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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慈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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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安,那就是我的故事。可悲也好可笑也罢,直至今天,我也不敢相信,那年的自己,是怎样作出的决定。”我自嘲的笑笑,彼时已是初春,空气里的寒意无可避免。
“江漓兮,谁都有年少情况的时候。”
是的,谁都有,只是成长会带走勇气,会变得斤斤计较步步为营,会忘了曾经的不顾一切,会后悔以往的冲动。
“你不是我哥哥么。”
“那又怎样?”
“据说在长辈面前,晚辈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我狡黠的眨了眨眼,虽然知道他没有察觉,可是难得看到他的可以掩饰的震惊,似乎,也是意见不错的事,更何况。
我听到了抽气声,故意的吧,配合的真好。
他站起来,修长的身材在夜色中的轮廓。
突然觉得揪心。
似乎,这就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就像命运的齿轮永远契合无比。
我握住他伸出的手,站起来。
握住,这是盟约。
筹码是亲情。
谢谢你给我机会,去赎回。
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还是要上班的,因为眼下的生存比讨论明天的存在更有意义。我和言漠琮之间,或许什么都不曾改变,那个夜晚,是记忆错乱的伏线,尽管真实,却模糊了画面。
手上其他的案子都分配下去,这很好,让我有更多的经历处理澄明湖度假村的开发案。
一切都很顺利。表面上的功夫,都是无懈可击的。就像交锋之前,传说中华丽的招式,总是能先唬住人的。
可是真正的深入下去,或许,欲擒故纵的人,不是我。
程家与言家说不上交好,也说不上为敌,所以大有袖手旁观之势。而程昱凌的生意虽然漂白,但是私底下盘根错节的关系,一旦扯上利益,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这块地,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而且,倘若从市区到澄明湖的公路不修,那么一切不过枉然。言氏怎样的投入,也填不起无底洞。虽然现在喊着向郊区扩张,但是真正的实际的,却是镜花水月,看不清。
除开这些,与设计师的沟通,与建筑方的协调,生态,可持续发展,似乎关键词与时俱进的增多,但是其中,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决不是一己之力可以。
言漠琮这一次,的确是豪赌。
然,即使是赌,也应该有七八成的把握。还有的,就是争取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才发现脖子早已经酸了,用力的揉了揉颈项,才发现华灯初上,暮色渐浓。桌上的资料有些已经凌乱。心里已经有个大概,重要的数据,还需要再考证,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却发现言漠琮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灯亮着。我略略移开目光,尽量放轻脚步。
等电梯的时候突然想起还有一份资料要带回去,继而转身,没走几步,便看见手里拿着外套的言漠琮步履匆忙的走过来,看见我,停住了脚步,似乎是惊讶。
我微微颔首,“言总。”
“怎么回来了?”
“落东西了。”
错开身,我直奔办公室,打开灯,拿了文件放进包里,倒了一杯水,冰冷的触觉,连夜色也温暖不了。
不能停留的太久,估计了一下时间,再次出门。
看到电梯口站着的人的时候,还是吓了一下。明显是在等我,所以干脆沉默。不知道怎样的开口才不至于尴尬。
电梯下沉,失重其实是很恐怖的感觉,无所着无所依,难怪电梯是灵异场所之一。
尽量往开想,防止眼前的人注入大脑。
“漓兮,那天的事,对不起。”冰冷的歉意。
我继续保持沉默,将心比心,他对我的揣度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更何况虽然我一直介意他的不信任,我自己又何曾真的敞开心扉?或许我们都是刺猬,却惧怕对方是狐狸,怕露出最柔软的部分反而万劫不复。倒不如好好的活着,保持着最佳的距离,如果相互取暖会是伤害,倒不如在寒冷中对望,如果真的怕了,还是可以离开的,我们都有退路,不是么?
电梯门开了,我率先走出去,言漠琮跟上。
车库里空荡荡的错觉,脚步声嗒嗒的清晰,这样安静,很容易让人沉下心来,该面对的,总是不会轻易的消失,逃避,不是上策。那两只刺猬相互对望,从来没有悄悄的问过,“你好吗?”
我顿住,侧过身,直视言漠琮,那双眼睛,总是被他戏谑的表情所掩盖,而仔细看,黑濯石般的,仿佛将人吸进去。
可怕的不是深度,而是难以揣摩。
“我不介意,真的,言总。我没有立场,事实上,你想的可能和我的目的,根本是一致的,或许我从来不知道的方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如果解脱只是另一个枷锁的开始,我宁可回到牢笼,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活一场不过是一个笑话,但是我不会,笑过了,那就重新开始。言总,我知道你和总裁一直借我来制掣对方,但是事实上,你们之间才是没有猜忌的,而我,不过是一个外人。我知道你们一直想知道我的真正背景,可是有些事它一发生,他的痕迹就被抹杀了,所以你们生疑,因为有破绽总比空白可信。这些年我为言氏做的,只是我个人的追求罢了。现在你给我台阶,真的很好,我没有责怪,等澄明湖的案子进入正常的轨道,我一定会离开的,你放心。至于其他的事情,一开始就不过是一个幌子,当作没有发生,会深究的人也不会很多。”
“江—漓----兮----”我直视,却看不清他眼中划过的怒意,我何曾真正看透过你?
他走向自己的车,迅速离开。
我开着车,夜色下的流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脸上传来的湿意,我咬紧嘴唇。
言漠琮,我怀念初见时那个男子的戏谑和不经意,而不是今日的尔虞我诈。你要的,我帮你。等到了我也给不起的时候,我会离开。
我终究做不到,那个女子笔下的爱一个人,低到尘埃里去。始终是骄傲的,骄傲到靠近却不敢袒露心扉,骄傲到做了那么多的事始终留下猜忌的线索。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而你,连这样的怜悯都舍不得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