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凑数的日子》张纵火

5、疯了

　　西寺沟道士夜钓浮尸。

　　听上去像是道士晚上钓鱼钓到了尸体，其实事情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变换语序后才是事情的真相。

　　道士在西寺沟于夜晚钓尸。

　　钓是一个动作，他们在钓前钓后要准备很多东西。

　　具体不局限于黄纸、铜钱、桃木...

　　这当中最重要的是‘鱼饵’，听说道士们准备的鱼饵是一种特别的东西。

　　特别到不能言说的东西。

　　在那双手钳住我的双腿时，脑袋里闪过的就是‘鱼饵’二字。

　　整个过程很快，我被拽倒在水中，水流稍湍，但水不深不至于立马淹死。

　　大片大片浪花打在我的脸上，窒息的感觉时有时无，我尝试用游泳的方法换气，努力控制住身形。

　　那双明显不属于活人的手动了，它在一点点向上。

　　冰凉刺骨的感觉，犹如被巨蟒缠身。

　　本质上我怕死，但又不怕去死。

　　那双钳住小腿的手再度将我拽进水里。

　　这一次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因为我在使劲的时候失去了平衡。

　　水下不是一片漆黑，月光所在的地方照出一大片光斑。

　　我挣扎着扑打水面，在这个过程中，微张的双眼令我看我一副惊诧的画面。

　　浸泡在河水里的石棉布中滚一个人，一半的身子浸泡在水中，另一半探出水面，钳住我的正是这人的手。

　　河面水下嘈杂的水声让我心头为之一颤。

　　今天怕是遇到怪事了。

　　“姐！”

　　跑上岸的鸭子折回，他从上方抓住我的肩膀，手脚并用，像拔萝卜一样将我从水下拽起。

　　“你疯了吗？”王鸭子吓得脸色惨白。

　　“谢谢你啊，刚才我差点以为我死定了。”我喘着气谢道。

　　王鸭子摇头：“你一定是疯了。”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朝岸上喊，吃席的人挽了裤腿冲进河里。

　　我有些迷茫，鸭子为什么要说我疯了。

　　我没有疯。

　　当我低头寻找那只钳住我双腿的手时，一个大人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先上岸。

　　“水里有东西。”我说。

　　“知道。”回答我的是一个年龄约在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叼着根烟道：“你回去吧。”

　　我呆愣愣的站着，看着岸边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横七竖八的手电交错出经纬。

　　这一刻有种脱离感，耳边的声音像是被一层膜隔住，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等我上岸后，鸭子小心翼翼的靠近道：“你刚才太吓人了，一头扎进水里，连泡都不冒。”

　　“水底下有东西拽我下去。”我说。

　　“疯了，你真是疯了。”鸭子比划道：“根本没有东西拽你下去，明明是你自己栽下去的。”

　　河滩上戏台上的戏还在唱，我裹着鸭子找来的毯子坐在篝火边烤衣服。

　　河里下去的大人一波接着一波，最后西寺沟的道士晚上骑着摩托从附近山上赶下来。

　　大人们不让看，小孩子非要看。

　　鸭子告诉我那块石棉布里裹着的是老道士的徒孙。

　　“活的？”

　　“当然是死的。”王鸭子比划道：“老道士说小道士是前天去的，他们把人埋在了山坳里，最近突降大雨，人被冲了出来。”

　　“多大了。”我问。

　　“十七八吧。”王鸭子挠头：“看上去就十七八的样子，像我哥那么大，就是不知道是怎么没的。”

　　他又道：“死了不可怕，就是飘在河里可怕。”

　　我又问：“你看到了？老道士的徒孙会动。”

　　王鸭子满脑袋问号。

　　我笃定道：“是他抓你下的水。”

　　“嘘嘘嘘。”王鸭子做出嘘声的手势：“火姐，这件事情只能咱们俩知道。”

　　我仿佛明白了王鸭子为什么要一直嚷嚷着我疯了，他有一些事情没有说。

　　“不要让大人知道。”王鸭子小声趴在我的耳边道：“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抓着我们喝纸烧成灰的水。”

　　“火姐，那是迷信，懂。”

　　我点头又摇头。

　　这小子没说实话，尽会糊弄我。

　　“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嚷嚷了。”我抓住王鸭子的胳膊不让他跑。

　　“不行，真不能说。”

　　九、十岁的小孩力道不小，使了蛮劲我才扯住他。

　　“嘿嘿。”王鸭子一扭身，舍了上衣像泥\\鳅一样光\\溜溜地钻出去。

　　抓不住人真让人恼火，我叉腰道：“这样吧，你告诉火姐真相，火姐给你这个数。”

　　一根手指代表一百，在我加价到三百的时候王鸭子同意了。

　　他告诉我三百块钱正好能买一辆二手自行车。

　　“这样，火姐你明天中午在镇上汽车站等我，我们可要拉钩啊，坐车的钱你掏！”

　　“拉钩，但你不能骗我。”

　　王鸭子勾住小拇指道:“放心，勾住小拇指，我们就算立下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