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顾之忧》青冢黄昏

12、第十一章 “我会站在

　　顾安泽只觉尴尬万分，赶紧把仍遮在眼前的双手放下来，不好意思的朝着眼前卫悠傻笑。

　　“哈哈，卫悠，原来是你……你手也太凉了，吓了我一跳。”

　　“喔，我刚刚拍你的时候摘了手套，之前一直戴着啊……手的温度自然会偏凉一些。”卫悠举起重又戴回手套的双手，在顾安泽眼前晃了一晃。

　　又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想起找我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最近复习的辛苦，聊表一下慰问而已。”顾安泽随手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顺便观赏一下你是怎么复习的……”

　　卫悠听了这话，本来已经是转过了身去，此时又回头，望他一眼。

　　神情似笑非笑。

　　慢慢悠悠的说：“在实验室复习病理学的方式……你确定要观赏？”

　　顾安泽只顾抬头看卫悠的表情，这话自然也没听在耳里。只是恍恍惚惚的点了一下头。

　　待他回过神来，只听见卫悠压抑的低音，似乎是笑了一下。

　　就见卫悠轻轻的走近刚刚那张放着尸体的解剖台。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柄手术刀来，将刀刃抵在尸体胸口赤裸的皮肤上，一分一分的压下去，然后慢慢的向前划动，将尸体的胸前划开一条长长的缝隙。

　　然后又换一个地方下刀，一步一步的……将尸体整个胸腔都打开。

　　顾安泽坐着，只见到卫悠略微的低了头，在尸体被打开的胸腔里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器官，拿起来放在另外一只手的手心，托到眼前去细看。

　　动作小心，神情认真。

　　顾安泽忍不住问：“那个是什么？”

　　“哦。”卫悠仍然在看着，漫不经心的回答他。“是肝。”

　　“……”顾安泽脸上立刻一副要呕吐的表情。

　　卫悠却是没有看见，继续说下去：“这个肝标本有很严重的变形现象，原因是肝细胞弥漫性变性坏死，产生纤维组织增生和肝细胞结节状再生，终于导致了肝硬化……这个人应该是患了肝硬化病。”

　　“……”顾安泽索性转过头去不看。

　　啧，这个卫悠。之前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温和懦弱的样子，不想竟然也有这么……嗯，有勇气又博学的一面。

　　经验在前，顾安泽便不再发问了。

　　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看着卫悠忙碌着查看那具尸体的其他器官，心脏，肺叶，胃……每一件都是仔仔细细的看了半晌，又小心翼翼的放进福尔马林液里浸泡着，做成标本。

　　昏昏黄黄的灯光，映在卫悠的侧脸。

　　他本来轮廓就极柔和，灯光又好似把这轮廓重描了一遍，整个都散发出淡淡的光晕来。

　　灯光下的表情却是冰冰冷冷的，唯有看向标本的眼神既严肃又认真。

　　微微抬头的时候，轻轻蹙眉的时候，那样的神情……诱人到了极点。

　　怦怦。

　　顾安泽只觉心跳如雷。

　　……又犯病了么。

　　当真奇怪，好像从认识了这个人开始，自己就有了莫名心跳加速，伴随头晕脑子空白等一系列症状的毛病。

　　难道……要问问卫悠，自己这个病是怎么回事不成？

　　顾安泽还在胡思乱想，就听见某个声音。

　　“看你这愣愣的样子，在想什么？难道真给吓住了？”

　　“怎么可能……我，我只是觉得奇怪。”顾安泽来不及多想，开口反驳。“你一个人在实验室的时候，对着死人，难道不害怕？你解剖他们的……遗体，还把器官拿出来研究，这不就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么？”

　　“不怕啊。”卫悠似是觉得奇怪，看他一眼。“他们已经没有知觉了，就和一个普通的物体，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区别。为什么要害怕？我解剖，研究，是为了更好的掌握医术去救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可以减免痛苦。明明是很好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大不敬？”

　　“……”顾安泽给他说得哑口无言。

　　脑子里灵光一转，又说：“可是……你难道不觉得，人死了是有灵的。他们的灵魂，说不定就在这间屋子里，说不定就在你身后的某个地方，默默的看着你……看着你用他们的器官做研究……”

　　就见卫悠的肩膀抖了一抖。慢慢的开口说：“我是无神论者……唔，难道我猜对了，你是被吓住了才会有这么多怪想法……”

　　顾安泽心里一动，正想否认。

　　就见卫悠开玩笑一般晃了晃手中的手术刀，轻轻的说：“你放心好了，我手里有刀子，万一他们真的诈尸了……也不用怕。”

　　他一双眸子牢牢盯住顾安泽，眸色幽幽暗暗的，轻轻慢慢的说：“我会站在你前面……保护你的。”

　　这话，明明是开玩笑的口吻。

　　卫悠的表情却是认认真真，眼神里有某种坚定的神色，却偏偏又是温柔似水。

　　顾安泽给他这样的眼神盯着，竟一时移不开眼去。

　　这个时候的卫悠，仍是温和沉静，只是似乎比平常更冷静，也更强大了些。

　　他说，我手里有刀子，你不用怕。

　　他说，我会站在你前面保护你。

　　顾安泽一时间，心跳又急促起来。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是想着卫悠这几句话。

　　抬头就看见卫悠的黑眸，静静望着他，好似一弯潭水，要将他的魂魄都吸进去了。

　　待到缓过神来，一句话已经问出了口：“卫悠……你为什么选择学医呢？”

　　卫悠正在将手里的刀子收起来，闻言，便回答：“因为学医是我从小到大的心愿吧……报志愿的时候，就全部填了医学类。那你呢，为什么会选择体院？”

　　顾安泽略有些尴尬的扶一扶眼镜：“体院的一般都是文化课成绩不好，这个你了解吧？我就是高中的时候没有好好读书，所以干脆以体育特长生身份考进来的……虽然没前途，但是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放慢了语速：“……我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是事业有成，所以我学什么其实都无所谓……整天混混日子打打球，拿个毕业证，也就是这样了吧……”

　　卫悠略微的点一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就是不得不学这个啊……诶，要是有机会的话，你最想学的是什么？”

　　“我最想学的啊……”顾安泽语声渐渐的低下来。男生抬手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布来擦。“心理学，因为兴趣吧……可惜，最后也没能学成。现在已经放弃了。”

　　“也没觉得可惜。毕竟……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自己在做的，就是自己喜欢的？”

　　卫悠已经摘了手套，正在清洗双手。听了他这话，并没有回头。

　　“呵呵……该说你太容易放弃，还是看得开？这一点，我和你不同……”
　　他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字字清晰。

　　“我不懂放弃，也不会回头。认准了一件事就会做到底，认准了一条路就会走到黑……”

　　“认准了一个人……自然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