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长姐 陪她看话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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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长姐
曲起：“春柳南陌态，冷花寒露姿......”
怨儿无奈，只得甩起那对红袖，腰肢倾斜慢转，缠绕红铜绳的足尖轻勾又落。
才不一会儿，兰花细指柔抚过的面颊便浮起阵阵红晕，连着那鼻尖也沁出点点汗滴。
月影下，那红衫漫舞，牵起缕缕花香，看得宾客们目酣魂醉。
就连侧后方那少年也顿觉嗓子眼灼得慌，频频续酒作饮，却是越饮越痴醉，早已不知肉味。
“舞裙香不暖，酒色上来迟。”
余音未尽，怨儿就故作跌进那位先生的怀中。
淌落的汗珠浸湿了额前的发须，紧紧粘腻，浓长的眼睫下，一双氤氲的墨瞳静静凝视，口齿间还裹携着少女稍许娇柔的喘息。
绵言道：“大人，可还满意？”
那位先生神色凌冽，身姿一僵，有些抗拒，待一道思绪掠过他深邃的眸底。
他便拧着眉目不自然地扮笑道：“满意，相当满意！”
说罢，手指便勾抚过红铜绳往上延申，夜风中指腹的温热让那少女不禁一颤，抑不住冒出一声娇.吟，同的搂绕腰间的那股劲更紧了些。
少女下意识咬住嘴里的软肉，赶忙挣脱开来，又羞又恼，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先生心底一晒，纸老虎。
*
怨儿跑开后寻见小颖子低语了一会儿，就向回阁的小道走去，刚巧路过东厨正端酒收拾的徐妈。
徐妈妈瞧见她，宠溺地道：“呦，怨儿，你可从来不登台献艺的呀，快和徐妈唠唠，可是相中了哪位宾客?”
怨儿牵起徐妈的手，讪讪地笑道：“哪有，怨儿以后要一直一直和徐妈妈还有众姐妹一起。”
“傻姑娘，快别唬你徐妈了，众姐妹中就数你最顽皮，最伶牙俐齿，连你姐姐都拿你......”
徐妈意识到了什么，她宠溺明亮的眸光瞬间暗淡了几分，就连那庖屋内摇曳跳动的烛火都没法将其点亮。
却也知道这是避免不了要谈起的。
“确定今后要顶着她的名讳过吗？”
“嗯，确定了！”
“哎，倒是枉费她一番苦心了，她可还想你嫁个好人家呢。”
怨儿撒了手，瞄见一块糕点：“不嫁，我谁都不嫁，既是清倌，心干净，身自由的，嫁了侯门之内又憋屈还多礼教，谁爱嫁谁嫁去，可千万别和我扯上关系。”巴巴地啃了起来。
“你呀，别人都想着从良，嫁人，你倒好，倒以青楼为净土，也是不知说你什么好。”
怨儿撒娇道：“徐妈妈，我们明日休一日假可好？姐妹们都折腾好些日子了，都还没在这锦华城内到处转转，听喜儿说有家糕点可好吃了！”
“俩小馋猫，知道了，本来明天我也要去附近酒楼打点走动一番，就休一日吧。”
“太好了，徐妈妈真好！”
她环住徐妈，微微翘起沾满油渍的两指活像只鸡爪子，对上徐妈慈祥的笑，眼珠子饶了绕计算起什么。
“要不，休两日可好？”
手臂刚往回撤就触到后方灶台上一庄酒坛子，险些倾翻，多亏徐妈眼急手快抬手杵着。
徐妈吓得赶紧把她往外推去：“快，你快别在这庖屋里倒腾，砸了我的酒，小心我扣你月钱！”
怨儿咋舌，听到 “月钱”两字，瞬间乖顺了起来，撇了撇嘴，装作一副可怜模样。
“知道了。”
扑腾扑腾小鸭似的蹦跶走了。
留着徐妈妈在东厨内摇头苦笑，觉着怕不是养了一群小傻子。
时间啊，过得可真快。
*
许多年前，
上京沁园楼内诞下一对双生女。
生来便带年柱隔角神煞，都云：“隔角相逢犯岁君，官灾牢狱祸无穷。”
月柱亦有凶神白虎，血刃，刘霞。
怨氏予那先出生的女孩“白华”二字，后生的那女孩予了“百花”，恨意和美好就这样随名而降。
白华，意为白华之怨。
而后，白华不喜，改之，怨恩慈，自觉白华字薄，载思怨之意。
怨恩慈寓意：怨上天恩赐，予众生罔慈（欺骗，虚假的慈善）。
怨氏过世后，徐妈妈抚养她们二女长大。
长姐不让百花登台待客，
要她读书写字，学她爱学的，做她喜做的，
陪她看话本，吃糖糕，筛珠饰，逛灯会，
希翼她此生畅快，适意。
同长姐出门她总以纱遮面，或扮作男子，除了沁园楼的姐妹外从无人知晓她的存在。
明明同岁，白华倒是八面圆通，又颇具风情，引得宾客们为她留恋沉迷。
自此，上京城内仅“怨恩慈”一名便让公子官宦们心旌荡漾，纷纷重金求见，以慰相思。
沁园楼也是一时声名大噪。
然而不久后，迎来的却是一口棺木......
*
曲尽席散，
院门外停靠拐角处的马车帘内，那位先生低声道：“给他们送封信，非他们找寻之人。”
轩旁倒影出微躬的身形，嗫嚅道：“可是......先生......”
“怎么？你想当他们的刀吗？”
言间意赅，车外那男子霎时汗毛倒竖，缄口不言，随即疾疾消失于阴翳。
*
阁中，清芍屋内，
怨儿侧卧床榻，一双纹样绣花鞋翘在那滕纹梨木床架上，手捧话本子，胸前还置一盘瓜子。
眉心紧拧，正阅到惊心动魄之际。
“吱呀”门开。
“怨百花！你又不沐浴脱鞋就往我榻上躺，给我下来！”清芍脸色略青，薄唇微抿，眉间已成
“川” 字，平日的恬静温婉瞬时全无。
她很是洁癖，实打实的地不容微尘，榻不忍百花。
怨儿嘴角轻勾，心窝里直打乐，她常喜瞧见他人动气模样，又怎不知清芍会恼。
赖皮道：“清芍姐，就让我先窝着吧，反正被褥已经脏了，晚点我给你取成新的来。”
跟在后头的喜馥嫣静静瞧着，捏起绢帕偷笑。
“真是拿你没辙!” 她们在床前圆桌落座，沏起了茶。
怨儿拾起一粒瓜子，扔入口中：“清芍姐，干嘛不奏那首《哀筝》嘛？”
“你不知我为何不奏？明知故问。”
“不知。”
怨儿当然知道，可她就是闲得想小吵一番，练练嘴皮，驳驳理。
清芍瞥了她一眼，继续沏茶。
怨儿话本子一撒，唇珠微嘟便道：“我真的不知道嘛，都快委屈死了，想着清姐姐厌我登台抢了你风头呢。”
“无有的事，我一是想你初次在这锦华城献艺，怎可奏那般哀伤之曲。”
“又想以你的脾性，肯定要捉弄那位大人一番，就你那点小心思，他人若看透了，只怕传你个以哀歌搏同情，城府深沉，为人讨巧的名声，以后也难在这地混。”
“况且又不知那大人是何许人也，怎敢这般惹事生非......”
怨儿见她还要叨叨下去，赶紧打住。
“知道了，知道了，清姐姐，你再说下去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清芍与喜馥嫣对望勾了勾唇角。
喜馥嫣年龄虽小，可是个机敏伶俐的，一旁看得真真的。
一个本想寻常似的听理辩驳，一个侧故作讲理，又一点间隙都不允，倒成个唠叨婆子了。
敲门声响起。
“谁呀？”清芍喊了一句。
“回姑娘，小颖子。”
“什么事？”
“请问怨儿姑娘可在此处？”
怨儿听是寻她的，嗖的就窜下了床。
清芍见样连连摇头，道：“肯定又计划着祸害人呢。”
怨儿阖上门，俯耳。
“人连夜出城了。”
她倏地收紧手指：“好，知道了，明天出门玩给你带好吃的。”
小颖子眼眸霎亮，虽是楼中干杂活的伙计，他却比怨儿喜儿他们小上一岁，一副清秀稚嫩长相，人又实诚憨厚，姑娘们都愿麻烦他做事。
“好嘞，谢谢怨儿姐！”
*
夜半，客栈房内漆黑一片，不时荡起冷风爬上窗骨的吱呀声。
一低声伏起：“少主，你说为什么宫主让我们找那副画像的女子啊？”
“......”
“那我们算是找到了吗，明天要把她绑回去吗？”
“......”
不甘放弃，又轻声试探道：“江泽？公子？这么快就睡着了？”
江泽扯了扯嗓子，嘶哑地低语道：“于麒，我们能不能先睡觉，我真的快困死了。”
他正躺在榻上，褥角掖得死死的裹在身上，连脖颈都紧紧覆盖。
侍卫于麒侧卧在铺了软褥的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一会儿，他双手一扬枕到脑后，低声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我们不要两间房呢？江泽不会还像小时候一般怕鬼吧？还是宫主经费没给足？不对呀，宫主一向很大方的.......”
江泽脸上的青筋缓缓隆起：“于麒，你到外面守夜去，现在！”
江泽听着半天没了动静，仰身瞥了眼床下那具爬虫般的身形。
于麒双眼紧闭，咬紧牙关，连着呼吸都吓得抵滞了。
傻子，装睡又不是装死！
*
午后，怨儿和喜馥嫣提着大包小包各处闲逛，一会珠饰宝铺试试银簪，步摇；一会小摊前尝口热腾的黄金糕；累了就找个馆子歇息，饮茶听戏，好不乐乎。
“喜儿，你说的那个糕点铺子在哪呀？”
“就快到了，就那，前面那家挂风铃的！”
她们迈步到雕刻 “芳酥斋” 三字的木匾下，繁闹的街道上熙来攘往，那风铃摇荡，声其清脆。
怨儿只觉背脊发凉，一双眼正毫不躲藏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