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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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今来到云城的第32天。
就在刚刚，他邂逅了一位很合眼缘的女士。
女士…不，应该称之为女孩儿，她跌坐在沙滩上，睁圆了眼睛和迟今面面相觑。半晌，她试探着开了口：“你…你为什么要把我从那边拽回来？”
“呸呸呸……拜托，” 迟今没好气地将头偏到一边，尝试将他因太久没修理留的过长的头发呸出来，“你埋着头往海里冲，不是想要自杀么。”
“我要自杀？”女孩似乎是被他逻辑逗笑了，仔细看了迟今一会儿，才问了出来，“你是外地人？”
迟今瞥了她一眼，默认了这个说法。
“难怪…”女孩拍了拍裙子，从地上站起来，“虽然我不是想去自杀，但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
女孩儿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逗到了，好笑地看着他，又伸手指向了海的方向：“你不好奇我刚才是想去干嘛吗？”
迟今懒懒地抬起眼跟着看过去，这才发现那里有一根极长极粗的麻绳，有些惊讶：“那是什么？”
“用来吸引八爪鱼的。”女孩抿嘴一笑，“我们这里的老家伙了。”
这时，海风吹了过来，恰好带起两个人的头发，将它们搅乱又勾连在一起，无限缠绵，仿佛是一对情意正浓的爱侣。迟今的注意力被吸引，出神地看着发丝的纠缠。
女孩也安静地注视着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幕。
迟今的头发是z国人最常见的黑棕色，而她的头发则是非常扎眼的橙红色，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他们两个保持着疏离的距离，可头发纠缠在一起，红发更显妩媚勾人，而黑发则脱去了沉静内敛，二者飘在空中，缠绵悱恻，难舍难分，□□。海水一点点地爬上来，轻轻拍打着他们光裸的脚踝和小腿，又像是在专心地上色，妄图给人类染上忧郁的蓝。
“好神奇。”女孩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困惑，“我从来没有见过…”
“神奇。”迟今看她，抬手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像是分开牛郎织女的王母，强行分开了一对有情人。”
“为什么是王母？”女孩笑眼盈盈，“法海不好吗？”
他摇摇头，无奈地一摊手：“你看我哪有一点金刚怒目的样子。”
“确实，法海不适合你。”女孩笑得更开心了，“至少从发量上，你们天差地别。不过……你的头发很好看。”
迟今愣了一下，黑亮的眼珠紧紧地盯着她，大胆开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迟今白得发青，被风吹得更显苍白。他的灰色T恤有些宽大，也有可能是因他的瘦骨嶙峋，才显得宽大。总之，上衣没能给他遮掩住心跳的律动，风一次次地吹鼓他的t恤，恰如他如擂鼓的心。
“金风玉露一相逢。”女孩提着裙摆退后了几步，又转身小跑了一段距离。她回过头来，笑着喊道，“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
“好——”迟今将手圈成圈围在嘴边，声音顺着海风吹向远方，“那我也在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告诉你我的名字。”
女孩摆了摆手，跳跃的裙摆逃出了他的视线。
“……是幻觉吗？”他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还是海妖？”
燃烧着的火焰烧着了这片天空。
迟今一个人吹了很久的海风，直到五官被吹到僵硬，他才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他真如被摄了魂魄，木然地走到了家，疲惫地倒在了冰冷的床上。他冷得发抖，却还是忍不住回忆刚才的邂逅，又懊恼没有留下一缕红发，来纪念那虚幻的相遇。
他昏沉地睡在一身冰冷里，良久，才扶着头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茫地看着周围。
“是梦…？”迟今揉了揉眼睛，忽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啊…”他这才发现喉咙干哑得厉害，一边的脑仁也在不听话的隐隐作痛。
风轻轻地拍打着他卧室的窗，招呼着他看上一眼——天色已经黑了，几分月光轻轻地洒在窗边的地板上，倒像是他不小心打翻了的水蜿蜒出的痕迹。
迟今就着月色摸到门边拍开了灯，拿起止痛药，正准备去烧点热水，却发现药盒轻飘飘的，似乎是一粒药也不剩了。
叹一口气，他只好踩着拖鞋出了门。小镇的空气倒是很好，夜风里弥漫着青草的芳香。在夜风的安抚下，迟今感觉自己的头痛似乎好了些。
他并不知道怎么找到一家开着门的药店，也许也不是为了来寻药，只是为了给自己出门闲逛的理由。迟今幽幽地、默默地笑了。
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名正言顺地消磨时间，哪怕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他根本不在意其他人。
但小镇能有多大，不过漫步一会儿，就让他发现了一家营业中的药店——朴实无华，满眼的绿色和消毒水的味道只会让人觉得这是家药店。
迟今的第二场“猎艳”只能早早结束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影子还留恋地在原地踟蹰。一声清亮的口哨，像极了呼朋引伴的招呼。他打道回府。
迟今住的地方是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但胜在安静。此时此刻，他踩着楼梯，轻微的脚步声更显四下寂静。
“嘎吱——”
门打开的声音吓了他一个激灵，抬头看过去，却望见一抹艳色。
她似有感应，有些警惕地转过头，惊讶地睁圆了眼睛：“是你？”
“我叫迟今。”迟今笑了，扬了下手中的药袋，“是一个经常吃药的网络小说家。”
“海音，大海的海，音乐的音。”海音转过脸，幽黑的眼睛望向他，“是一名画家。”
她抬手将滑落的头发挽到耳后，迟今望着她，没来由地想到了一个桥段，竟觉得海音有几分像他曾经笔下的许多个女主角。
他们的两次相遇，大海与月色做配，幽深又神秘。他和她似乎受到了冥冥中的指引，才会这样巧合地相识。
迟今这样想着，便脱口而出：“我们这算有缘分吗？”
“也许是算的。”海音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手腕，“但是很晚了，既然你经常吃药的话，应该早点回家休息吧。”
她拉开防盗门走了进去，亮光一点点收拢。迟今失神地注视着暖黄色的灯光融化的角落，觉得这一幕好美、好长。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家，满足和喜悦充盈着内心。
迟今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晚安。”他悄悄对她说。
迟今再睁开眼，天光已然大亮。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胃，低声叹了口气。
照例又是洗漱吃药，机械的动作惹得他有些烦闷。迟今皱着眉在床头翻出烟盒，拣出一只细长的烟，像信徒燃香一样点燃它，叼着烟给自己简单地弄了份早饭。
昨晚的梦历历在目，他恍惚觉得鼻尖还萦绕着海风的味道，一时走了神，便被香烟烫了手。迟今只觉眼前一切都面目可憎起来，努力按下心中激荡奔腾的烦躁与恶意，胡乱地收拾好餐具，犹豫片刻，他还是踏出了房门。
与此同时，对面的房门也正好打开。海音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又很快露出个笑容。
“你好。”
“呃…你好。”迟今有些局促地按按头发，悄悄瞥了眼自己的穿着，才稍微放下心，“好巧。”
“是呀，你是要出门吃午饭吗？”
她的眼睛黑亮且大，专注地看着人的时候会微微睁圆，显得无辜又可爱。明明是双多情目，却偏偏要摆出一副天真状。
迟今在她的凝视下，违心地点了点头，又鼓起勇气搭话：“你有什么推荐吗？”
海音看看手表：“边走边说叭。”她转过身走在前方，红色的长发绑了个低低的马尾垂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显得乖了很多。
迟今快走几步，与她并肩而行：“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有啊，”海音颔首，“有家小饭馆的可乐鸡翅做的特别好吃。”
“那我有幸能尝一尝吗？”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的小鹿也欣喜地到处冲撞，仿佛不好好当心，它就要撞破蒙在窗户上的那层薄薄的纸。
海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迟今转过脸，正当他准备开口打圆场的时候，却意外得到了答复。
“好啊。”
轻飘飘的两个字砸的他不辨西东，脚步也变得更轻快了些。几缕发丝就这样转到了海音的眼前。
海音看着这个男人的长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很艺术。”
“其实也不是为了这个，”迟今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俊不禁，又耐心解释着，“我是因为实在不相信理发店Tony老师的手艺，所以就无所谓了。况且，我不觉得男生就不可以留长发啊。”
“之前觉得你的长发很艺术，现在觉得你很酷。”海音略微抬头看他，“还很好看。”
迟今被这样直白的夸赞夸得一懵，才意识到这个女孩并不像她的眼睛的表象一样天真无辜，倒像那头红发，热热烈烈地灼烧着人。一时间他想不出回话，只好笑笑了事。
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海音忽的开口：“到了。”
迟今抬头，“张记家常菜”五个大字工工整整。从外面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完美地融入了这座小镇的气质。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你不一起吃吗？”迟今诧异，不假思索地问出口。又察觉失言，只好咳嗽一声看向别处。
海音瞅了他一会儿，黑亮的眼睛眨了眨：“不了，我已经吃过午饭了。张阿姨的可乐鸡翅一绝，你一定要尝尝。”
“好。”迟今点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我就在这附近工作。”海音笑笑，挥挥手，“那我先走啦，下次见。”
“拜拜。”
迟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里。一瞬间心里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就像小时候玩吹泡泡，最遗憾的就是看到飘在空中的泡泡破裂的那一刻。
他又转身看向这家小饭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果断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这么短的时间里吃两顿饭的心情和癖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海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