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心不曾柔软（GL）》澜若霜

19、第十九章

　　从林云心那里出来，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白鹭的心里五味陈杂，好与坏此刻才真正模糊了它们的定义。陈薇说过，苏青禾对自己很好，这点她相信。但顾如萍呢？若是说对凤昕涵的报复还有情有可原，那对于无辜的顾如萍，那已经不是“坏”这个字可以定义。
　　在餐厅听苏青禾自己说往事的时候，白鹭只觉得厚重，却没有感到冰冷，苏青禾疲惫的神情甚至都让她有些不舍，想抬手去抚平她微皱的眉。但方才那句“自首”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苏青禾的反扑，是不折不扣的犯罪，或许凤昕涵的那个罪名加在她身上才比较合适。

　　即使是在地下停车场，夏季午后的空气依然炙热，但这份炙热没能驱散白鹭心里的冰冷，她用力的摇了摇头，想驱散她脑海里烦乱的想法。身边的女子依然是淡漠的脸，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
　　“为什么要自首？”出乎意料的，白鹭挡住了苏青禾打开车门的手。自己的口气里竟然是怜惜？这样白鹭自己有些意外。
　　“你是不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关进监狱的应该是我？”某人索性退后了一步，给这场对话留下了一些空间，虽然，答非所问。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自首？”我必须要知道，因为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不舍这样的结局。
　　“很简单，该是一个了解了。林云隐当年想睡的人是我，可我现在还帮他，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丫头的口气里是微弱的怜惜吗？够了，已经够了，你不知道，那已经足够让我依偎，度过漫长的牢狱时光——我的爱情很隐晦，但很执着——你若爱我，我不会放你走；但是你若不爱，我也不会让你知晓，那是我苏青禾爱一个人的方式。
　　“我……不喜欢睡这个词……”眉头微皱，她接受不了，那个清冷的女子不能和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没什么不喜欢的，我就是一律师，律师是做生意的。某种程度上，陪那什么也是必要的，虽然，我就陪了林云隐一个，还没陪成，”自嘲的笑笑，脸色又白了一分，“你刚才对林云心说的那些话还不如说是对我说的，三年过去了，凤昕涵进了监狱都出来了，我还没有放下来。每次看着林云平在电视上谈笑风生，我就恨，有人还在逍遥法外——如果不是我当初的自保，顾如萍的那些伤疤应该在我身上，嗯……虽然，那也不能算自保吧……”
　　“所以，就算那年对你动手动脚的是林云隐，你还是会帮他？那为何，你不选林云心呢？”白鹭有些懂了。
　　“股份太小是一个关键，而且她主动找上了凤昕涵。”送了耸肩，苏青禾有些无奈。
　　白鹭清澄的眼还在对着她望着，苏青禾这才发觉要解释的问题还是没有解释，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时候，我还是她徒儿的时候，她也总是对我说，不铁石心肠是也别做刑辩律师了，不陪人那什么你也别想赚钱了。可是你看到了，陪林云隐他还不要，铁石心肠嘛，虽然我可以说我为了自保，但刚才对着顾如萍，我还真说不出这种混账话，愧疚还是愧疚，错了就必须受到惩罚，就必须付出代价，呵呵……看起来我还没有坏到十恶不赦啊，果然不能赚大钱……”
　　白鹭的心里有些疼，就好像第一次看到她手上伤口时候的心情，可又不知道安慰些什么，“跟错了老板很惨”，她想起余心雨的话，一个激灵，想到了些什么。
　　“我想问……你是不是喜欢凤昕涵，就是……额，那种……女人对女人的？”问这句话，似乎用了白鹭剩下来的全部力气。
　　苏青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直的看着白鹭，眼神里有复杂的光，直把白鹭又看出了一身寒意。良久，她才缓下了神色，长叹了一口气：“我，就表现的那么明显？”
　　“你第一次看见她就已经很明显了，她还那么轻佻的叫你青儿，”白鹭耸耸肩，“而且，余姐姐说有人伤你很重，我认识你不久，能想到伤你最重的也就她了。”
　　轻佻？原来连才认识了不久的人都看出了轻佻，可为何自己当年会觉得那是爱情？
　　“那你不反感吗？”还是有些担心的不是？丫头，如果你不说，这可以是我的秘密，一个人，一生一世。昔日的飞蛾扑火太过惨烈，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忘我的飞翔。
　　“我没那么教条……虽然，我不是Les。但，没权力去干涉别人吧！”白鹭说的很平静，平静的有点不像前几天的她。
　　心底有些微微的苦涩，说到底，我们毕竟不是同类。苏青禾稳了下心思，继续说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丫头，别对我太好，你都知道我喜欢女人了，到时候我真喜欢上你，你还不怕死？”
　　“即使真的发生了，以身相许我是做不到了。但是，我会陪你，直到合同结束。”白鹭笑了笑，分不清真伪。
　　汽车低低的马达，是两人各自不用的心思。

　　然而下了车，白鹭并没有回家。她约了陈薇去了一家餐厅，早早的坐在了那里，想着心事。
　　“呦……才实习没几天嘛，我们的小鸟儿已经上得起那么好的餐厅了啊！啧，老板不同还真是待遇差好多啊，不像我家boss，拖欠工资天理不容啊……”陈薇人还没坐稳，已经开始喋喋不休的感叹起来。
　　坐定，开始打量起来白鹭选的餐厅，优雅而简洁的装修，人倒也不少。但由于餐桌之间被巧妙的划分，每桌的客人可以方便的交谈而不打搅其他客人。玄关处很大，一角有乐者在弹奏着白色的钢琴，服务生安静的来回着，浅弹低奏间，静怡的气氛就这样慢慢的蔓延开来。
　　“别调侃了，人家很烦啦……”见来人一进来就这样调侃，白鹭没好气的拿起桌上的装饰花，做了个丢的姿势后，继续趴在桌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咦？看起来你还真的遇见了些麻烦，你现在这样子，我敢保证你回去你爹妈肯定以为你生病了……”
　　“哎……我快被折腾死了……学姐……你有没有被女人喜欢过啊？”白鹭甚至都没起身，就这样趴在餐桌上有气无力的问道。
　　“噗……”陈薇还在喝着茶，被这句话一说，生生呛了一口。白鹭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嘟囔道：“就算很少见你也不要这样啊……”
　　陈薇硬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的头儿喜欢上你了？”
　　“我想，可能是，不是，应该是吧……”越来越小的女声。
　　“那你怎么想？”就知道，这个简直有打工狂热症的小学妹，不到一件事情结束绝对不会请客犒劳，她是猜出白鹭可能有些麻烦，但怎么也猜不出却是这个。
　　白鹭没说话，眼神望向了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才知道Amy苏居然是喜欢女人的？考虑下要不要传一下或者要点封口费，啧，如果我做记者就发大了……”刚说到一半，发觉白鹭转回了头，目光想要活活剜了她一样，于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绕到了正题上面，“那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
　　“我要是知道怎么想我干嘛问你啊？我又不喜欢女人，不过她对我还真不错，那我就陪她到委托结束咯……我总不见得真的以身相许吧？”托住自己的脸颊，白鹭继续说道，“学姐你觉不觉得那女人脑子有些问题啊？”
　　陈薇白了白眼睛，心底想，说到底你不还是认为同性恋不正常？我可没那么本事，和李银河一样博学能和你探讨这个问题。
　　哪知白鹭自顾自说了下去却是：“我一不漂亮二不性感，而且也没有情趣，她自己都说了我不聪明，说白了就是笨——这么多缺点，她干吗喜欢我啊？我怎么看自己都觉得，我站在她身边不配啊，黑水晶旁边搭着一块鹅卵石……”
　　“噗……”陈薇这次是很不给面子的将一口饮料洒了出来，还好底职业习惯养成的克制力发挥了作用，在之前硬生生的转了个方向。
　　“你干什么啊？”白鹭真生气了。
　　“鹭鹭，你有没有发觉，你是在烦自己配不上她？”陈薇眨了眨眼，笑道。
　　“乱说些什么啊？我喜欢成熟温柔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温柔成熟型的，问题是温柔成熟性不一定只有男人。话说回来那个Amy苏，不就是成熟温柔的嘛？”陈薇接口，说到了点子上，“成熟，有阅历，温柔，懂得照顾人，还处处护着你……”
　　“学姐……这玩笑一点不好笑……”
　　“是不好笑，不过感情这事情开始的总会莫名其妙。我想想，你对我说过你到现在还没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喜欢的人也是一个类型的，这是偏好鹭鹭你是否晓得？其实，如果我不是那么聒噪，估计你早就喜欢上我了……”
　　白鹭扑哧一笑，陈薇还真没说错，她第一眼就看这个学姐亲昵，深刻的五官和强硬的气势，正是她的偏好。可是时间长了，陈薇给自己下的结论，“聒噪”，还真是一语中的。
　　“笑起来很漂亮嘛，谁说我们鹭鹭不好看了？”陈薇见她心情好了起来，也就说了下去，“你其实应该想想，你上次对我说喜欢的那个男的，那个会计师是吧？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所代表的这个类型？爱情最终还是要靠相处验证，你既然不确定，就试着处一下吧！其实很多人到很后来，才发觉自己喜欢的是同性……”
　　白鹭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只说了这一句：“我怕我发觉了，她也该去监狱度假了……”
　　夜深，谁都没有在这话题上再说什么。白鹭对陈薇说了一些发生的事，陈薇只是告诉她相信苏青禾就够了。
　　“她能对着林云隐三年，可以看出她对感情有多执着。一旦爱上，她绝不会伤你，只要你别像凤昕涵那么对她。”
　　——我不会利用你，但如果我最终发觉自己不喜欢女人，又会不会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