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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NO.24 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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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阿娘,我要这个!”
一个奶呼呼的小团子指着在老人手里不停翻滚的糖浆,不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冒了出来。
小团子身后的女子掏出两枚铜钱放在桌子上,摸摸他的头,无可奈何道:“好好好,阿娘给你买。”
小团子举着小兔子,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
“你慢着点,别摔倒了。”
风一吹沿路的灯笼随风摇曳,晃得地上的人影歪歪斜斜,暖黄色的灯光笼着朦胧的月色,倒映在江面上像是一幅画。
杂耍、摔跤、舞狮、歌舞……
小商小贩趁着间隙在叫好,路人看到精彩处忍不住驻足,稚童有了欢乐,仗着自己小小的身躯可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来去自如。
偶尔间听到有人说话。
“阿爹,你看那。”
循着女孩的手指看过去,是耍杂技的人跟着一只木桶上上下下。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谁能想到,仅仅十年时间翕朝就变成了一个夜不闭门的国家。
一旁的男子盯着卖糖葫芦的老人出了神。
“老爷,夜深了,该回家了。”
“崔管家,给我买串糖葫芦吧。”
回宫的路上,高瑾瑜捏着那串糖葫芦想着过去。
“不知道,你还爱不爱吃糖葫芦,那那么冷,那么黑,也不知道你害不害怕。”
久久他才叹出一口气:“双双,你在哪啊。”
那晚,高瑾瑜梦见周双双。
梦中大雾弥漫,四周空空的,高瑾瑜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始终在原地踏步。
“阿瑜,阿瑜。”
恍惚之中高瑾瑜似乎听到周双双在喊他。
“双双,你在哪。”
高瑾瑜循着声音快步向前奔去,可恍惚间这声音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分辨来处。
“双双,你在哪?双双!”
一道匕首直直的插进高瑾瑜的后背,身体撕裂的疼痛让高瑾瑜喊不出声。
高瑾瑜慢慢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周双双的脸,她一脸默然,手还是握着匕首的样子,四溅的鲜血染上了她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眼。
“为什么!双双,你就这么恨我。”
周双双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看着他:“对,我恨你,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不,不!”
高瑾瑜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是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帐幔。
门外的内侍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进来。
“陛,陛下,有何吩咐。”
高瑾瑜被这一声陛下拉回现实,猛然起身,怒吼:“滚。”
地上跪着的小内侍又是连滚带爬地出去。
往事仿佛一幕幕都在眼前,恍如昨日。
那日她也如梦中一般,只不过是让他杀了她。
“高瑾瑜,有本事你杀了我!”
周双双面目狰狞,满脸不屑与恨意。
高瑾瑜捏住周双双的脖子,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周双双眼睛里的愤怒与不甘是高瑾瑜从来没有见过的,在他的脑海里,周双双从来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这样极端的情绪很少出现在她的脸上。
高瑾瑜不忍看到这样的她,只能抱住她以躲避那凌厉的目光。
“双双,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朕。”
当晚,封后的旨意便传进了周双双的宫殿。
高瑾瑜带着崔内侍亲自去宣旨,高瑾瑜在看到周双双的乖顺的跪下领旨谢恩时就应该想到的。
极端情绪的转换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病,一种是从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很不幸周双双是第二种。
周双双死于封后大典那日,等高瑾瑜赶到时,周双双早已咽气,殷红的鲜血浸透了红色的吉服,一时间分不清这吉服是红是黑。
“御医呢?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女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高瑾瑜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口疼。
御医乌泱泱跪了一屋子,为首的御医战战兢兢开口:“陛下,恕老老臣无能,皇后娘娘失血过多,实在,实在无力回天。”
钻心的疼痛惹得高瑾瑜越发失去理智,他用力地捂住胸口,额头上青筋暴起,渗出细细的汗珠。
高瑾瑜踉跄着后退两步,一个趔趄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一个一个庸医,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底下的人头越发低,紧贴在地上,无人敢出一口大气。
礼庆三年冬,皇后崩逝,年十九。
(二)
“你说,后位空悬,陛下怎么不想着立后呢?”
“自从景文皇后逝世后,陛下连后宫也很少进了,如今膝下也只有二子一女。”
“可不是吗,听说早朝众臣还劝陛下广开后宫。”
“说什么呢?活都干完了?”崔内侍冷不丁冒出来,吓了两个小宫女一跳。
两个小宫女不敢多说,匆匆行礼后急匆匆走开忙碌去了。
崔内侍端起一盘剥好的核桃,朝着殿内走去。
案上的奏折层层叠叠,如果不是隔着奏折看到一个发髻在动,根本注意不到有人在。
崔内侍将核桃放在一旁的小案上,轻声说:“陛下,你歇歇吧。”
“病了这些日子,这奏折再不看,就要把朕埋住了。”
高瑾瑜看了一眼小案上的核桃,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陛下,快传御医。”
“无事,这都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崔内侍只得拿出御医配好的药丸:“陛下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万民都仰仗陛下呢。”
高瑾瑜吞下那药丸,摆摆手,崔内侍只得住嘴,乖乖退下。
“父皇。”
崔内侍刚退下,只听见一个清丽的女声传来。
高瑾瑜头也不抬:“又没规矩了。”
文清公主夺过高瑾瑜手中的笔,怪道:“父皇,我怎么没规矩了,父皇怎么不再歇歇,您这病才刚好。”
“勤政爱民是吧。”
高瑾瑜刚开口,就被文清公主一句话堵了回去。
“父皇您都说过多少次了,我知道您勤政爱民,可我更希望父皇身体康健。”
文清公主低头看到高瑾瑜并没有在听他的话,而是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奏折。
“阿清,父王准备给你和林晓赐婚。”
文清公主听到这话,磨墨的手一顿,转而扑通跪下。
“父王,儿臣,儿臣不愿意。”
“林晓自小在宫中长大,年少立功,十六岁便做了车前将军,这可是不可多见的将才,你嫁给他,不会有错的。”
“父王,儿臣与林晓,并无情分,儿臣蠢笨,不求前途有多好,只求得一心人相伴,白头偕老。”
听着文清公主的话,高瑾瑜恍惚间回到了周双双封妃那晚。
“我幼孤苦,受尽冷眼,如今像个东西一样被塞来塞去……”
高瑾瑜终究是不忍苛责文清公主。
“父王,儿臣心属侍郎之子已久,还望父王成全。”
“侍郎之子,那个光禄大夫刘璋?”
“是,父王,儿臣知道驸马不得任重职,刘璋他并非有治国之才,但对女儿却一心一意,女儿愿意嫁她。”
这些年高瑾瑜只有文清一个女儿,她的性格像极了初入宫的周双双,高瑾瑜爱她,疼她,想弥补当年的种种。
高瑾瑜起身扶起地上跪着的文清公主:“阿清,你可想好了。”
文清公主点点头:“父王,女儿想好了。”
高瑾瑜看着眼前的文清公主,叹了口气。
第二日赐婚的圣旨便到了侍郎府。
筹建的公主府紧邻皇宫,比照公主在皇宫内的宫殿建造,大到殿宇,小到草木,生怕文清公主住的不舒服。
“陛下,夜深了,该休息了。”
“崇昭殿。”
崔内侍拱手退出。
崇昭殿内还是一如既往,仿佛她的主人从不曾离开。
“双双,文清也要出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高瑾瑜踱步到塌边坐下,抚摸那只孤零零的枕头,丝绸触手微凉,提醒着他,这座宫殿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朕知道你恨朕,可不杀了你的姐姐,你怎么会来到朕的身边,朕只是想把你留住,哪怕要步步为营,哪怕要一辈子谋求算计,朕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高瑾瑜冷笑一声:“可我错了,你哪怕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这些年高瑾瑜在心里问过无数遍这个问题,他想不通,周双双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己,他不敢问,也不敢去回忆,生怕在细枝末节里找到自己不愿意接受的那个答案。
文清公主出嫁那天十里红妆,高瑾瑜目送他出了皇宫,在这个皇宫里又少了一个他挂念的人。
(三)
“不嫁,儿臣不嫁!父王,儿臣心有所属,儿臣不愿嫁!”
在高瑾瑜给皇上请安时朝黎长公主闯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哭诉着这一切不公。
“父王,您知道的,儿臣与阿骁,青梅竹马,两心……”
“放肆,你与他并无婚约在身。”
高瑾瑜识趣的拱手退出殿。
皇上拍案打断公主的话,以阻止他说出什么逾矩的话。
“双儿,你身为我朝公主,受万民供养,就该承担起你身为公主的责任,自古以来,皇子公主的婚配都是为了万民社稷,你莫要任性。”
“父王,儿臣儿臣……”
“我大翕朝,从不乏勇猛之将,也不是非一人不可。”皇上的话声声入耳,击碎了朝黎长公主最后一丝希望。
“你个不孝子,你子嗣单薄,膝下只剩双儿一女,如今你将她远嫁石酉,是让哀家死不瞑目吗?”
寝殿内,太后泪帕掩面,哭诉着皇上的不孝之举。
皇上听此,扑通一声跪下:“母后,如今白家手握重兵,石酉屡屡来犯,内忧外患,前朝乃前车之鉴。”
太后拭泪的手微微一滞。
“双儿乃朕的心头肉,可如今若让白家出兵击退石酉,其威信壮大,许配与他,那这翕朝可就要姓白了,即使双儿不嫁于白家,可她与白骁的种种,朝中何人又敢娶她。朕深思熟虑,她嫁于石酉乃为王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了。”
话音落下,是无限的沉寂,梨落香袅袅飘散,融进太后的身体,良久她才含泪摇头。
“双儿,命啊,这都是命,皇祖母无能为力啊。”
豆大的泪珠簌簌落下,她的女儿和亲惨死异乡,如今孙女也要重蹈覆辙,命运就这么难以逃脱吗?
可太后没有注意到,皇上在转身的瞬间,嘴角上扬转瞬间又恢复如常。
翌日,赐婚圣旨天下皆知,朝黎长公主赐封号和熙,封为固伦公主,嫁与石酉王。
浩浩汤汤的队伍蜿蜒数十里,远远望去像是一条小虫子,在辽阔的大地上缓缓蠕动。
“你说双儿她是不是恨哀家。”
一旁的宫人安慰道:“太后,怎么会,公主知道您的苦衷。”
“不然她怎么什么都没带走。”
太后看着朝黎寝殿里自己为她准备的东西她一样没有带走,太后缓缓拿起妆台上的一枚玫瑰簪子:“这玫瑰金簪是她生辰那日,哀家命人打造的,她日日都带着,如今却不肯带走。石酉苦寒,哀家知道她酷爱阳羡茶,为她准备了这么多,她也不肯带走,还有这些衣服,她最爱绿色与粉色,年前让御衣坊做了这么多,一件也不要了。”
太后心如刀割:“她是怨哀家的,怨皇帝,可哀家无能为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