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童话》烛影渡

4、四 有句话

　　有句话叫“高中忙得理所当然，大学忙得莫名其妙。”
　　说的真对。
　　秋和晓现在最怕看见的消息就是@全体成员。
　　等待她的是听不完的讲座下不完的app。
　　有晚修和早读也就罢了，不仅如此，每晚十点准时查夜不归宿，每日早读期间查寝室卫生。
　　这是大学吗？这简直是高中。
　　听说是从她们这届才开始实施的新规定。
　　因为上届大一的学生，利用课后时间外出兼职，没想到被拖进传销组织，现在还处于休学期间。
　　没关系，只要撑到等到大二就取消早晚自习了。
　　虽然秋和晓也说不准这一年间究竟成长多少，能不能及时辨别各类诈骗信息。
　　不过有人已经跟早晚自习说拜拜，提前享受理想中的大学生活了。
　　那就是加入学生会的新生们。
　　面试名单是在下午四点公布的，参加面试共有四十多人，最后招了二十四个。
　　秋和晓自然不在这二十四个人的名单里，毕竟她对绘画一窍不通，就为了顾言渊申请加入宣传部多少有点不自量力。
　　好在她一开始没报什么希望，现在也不觉得难受。
　　尽管秋和晓无缘学生会，然而白璐却顺利地进入到了生活部。
　　招新结束的当天，按照惯例是学生会的迎新仪式。
　　并不是那种强制性观看晚会节目，而是由新生投票选取地点的聚餐活动。
　　学长已经帮白璐拿到晚自习的假条了，等到下午放学，白璐特地过来和室友打了个招呼：
　　“我今天不和你们一起吃晚饭了，学生会聚餐。”
　　秋和晓闻言流下嫉妒的泪水：“真好啊，我也想和顾言渊学姐一起吃饭。”
　　白璐说：“问题是学姐也不一定去啊。”
　　“总归是有可能……万一去了呢？”
　　其实秋和晓心里也清楚，像这种占用时间又没什么用的社交活动，顾言渊学姐应该很少参加。
　　“那她要是去了，我就帮你留意一下，她都说了些什么好吧。”
　　“呜呜——璐哥我永远的神。”
　　白璐一时失语，不是很想跟她说话。
　　但秋和晓没有被她的态度影响到，反而得寸进尺：“就是那个……你能不能偷偷摸摸地帮我拍两张学姐的照片啊。”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白璐提着包就往外走。
　　和白璐分开后，宿舍剩下的三个人去了学校食堂吃晚饭。
　　秋和晓显然有心事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个蛋烘糕。
　　去晚自习的路上亓雨萌还问她说：“只吃这么一点不会很快就饿吗？”
　　秋和晓有点心不在焉：“应该不会吧。”
　　说到底还不是要怪白璐，为什么吃饭前突然间发消息给自己，说学姐今天也在。
　　如果自己足够优秀，加入学生会就能和学姐一起吃饭了，自然而然和学姐也有更多的交集。
　　秋和晓坐在教室里兴致缺缺，把下巴垫在笔记本上点开了顾言渊学姐的对话框。
　　说点什么好呢。
　　秋和晓也不知道。
　　她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又删除，反反复复折腾了地五六次，没注意把最后一句话发出去了：
　　“果然没能入选啊。”
　　这句话说的很不客气，还有抱怨的味道在里面。
　　秋和晓手忙脚乱地想点撤回，但是顾言渊的消息先一步弹出：
　　“能来参加面试的都是非常优秀的同学。”
　　“无奈名额有限只能有所斟酌，我们也觉得非常遗憾，希望下次有机会在学校组织的其他活动中相见。”
　　秋和晓微微出神。
　　这几句话非常的官方，奇怪的是，她的坏情绪很容易就被治愈了。
　　至少证明学姐愿意花时间安慰自己。
　　秋和晓犹豫片刻，得寸进尺地给顾言渊回复：
　　“其实我只花了几秒钟唐突地做了参加面试的决定，我很羡慕学姐站在上百人面前依旧自信且游刃有余，我害怕这种场面，一想到就会紧张得发不出声。
　　学姐昨天问我为什么要加入学生会，我跟学姐说了一些漂亮的场面话，但内心想的是，要是进了宣传部就能克服对人际交往的恐惧，也能近距离的学习到学姐为人处事以及管理能力。”
　　秋和晓发完这段话赶忙退出app，清理干净后台。
　　她还是说了谎话。
　　她既不了解顾言渊，两个人又没有相处过，说到底秋和晓的“一见钟情”仅仅是始于颜值。
　　像学姐这样散发着熠熠光芒的人，应该从不缺乏一时兴起的追求者吧。
　　秋和晓想，如果真的说出了想跟学姐有更多交集，以此为由接触学姐，会让她觉得反感吧。
　　她思前想后删掉了原来的结尾，不着痕迹地撒了个谎。
　　大约过了半刻钟，顾言渊发来消息：
　　“很可惜我们没办法在学生会共事，如果你遇到了生活上的问题，有什么困惑，都可以来找我，我也非常愿意为你解答。”
　　秋和晓的私心宛如被点燃的炮竹，发出了幸福的爆破声。
　　然后，她就饿了。
　　于是秋和晓痛快地翘掉晚自习出发去了小吃街。
　　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还不到晚课结束的高峰，摊位前偶尔路过三三两两的学生。
　　秋和晓捧着燕麦牛奶站在小摊前点了份鸡蛋灌饼，等待的间隙里闻到从隔壁摊位飘过来烤肠的香气。
　　她心说宵夜都吃了，再加一份烤肠又无妨，当即告诉老板：“哥，我先去隔壁买点东西，等下回来拿饼。”
　　“好嘞。”
　　短短几十米不到，几步路的距离，秋和晓没想到跟别人擦肩而过居然会被“碰瓷”。
　　路过的男生低头在看手机，没注意踩到凸出来一块的路沿石顺势撞到了秋和晓。
　　燕麦牛奶撒了她一手。
　　男生的神情木讷呆滞，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是一旁的摊主拿起盒装纸巾丢过来：“别弄到裙子上了，不好洗。”
　　秋和晓把饮品暂时放在摊位的桌台上和摊主道谢，清理掉手腕和袖口的水渍。
　　男生这时才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没……”
　　秋和晓想说没事，但抬头看见男生的模样，后面的字被她吞进腹中。
　　黑线织成的网像一只巨人的手扼住了男生的脖子，他的脑袋笼罩在笼子里。
　　“同学你要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秋和晓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打了个冷颤，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黑色的线依旧附着在男生的身上，她不确定地开口：“姐，你看那个男生……他……”
　　“哎，我见多了，玩手机不看路的……我给你讲啊，前两天我这儿还有一个同学，付完帐只顾着看手机提着空盒就走了，还是我给他叫住的。”
　　秋和晓神情恍惚，按理说那么大块的异物摊主姐姐不可能没注意，但她没什么表示，也许是因为自己没休息好附近灯光又暗……所以才看错了吧。
　　“怨不得有些小孩喜欢看手机。就拿我说吧，有时候回家刷一会儿视频就到十二点多了。”
　　秋和晓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对着摊主道：“姐，帮我装一份烤肠吧。”
　　在结账时蓦然惊起一身冷汗。
　　连她的手机能幻化成人的魔幻事情都能发生，“黑线”的存在绝不可能是虚幻。
　　可那是什么东西？
　　某种信号吗？
　　它会跟什么样的人产生联系？
　　秋和晓咬着竹签思绪混乱，提着她的鸡蛋灌饼往宿舍方向走去。
　　远处树荫下的一团深色藤蔓，顺着夜风向前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