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叛逃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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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已经说过，叛逃不是请客吃饭。
搭上松阳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好过，为了躲避奈落的追杀，胧和松阳时常半夜赶路。我经常在圆月当空照的夜晚被他俩从被窝里捞出来，睡眼朦胧地穿上鞋，迷迷瞪瞪开始跑路。起初还安慰自己这是逃亡的正常现象，但在一个月内经历了将近二十次的半夜跑路后，愈发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是会因为睡眠不足心肌梗死。
或许松阳感觉到我身体异样，白天赶路时会让我趴在他背上补觉，这样一来，我和他的关系便亲近了些。把头埋在他的脖颈睡觉是我逃亡以来最幸福的事了。有时醒来，耳畔就是他温柔的声音，鼻息打在我的脸颊，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我那尚未泯灭的良心把自己和同是少年的胧做了对比，结果显而易见——我简直就个废人。刀疤脸的白毛少年会生火会反侦查，会陪老师解闷畅想未来，还时刻关心老师生理和心理问题。而我，在人家师生聊天时，早就靠在松阳的身边呼呼大睡。即使用写简历的那种深挖精神，深挖我的优点，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啊，我果然什么都不会。
啊不，我摆烂一直可以的。
可是不要用在这方面啊！！！
胧是个实打实的好孩子，他没有因为我的废柴嫌弃我，反而在我加入逃亡后的几个月教我生火和简单的防身技巧，即使每次对打我都被他完虐，一身泥土地躺在地上，他仍然不厌其烦，耐心地纠正我的动作。
“是的，左脚要在地上画一个半圆。”他站在我旁边演示，“手这样借力打出去。”
“画一个半圆，然后打出去……”我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个四不像。
“不是的。”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右手抓住我的小臂。他和我身高差不多，鼻息打在我的脖颈上有些发痒。“发力点不对。”
胧的胳膊紧贴少女的小臂，身体与少女的后背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可随着少女的动作时不时蹭在一起，发出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哦我明白了。”我站好，准备重新做一遍。左脚画圈，手肘猛地向后一戳。
“唔！”站在身后的胧左胸吃痛。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认错。
“没事……你做的很好……”
我从不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世界变化纷然，不知何时曾经期待的事就会变成牢笼，给予人极大的痛苦，而厌恶的事却给人带来慰藉。这一点在几个月的逃亡过程中深有体会，我跟着他们两个走过森林、田间小路、海边陡峭的悬崖，看过清晨挂在花朵上的露珠，闻过乡下的炊烟缈缈香，坐在树干上看壮丽辽阔的夕阳，天气好的夜晚，松阳会指着天空给我和胧讲星座间的故事。松阳是不缺钱的，偶尔会带我和胧改善伙食，或者在河边烤鱼——不过我们日常饮食还是梅子干饭团罢了。
即使每日的赶路让我经常小腿酸痛，但晚上靠在松阳或者胧的身上，一天的疲惫都会一扫而空。
我时常喜欢揉揉胧的白毛，那自来卷的手感颇好，像撸一只萨摩耶。他起初很抗拒，只要我向他伸手就会警备，不过偷偷摸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就脱敏了，从脸红变得泰然自若。至于松阳，我可不敢造次，即使他的头发光滑如绸缎，发质好得像假发一样，我也只敢顺着他的长发来回摸几下，揉乱他的头发是要被捶进地里的。
我已经好几次被他捶进地里头顶大包赶路了。
松阳都说我和胧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口无遮拦，一个谨言慎行；一个日常懒惰从不锻炼，一个勤勤垦垦每日练习；一个胆大包天各种捣乱，一个尊师重道乖乖巧巧。
“那怎么办嘛，我就是这个样子嘛。”我扣扣耳朵。我本来就是过来谈恋爱的嘛，不忘初心。
“没有关系的，老师。”胧弯弯嘴角，“这样子很好。”
*
“大师兄！我帮你打水！”
胧收拾好被扑灭的火堆，站起身，看着面前突然雄赳赳气昂昂的少女。
他们昨晚才逃到这座山的树林，就在这里，这颗松树下，吉田松阳说要办一个私塾，叫做松下私塾。等到建成那时他便是大师兄，悦子就是他的师妹，以后还会有很多同伴加入进来，私塾会变得壮大，老师会桃李满天下。
“私塾？”胧问。
“是的，到时候胧会有很多同伴，你就是大师兄，悦子是你的师妹。私塾也可以租一个剑道馆，教孩子们剑道，胧就是经验丰富的师兄。”
“好耶！那我和胧就可以当经验丰富的大哥，别人都是小弟然后收保护费……哎呀。”
松阳的手锤敲在我脑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可以哦，悦子。霸凌者当罚。”
“同伴……好期待呀。”坐在对面的白毛少年想，我一定会是一个出色的师兄的。
胧看着少女闪亮亮的眼睛不忍拒绝，“好吧，你跟好我，不要走散，不要离开我和老师太远。”
我立即噙着微笑跑过去，跟在他身后。
离昨晚休息的不远处有一条小溪，胧把腰间的葫芦解下，放入水中。抬头环顾四周时发现一课结着果子的橘子树，便把手里的葫芦交给我，跑到树下面要摘橘子。
“可以给老师带一点回去。”
我蹲在小溪旁边，扭头看向正在爬树的胧，“喂！小心一点啊！”
少年身手矫健，没费多少功夫就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悦子！你过来，在下面接着。”
我弄好葫芦盖，解开外套铺在橘子树下面。胧怀里的橘子悉数落下，掉到外套上。有些橘子因为操作失误，直直砸在我的头顶，昨晚被松阳锤的淤青还没恢复，这么一砸直接让我眼泪飙出。“痛痛痛！”
“喂！没事吧！”胧急忙从树上跳下，跑过来检查我的伤口。
“没事……砸到昨天的淤青上了。”我擦擦眼角的泪珠，“别担心。”
“对不起，我应该更注意些的。”白发少年站在面前，脸颊因为愧疚染上红晕。
老天爷，他好可爱，越来越像一只萨摩耶了。
联想到胧长大后的阴桀模样，心里把奈落骂了个八百遍——这么好的一个少年就被杀手组织给糟蹋了！
“那你就帮我把这些橘子提回去吧。”我把外套收拢，系成包袱的形状，将提手的另一边递给他，“一人一半，怎么样？”
他接过另一边的提手，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而行。
“我说，我的加入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用空闲的左手挠挠后颈，“什么也不会，还总是睡觉。”
回答我的是森林里的布谷鸟鸣。
“对不起啦。”我道歉，“我应该再多做些事的。”
“只要能帮到老师，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对于老师来说是很重要的人，那么对于我来说也是。”少年如是回答。
“是吗。”我抬头望向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变成一缕一缕黄色绸带。“那什么时候，我能变成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呢，无关松阳，只关于你。”
回答我的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哈哈，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我摸摸鼻子，掩饰心虚与尴尬，“好啦，我们得赶紧走了，不然松阳会……”
话音未落，便听见头顶树叶发出不同于微风吹拂的声音。没等仔细辨别，几位穿着忍者服手持禅杖的奈落杀手从天而降，将我和胧包围起来。
“切！被发现了吗，悦子，待在我身后！”当机立断，胧抽出腰部的两把短剑，电光火石之间，血雾弥漫，人头落地。胧收回短剑，包袱里的橘子散落一地，拉住我的手腕，“快跑！”
身后“抓住他们！”的话语和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回头，天照院杀手紧追不舍。我咬紧牙关，努力跟上胧地步伐。即使状况慌乱，在逃跑的过程中我也辨别出，胧带领我逃离的道路和来时不同，似乎刻意避开去找吉田松阳的路。
我靠这家伙，自己命都不保了还惦记老师安危！
“胧！我们应该找松阳，你带着我一个拖油瓶根本打不过他们！我们会死的！”
话音刚落，一把禅杖擦耳边而过，带来呼啸的风声，直直射向前面的少年。
“小心！”我奋进全力用力一扑，把胧护在身下。禅杖尖锐的部分刺入胸腔，我感觉背后一麻，随即钻心剜骨的疼痛从胸前蔓延开，血液透过布料，在后背和胸前开出红色的大丽花。
可能插入了肺部，我不敢喘大气，每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悦子！”胧撕心裂肺的大叫在我耳边回响。
笨蛋吗你……松阳不都说了会保护好我们的，你相信他就好了啊……
胧把少女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握紧手里的两把短剑。
您有恩于我，是值得尊敬的老师。
都怪我，您才会被追杀，悦子会受伤。
老师，对不起。
白发少年毫无保留地，冲向了那人群。
可有个人比他更快，奈落众人还没看清他的招数，便觉脖子一凉，血液从脖颈喷涌而出，悉数倒地。
“老……老师……”胧站在吉田松阳的身后，注视他的背影。
不，不是老师。
极强的压迫感，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手里的短剑因为忍不住的颤抖变得铮铮作响。
我躺在地上，看清那尽是虚无的红瞳，忍住疼痛大喊：“松阳！”
少女一遍又一遍地呐喊他的名字，企图换回那人的理智。终于，体力不支，声音逐渐微弱。
“好啦，不要再喊了。”吉田松阳转过身，脸上又是那微笑。
他走到我旁边，拔出插在胸部的禅杖。原本血肉模糊的皮肤逐渐变得光滑，不出半晌，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这……”胧盯着我的背部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老师带回来的孩子和老师长相极为相似，心中早已有了论断，如今看到眼前景象，更加确定心中的答案。
“老师，抱歉。”胧低下头认错，像一只乖乖小狗。
吉田松阳把我背在肩上，弯起嘴角，对胧说：“走吧。”刚迈出几步，突然折返回来，蹲在地上捡起几个没被踩烂的橘子，把其中一个塞到胧的手中，摸摸他的头，“一起在路上吃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叛逃篇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