,也足够我把你揍趴下了。”
      “……”
      黄玫瑰见她这般执着,只能长叹一声,松了口,“偷窥因果,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黄玫瑰抬头看着天,或者说,是看向天际尽头的道,轻声答道:“自由。”
      “我们这些被花神大人圈养的草木早就没有自由可言了吧。”
      “你错了,”黄玫瑰笑了,笑声嘶哑的不像话,“从此你将不入轮回,游离在六道之外,直至不再被需要的那一刻,或者是你熬不下去了提出放弃。”
      “一旦放弃,等待我的就是彻底的消散,是也不是?”
      “草木重诺,”黄玫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岔开了话题,“留着你的未来,或许你和你的转世还有机会遇到程远道的转世。”
      “好好思量吧。”
      红缨闻言,不由得有些怔楞。
      几百年过去,她记忆中最鲜明的其实不是十几岁鲜衣怒马的风流子弟,而是那个虽然落魄狼狈,眼底却仍闪着光的,一步一步将她从南乡背到京都的成熟青年。
      ……
      一身粗麻的程远道咬着草根躺在林地,仰头看着缀满繁星的夜空。
      “缨缨,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御史台的老友们都劝我莫要再认死理,可我还是要往京城去。”
      天底下还有你这样的大傻子吗!民不与官斗!这道理连那黄口小儿都知道,你这些年的圣贤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程远道清瘦了很多,脸上的婴儿肥早就消退了,因为长期赶路的缘故,他的双颊甚至有些微微凹陷,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现在活得就像个流窜的难民,红缨心疼得连叶子都蜷缩了起来。
      可即便落魄,他依旧将自己的玫瑰照顾得无微不至。
      “噗,你知道的,我向来不爱读书,夫子都气走了好几个,”程远道微微勾唇,“可是爹娘,大哥,小妹,都在天上看着我,如果我不去,他们的公道,又有谁能替他们讨回呢?”
      “从前我一心盼着,你真能像话本里的妖精,修炼出人形,与我举案齐眉,”他抬手欲摸红缨的叶片,可手伸到半道却是停住了,“现在倒是庆幸你只是朵小小的花,这样跟着我,受的委屈也能少些。”
      红缨见程远道神色落寞,便用枝条勾住了他的手,然后用最青最嫩的新芽轻轻地蹭了蹭他粗糙的掌心。
      是你把我带出来的,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嗯,说什么都负责。”程远道偏过头,万分珍重地在红缨的枝条上印下一个吻。
      “等此间事了,你我就此归隐,游览那山川胜景可好?”
      ……
      可是那御状哪里是能轻易就告得了的?
      板子、鞭子、烙铁、钉床…任何一样都能叫粗壮大汉受不了,更何况是挨个轮一遍?
      这哪里是为了百姓伸冤,分明是向这些胆敢挑战皇威的“反贼”的警告。
      程远道在那密牢里挨了十八天的刑,不知染红了多少件衣服,红缨几乎要以为他要熬不住了,可在第十八天的夜里,他到底还是吊着一口气,被人抬了回来。
      与其说是人,更像是一块沾满血的会蠕动的肉块来得恰当,他的两条腿已经被打折,全身上下更是一处好肉都没剩,还带着微微腐臭的气息,好在那些人见明日要开审,不好污了圣目,便草草替他上了药,将血止住了。
      我们不告了,不告了好不好!
      红缨哭着想要用叶子擦去程远道脸上的污血,却又怕会弄痛他。
      “不哭了…不哭了,就快结束了,我答应过的。”程远道的手臂是刚刚接回来的,此刻又痛又麻,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用言语安慰吓坏了的红缨,“缨缨…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不痛了。”
      红缨便听话地用柔软的花苞亲了它能触碰到的每片肌肤。
      微凉柔软又带着清香的触感舒服到程远道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眯起。
      “缨缨…明日就是我二十岁的生日了,你送我朵花,当加冠礼好不好?”
      红缨愣住了。
      她为程远道开了十一年的花,除却第一年被摘去哄他刚刚初生的幼妹,之后的每年,程远道都信守了承诺,再没有剪过红缨一朵花。
      直到他二十岁前夕。
      能活着度过庭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程远道自己比谁都清楚。
      草木重诺,甚于它们的性命。
      红缨知道,程远道要的不是花,而是承诺,一个能把自己锁在他身边的承诺。
      这个人类不论经历多少事,骨子里都是骄傲的,喜欢的,就一定要牢牢地锁在怀里。
      “咳咳…咳…逗你的,”程远道咳出一口血,“我九岁那年不是答应过你,不会再折你的花了?”
      “我怎么舍得缨缨痛呢。”说罢,他有些遗憾地看着被鲜血侵染的花苞, “要是我的手还能动就好了。”
      “我们缨缨,是最爱干净的花了啊…”
      ……
      真的要背上这么沉重的因果吗?
      红缨在心底问自己。
      可是,往后余生,她都不会再遇上会这般心疼自己的人了。
      “我答应你。”
      程远道闻言,只是笑着凝视这株陪伴了自己十五年的玫瑰,眼底似有水光闪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程远道生日当天,不知是不是沾染了血液的缘故,红缨的花格外的红。
      可她终究没等来心爱的青年。
      那一夜的京都雪下得很大,极度的白和极度的红交织着,最终被漆黑的夜幕吞噬得干干净净。
      ……
      “连我的过去都知根知底,看来和你做交易的是天道啊。”红缨笑了,“那么我可以不可以理解为,我一觉睡醒却没有忘记该忘的,就意味着我会做什么选择,你,还有天道其实都知道了,对不对?”
      “你想好了?”黄玫瑰的声音很是疲惫,“成为天道的眼睛,你就没机会遇到程远道的转世了。”
      “我不喜欢被揣测,”红缨收敛了笑容,“何况,我为什么要遇到他的转世?”
      “我要送花的人,早就不在了,”红缨看着自己断裂的花枝,语气却是难得的柔软,“而红缨的未来早就在程远道二十岁的诞辰那天就消失了。”
      “至于我的转世和他的转世,那是别人的故事,我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说着红缨又恢复了倨傲的神情。
      “现在你可以说了。”
      随即,红缨就见到一团白色的光晕从黄玫瑰的体内飞出,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感觉可真不好受。”
      “这只是天道浩瀚意识中极其微小的一缕,”黄玫瑰的嘶哑声音愈□□缈难辨, “放心,天道只会在必要的时候控制你。”
      红缨知道,她这是时间不多了。“所以,天道想通过我看什么?”
      “相由心生,缘却不由天定。”
      “天道要看的就是因缘,一段绵延了几千年都未曾了却的缘。”
      红缨闻言沉默良久,才试探性地问道:“和月季有关吗?”
      “有关,却也无关。”许是受到天道影响,黄玫瑰的话听起来神神叨叨的,“你觉得,牡丹和月季相像吗?”
      “我记得你说过,花道轮回,你没找到牡丹。”
      “我没有骗你,”黄玫瑰淡淡道,“它们不在轮回之中,自然不存在前世今生的关系,换言之,牡丹就是月季,月季就是牡丹。”
      “那么就像你等到了月季,我是不是也会等到另一个不在轮回之中的草木,”红缨烦躁地摆了摆枝条,“这不符合因果,一个灵体不可能又是牡丹又是月季,还不存在转世托生的关系…!”红缨说着说着不由得低呼一声,“除非…它们都不完整,是灵体的碎片!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天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到月季心心念念的神明,红缨的枝条不由得颤了颤,“是不是因为雪神?”
      “红缨,你真的很聪慧,”黄玫瑰叹息,“但你有没有想过,之所以紧挨着雪神殿的会是花神的玫瑰园,其实只是因为最初被撕裂神魂的花,就是玫瑰。”
      红缨闻言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直觉对方接下来的话非常的重要。
      “牡丹也好,月季也罢,别的什么花都无所谓,因为那都是玫瑰。”
      “是最初的玫瑰散落在尘世间的意识碎片。”
      “这说不通,”红缨颤抖着枝条,“既然牡丹和月季是因雪神而死,那么最初的玫瑰也一定是因他受罚,可明明…月季是花神带回来的…”
      她突然想到先前问仙童时,对方的回答。
      “大人说了,若是谁问起,只管答‘山海遥迢,未有归期。’就是了。”
      花神最爱游历人间,但神明的寿命漫长到没有终点,就算人间再大,也终有看腻的一天,除非,他是在寻找什么。
      比如玫瑰散落在人间的碎片。
      “他们…他们…”
      “那就不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了。”黄玫瑰的躯体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天道让我知晓的其实并不多,除了这些,便只剩下两句话。”
      “雪神犯的错,是在任时对一朵玫瑰动了情。”
      “在那之后,有个新生的神明接替了他的职责,成为了现在的…”
      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黄玫瑰就在红缨的眼前彻底消散了。
      雪神殿——
      一身素白的雪神,微微抿着唇,手里握着云丝手绢,正动作轻柔地擦去月季花瓣上的浮灰。
      阳光下,月季的花瓣完全舒展开了,像一片片剔透的红色宝石,流光溢彩,恰如生时,只有靠得很近的时候才会看到花瓣表面附着的细细的一层寒冰。
      “知道人界流行的新词吗?”花神勾着酒壶,斜倚着墙,看他动作,无聊之余,就忍不住开始了碎碎念,“事后献殷勤。”
      “人家还活着的时候你非说它是玫瑰,现在好了,凉透了,你倒是上赶着来伺候了。”
      雪神闻言也只是敛眸,并不气恼。
      “气跑了也好,也就不必赶来一遍遍地受这苦。”
      “得了吧,你那眼睛我还不清楚。”花神嗤笑一声,“都快不能视物了吧,就是天道也无可奈何,只能借着编纂《百花谱》来撒撒气。”
      “既然知道,”雪神将手中的帕子往花神的脸上一丢,便转身向凉亭走去,“就别在我面前说‘凉透了’这种话。”
      抬手将脸上的帕子拿下后,花神也跟着走到庭院中,紧挨着雪神坐下,淡粉色的唇瓣抿了又抿,到底还是带着几分酸意,开了口:
      “真是奇怪,明明我是你的情根,可每一世,他都不待见我。”
      “慎言。”雪神眉宇微蹙,“别忘了天道当初对你说的话。”
      “好好好,是我僭越了。”花神眸中的春水微凝,“这不是相处久了,不免就生出了些许关怀之意。”
      “并非在责怪你,”雪神依旧板着张脸,唯有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看向花神的视线里夹杂着温柔和包容,“你我既已分离,我总怕你会因为我,徒增烦扰。”
      “想什么呢,我只是带着几分不满,”花神顿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明明在人间苦苦寻觅他的是我,结果呢,每一次都对我没有好脸色,对着我就跟对着仇人似的。”
      “真是的,明明是天道干的事情,最后全是我背了锅。”花神嘟着嘴,难得流露出些许的孩子气,“也就是月季,愿意同我好好地说上几句。”
      “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收集完整,啊啊,人间我可真是逛腻了,一点意思都没,”他说着,将玉壶中的所剩不多的酒液体饮尽,然后便毫无形象可言地仰面躺在了雪神的腿上,直视着那双纯净的水蓝色眼睛,忍不住心神一动,伸手碰了碰眼睑,喃喃道:
      “它…怎么样了,有好好地回去吗?”
      “可能是太累了,这会还在睡,”雪神的唇角微微勾起,但随即又落了回去,“那边是怎么照顾的?怎么这么瘦弱?”
      “这可不是我的锅,它附身的那颗月季种子实在是发育的不好,在天境温养了这么久,体质也没提升多少。”
      雪神听完,神色更加冷冽,“还是我太心急了。”
      “烛龙那边我已经‘谈妥’了,”花神突然笑的很是灿烂,“而且天道果然是最看重你的。”
      “就在刚才,我感受到了它的气息,大概是完成了新一轮的‘交接’,有了新的‘眼睛’,想来短期内是不会做什么了。”
      说罢,花神就趁着雪神一时的松懈,挺身吻上了他的左眼。
      就在唇瓣离开皮肤的瞬间,他就被雪神从脑后狠狠拍了一记。
      “好奇怪,”花神含泪捂头,又带着几分不解道:“明明我是你的情根,可为什么我亲吻它的时候却感到异常的平静,既没有激动,也没有喜悦呢?”
      “是因为没有心的缘故吗?”
      雪神的回应则是面无表情地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你吓到它了。”
      “我看是蓄意报复才对吧,你那小玫瑰可是上天入地最爱吃醋的。”花神说着起身拍了拍衣服,“不唠了,我还得赶着去人间替你找花呢。”
      就在花神抓着空壶要离开雪神殿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嘴角噙着一抹贱兮兮的笑,眼神却是带着几分闪躲。
      “对了,你喜欢含羞草吗?”
      “?”
      “就是,如果,下次它附在了含羞草的种子上的话,那可能…真的就是我的问题…”
      “滚。”
      ……
      看着黄玫瑰消失的红缨沉默了很久,她并不知道这家伙的消失究竟是属于哪一种,却也不打算细究。
      无论如何,这都是黄玫瑰的自由。
      但红缨还是朝着面前的空气在心底无声的告了别,然后她转身,凝视着那堵带走了月季的白色墙体。
      “现在看来,你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那么我自然也不后悔。”
      不知怎的,红缨又想起了昨夜临别前月季最后的话:
      明天初升的光,一定会很温暖。
      “果然,你这小怪胎,总能比我想的要更加疯狂。”
      无关性别,无关形态,甚至无关欲念,烛龙遗蜕上的每朵花,都是最初的玫瑰,对最初的花神最深切的思念和最热烈的告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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