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搁浅》触碰海底

4、第四章 挽回一切

　　陈雁微突然睁开眼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泪珠不停往下滚。这突然的动静把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雁微眼前一片模糊，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肩膀，她错愕地转过头，一张熟悉的面孔闯进她的视线。
　　“……余繁？你怎么在这？”
　　“哎陈雁微你不会脑子被撞傻了吧，你英雄救美昏倒在地还是哥把你背回来的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陈雁微定了定神，突然发现不对，余繁的脸虽然熟悉却有些稚嫩，更加违和的是，他居然还穿着高中校服！她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周围的人都穿着校服或者运动服，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与记忆中高中的医务室一模一样。
　　她大吃一惊，用力掐了一把手臂，剧烈的疼痛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境，而她真真实实地回到了高中！
　　对于陈雁微诡异的举动，余繁抱着手臂阴阳怪气道:“完了，真给篮球砸傻了，”说完笑了一声，下巴朝陈雁微右边点了点，“怎么说，下半辈子你俩谁来照顾她啊？”
　　陈雁微下意识朝右边看了看，当下呼吸一窒。床边坐着穿着校服满面愁容的方映雪还有她看一眼就条件反射性头疼的温言希。
　　回忆渐渐苏醒，陈雁微想起了这是她和方映雪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当时正是高二的运动会，学校里举办了各大高校篮球联赛，然而最让人期待的就是和隔壁艺高的比赛，毕竟艺高的男同学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帅哥。她也和她的好哥们余繁打算一起欣赏欣赏隔壁校友的颜值，不凑巧的是艺高篮球队队长和教练起了争执，将球往场外狠狠一砸，更不凑巧的是球朝着路过的方映雪飞了过去，恰好在旁边的陈雁微推开了方映雪，迎头被球砸晕。
　　“同学……你没事吧？头还疼不疼？”
　　方映雪温柔地看着脑袋缠着一圈绷带的陈雁微，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一瞬间，陈雁微鼻子酸涩，只觉得恍若隔世。她倾身紧紧抱着方映雪瘦弱的身体，泪如雨下：“你还在，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怀里的人身体突然紧绷，陈雁微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双手，尴尬地看了方映雪一眼：“不好意思啊，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没事吧。”
　　方映雪愣了一下，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重视地紧紧抱着她，声泪俱下。这些让她觉得仿佛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虽然很奇怪，但却让她警惕的心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情愫，
　　她颔首微微一笑，正打算说些什么，身边的人却抢先她一步。
　　“同学，被篮球砸了应该不会让你俩生离死别吧？”
　　温言希嘲讽地笑了一声，看向陈雁微的眼里充满不屑。
　　陈雁微一愣，她印象中乱扔篮球的篮球队队长貌似在她醒来后留下一笔补偿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所以她对这始作俑者没什么印象，好家伙，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到算是破案了，原来是温言希这龟孙。
　　陈雁微狠狠翻了个白眼，要是在她还是温言希经纪人的时候听到这话，她或许得陪笑两声，但往时不同今日，她现在可不靠着他吃饭。
　　她撑着脸看了一眼这张看过无数次脸，面无表情地挥挥手：“不关这位同学什么事了哈，赔偿费什么的就免了，也不差这点钱。但是你还是早点从我眼前消失为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头越来越疼，你再待一会儿我真要离开人世了。”
　　温言希的脸跟她预料中一样臭了起来。
　　小小医务室里一片寂静，都屏住呼吸准备看温言希大法一通臭脾气。陈雁微也等着温言希甩她一个脸色然后走人，但她打错了算盘，现在的温言希不是她曾经天天见面的温言希。他只是一个高中生，正值叛逆的时候，你越要他怎么样他反而越要对着干，因此他长腿往陈雁微床上一翘，笑着吹了个口哨。
　　“我今天不看到你头裂开还真不走了。”
　　“温言希你个小……”
　　陈雁微畜生二字还未脱出口，一边乐呵看戏的余繁突然开口：“嗨，我当我们班女生天天嘴里喊的温大少爷是谁呢，原来是个小学生啊，穿着鞋不能往床上登脚你家没教过你啊？“
　　温言希闻言猛地站了起来，瞪着余繁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余繁也不甘示弱，竖起两个中指瞪了回去。
　　陈雁微看了一眼两个剑拔弩张的大男孩，觉得有些许无语，但转念一想，现在两人也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幼稚一点是正常的。她刚打算说两句调节调节，可突然想到自己虽然快要奔三，但目前情况下她不过也才是个高中生，便没了操心他俩的心思。
　　更何况她真正担心的是方映雪，她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
　　她认真地盯着安静坐在床边的方映雪，原本活在回忆里的面容在眼前鲜活起来。方映雪长得很是好看，幽黑的长发衬得她幼嫩的肌肤更白，五官小巧却很立体，卷曲的睫毛和湛蓝的瞳孔遗传自混血的母亲，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让她漂亮得很梦幻。
　　方映雪抬眼看到陈雁微如此专注地盯着她看，脸有些发烫。她微微低头抿嘴一笑：“同学，真的很感谢你帮了我，但是……我们之前是认识的吗？”
　　陈雁微看到方映雪腼腆的笑容，突然觉得很迷茫。
　　方映雪和她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美丽、善良、谦逊。这样的人真的会在两年后给她如此深刻的伤害吗……
　　“不，我第一次见到你，”陈雁微摸了摸还缠着绷带的后脑勺，笑了一声，“只是我觉得你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帮了你也是出于本能，你不要太在意了。”
　　方映雪闻言眼睛一亮，脸上永远与别人保持距离的礼貌微笑转变为真心实意的笑容。天哪，她人可真好！她想，原来像她这样的人，也能遇到这么幸运的事吗？
　　这时候，医务室的门被打开，众人向门口望去。
　　受到众人强烈注目礼的来人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倚靠在门上淡淡开口：“方映雪，伯父来找你了，就在二楼办公室。”
　　这淡漠的声音陈雁微简直不能再熟悉了，不久前声音的主人还抱着她大喊大叫。她看着门口的高逸，想起了葬礼上他们荒唐的举动，原来他和方映雪认识得比她还早，他们到底对她隐瞒了什么？她不知道，只觉得心乱如麻。
　　方映雪也看到了高逸，发亮的瞳孔瞬间暗淡下来，甜美的笑容也变回了她熟悉的疏离表情，她别过头低声说道：“同学我先走了，如果有事请尽管找我帮忙，我是高二九班的方映雪。”
　　说完方映雪打算离开，可在她站起来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她冰凉的手。她错愕地回头，慌乱间与陈雁微坚定的眼神不期而遇。
　　“我是高二七班的陈雁微，无论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就算我给不了实质性的帮助，也是一个可靠的倾诉对象。”
　　酸涩的感觉涌上鼻头，方映雪连忙点头然后落荒而逃。
　　她不敢再多待一秒，因为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承载不下。人生中第一次她有了希望的感觉，就像黑暗中的囚犯第一次看见了光。她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可是眼神却蕴含了太多太多的情愫和故事，让她忍不住相信如果和她做朋友，她能有机会拾起很久之前就被丢掉的，生活下去的勇气。
　　陈雁微看着方映雪的背影，脑海里她一闪而过的绝望眼神不停重播，让她心紧紧纠起。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有如此绝望的眼神？
　　陈雁微握紧了手掌，她想，既然上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就算是幻觉，她也要找到这一切的真相。她不相信十年前方映雪对她的伤害是她的本意，或许她十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但是这一次，她陈雁微要挽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