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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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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
事出突然,顾辞直接带姜意画去了急诊科。
“当时是什么症状?”医生翻看完她的病历本,抬头问她。
姜意画眼里的惊恐还未散去:“起初只是手指发僵到最后我感觉这半边身体手臂无法抬起,腿也无法迈开……除了有意识,我无法开口说话……”
她听到顾辞在喊她的名字,那是她记忆里和顾辞相处这么久了,他第一次这么急切的喊她的名字。
可是她回应不了他。
“这个症状持续了多久?”医生再问。
“大概有十五分钟……”
久到顾辞都被吓到,拦了出租车直接送她来市医院。
她想顾辞应该是被吓到了,不然她不会在顾辞的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说来第一次坐救护车的时候,也是他陪她去的。
或许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这么清楚吧。
急诊科的医生很快联系了神经科,这时蔡医生也赶到了。
蔡医生也预计过手术后遗症,但从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如果是半边身体的神经受损,这是比截肢更可怕的。
蔡医生:“这样,我给你安排住院两天,再安排一次全面检查。”
顾辞大概是因为感冒有点严重,扛不住去挂了号。
等姜意画办好了住院已临近天黑,顾辞来过一次,还笑着问姜意画要不要他留下来?
姜意画没理由留他在这里,便故作平静的说:“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那小朋友你好好休息。”他说着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顾辞刚走出市医院,魏今的车便到了。
“你要来医院怎么不早说我送你过来啊,非要我打电话问你的!”魏今有些生气,而顾辞却只是笑。
魏今更加生气了:“怎么样了?情况不严重吧。”
顾辞摇摇头,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回学校还是回你家?”魏今看向他,大抵是知道他现在可能不想回学校。
魏今忽然笑道:“再不去我家?我弟昨天回来的,他才说这周日要去找你,去我家住几天也成。”
魏今的弟弟一直在国外生活,顾辞在回国前也是。
他们住在同一个城市,迈城。
而顾辞的父亲就葬在那里。
在去魏家的路上,魏今提起姜意画,顾辞没有提姜意画住院的事,他原本是一个很藏得住话的人,这一点即使是一起长大的魏今也并不清楚,魏今说一句他只是听着,从不附和也从不打断。
一个红绿灯路口魏今停下车,抿了一口水:“那姜同学有男朋友的。”
顾辞眉头一挑,心中大概可以肯定魏今是误会了,却若无其事的问道:“难道你认识?”
魏今能说到这里,就表示魏今认识这个人,且魏今应该是想对他提这个人。
魏今:“何止认识!辞哥,你还记得前年还是上前年你过春节带我去吃饭吗,就是你大伯带你去你非得拉上我,那家的小儿子喊你小叔的那个。”
“……”顾辞看了眼窗外,似乎是过了快半分钟才看向魏今,“你说的是白宛?”
魏今点点头:“就是他,我之前还没认出来,后来又在学校遇见过一次才想起来叫什么。对了,他为什么喊你小叔叔啊?”
顾辞抿紧唇,他爷爷姓白,顾是他奶奶的姓,这么一说就清楚了,但此事连魏今都稀里糊涂的搞不清楚,所以顾辞从来没提过。
论起血缘与辈分来,他确实是白宛的叔叔,还是堂叔。
看得出来顾辞对这件事不感兴趣,魏今也没有再说下去。
顾家老宅子在香城,离京城市区还有段距离,魏今载顾辞去了滨江,这是他去年买下的房子。
两百平的房子上下两层,如今兄弟二人住。
迈城之后,顾辞大概有五六年未见魏夕。
魏夕与顾辞同年,因为魏爸爸是外交官的缘故,与哥哥魏今不同他从小在迈城长大。
“对了,我爸让我带给你的。”魏夕将一大个包裹拿到顾辞面前,“我计划是明天去找你,这不你来了真好。”
魏今推了推弟弟:“什么包裹明天说不行,他病着呢。”
“啊,我不知道。”魏夕尴尬的挠挠头笑道。
魏今瞥见他一头黄毛,皱起眉:“你不是说了今天就去把头发染回来吗?”
魏今是计划好近期要带这个在国外几乎六七年没回国的弟弟去见魏家的长辈还有母亲那边的长辈。
“突然下大雨了,我就没出去。”魏夕说着很快转移话题,“辞哥你先去洗澡吧,我去做饭。”
魏夕说着拿来毛巾和牙刷递给顾辞。
顾辞接过,向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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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哥,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魏夕将做好的饭菜摆上桌,指着沙发上的手机,对从浴室出来的顾辞说。
顾辞擦着头发的手一停,很快他走过去,屏幕上的那串号码令他一阵心悸,连握着手机的手也微有些颤抖。
他以为他还要等很长一段时间,却没想到……
“抱歉,我去阳台回个电话。”顾辞说着往阳台走去。
等阳台上的门掩上,魏夕看向他哥:“哥,谁的电话,辞哥搞这么紧张?”
魏今也觉得奇怪,但很快他想到一个人:“不会是他的大伯回电话了吧?”
魏今和顾辞虽然不是一个院系,但顾辞的事他算是了解的,只是他比J大其他人知道的多。
顾辞的大伯是航天学院的院长,这半学期白院长应该一直在西洲。
西洲的航空基地基本上处于封闭状态,顾辞很难联系上人。
这么久了白院长终于肯给顾辞回电话了,是不是说顾辞的事能解决了?他能重回西洲了?
“真好,他终于不用再这么死气沉沉且无所事事了。”魏今笑了笑,继续看他的手机。
“哥你说什么呢?”魏夕疑惑的看向他哥,见他哥又在玩手机,难免生出一股不耐烦,“哥,你要是很闲就帮忙上菜吧。”
“臭小子,老子刚才不是帮你洗菜淘米做饭了吗?”魏今不想放下手机。
魏夕更生气了:“搞得像多大的功劳,刚才还不是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你不知道做饭多麻烦。”
“可你不是喜欢做饭吗?”魏今大抵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这小子突然对中餐感兴趣也不会突然决定回国,他还记得这小子五六岁时说的那些不会跟着他回国的话,现在回想起来都想抽死这丫的。
阳台上,顾辞和大伯的对话没有持续三分钟,似乎一直都是如此,他们的对话不会超过三分钟……
而顾辞想问的想说的,依然没有回复。
这一瞬他站在高楼上,往下看去,黑夜之下,他有一些迷茫。
他甚至不知道,在这件事上大伯究竟信不信他的清白。
他父亲死时他才十三四岁,于是大伯成了他的监护人。
他的这位大伯已年逾六十了,究其原因是他的父母直到四十岁才有他这个孩子。
作为早期的丁克一族顾辞的父母本来是不想要孩子的,而顾辞来的突然,他也是外人眼里导致父母离婚的根本原因,知情人常说如果他没有出现,他的父母一直保持丁克,或许真的会白头到老。
短短一分多钟顾辞想了很多,从埋葬在异国他乡的父亲到那位他只看过照片的母亲,再到他的大伯和他。
终于他的思绪被一条消息打断了。
手机振动时他的身体麻木的有些发疼。
[顾辞,你的伞留在我这里了。]姜意画是打算出医院吃晚饭的时候看到他落在床头柜上的雨伞的。
姜意画等到的是一条毫不相干的回复:[没礼貌的小朋友,叫学长。]
那叛逆与倔强的心思,在心田里生根发芽,姜意画微皱着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字:顾辞顾辞顾辞。
但她发出去以后,又很快撤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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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只是推开阳台的门一瞬间没看手机,姜意画的消息就给撤回了。
他无语的皱了一下眉,本来极不容易生气的他,陡然有些窝火,小朋友这种行为,是得打手心长记性的。
“怎么了,你能回西洲了吗?”见顾辞进来,魏今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
魏今以为他能回西洲了,满脸都写着欢喜。
顾辞沉默了片刻,目光落看向桌子:“小夕的手艺不错啊。”
“怎么都这么喜欢转移话题!”魏今气得扶额。
顾辞笑了笑:“没事,别担心我。”
这次轮到魏今沉默了,当顾辞说别担心的时候,这件事情定然不好处理了。
顾辞喜欢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魏今坐下,叹了口气,又傻呵呵的笑了两声:“在京城挺好的,有妹子有酒喝,还能睡懒觉。”
顾辞懂,他是想安慰他。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没过多久,魏今突然对着厨房喊了一声:“魏夕你特么不是说开饭了?人呢!”
“在弄甜点呢。”魏夕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
果然,他这位哥哥还是和六年前一样,只会大吼大叫。
就是因为这点不对盘,他当年才没有选择回国,而是跟着他爸爸留在了迈城。
“辞哥,你有女朋友没有?”吃饭的时候魏夕突然问道,他是觉得向顾辞这样的容貌与身材的人,他一个男生都觉得羡慕,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
顾辞笑了笑没有说话。
魏今:“有的吧,以前那个傅雅琼不是还在联系吗。”
傅雅琼是他们J大附中校花级别的女神,当初迷她的人能绕球场一圈,魏今还记得那个时候傅雅琼常常和顾辞在一起,从他的角度看两人应该是有过一段感情的。
高中时顾辞身边经常站着女生,顾辞谈过多少任连他都不太确定。
只是魏今猛然一回忆,顾辞似乎从未亲口承认过这些,很多传言其实都是从女生那里传出来的。
所以真真假假魏今也不确定了。
“对了,辞哥,我爸让我问你,你不是六年前就离开迈城了吗?中间有两年没有回国,是去了那里啊?”魏夕吃完了甜点抬起头来看向顾辞。
顾辞是六年前离开迈城的,那年他十三岁,可是后来他才回北京,中间有两年半的时间他去了哪里,就连魏家也不清楚。
顾辞微抿起唇角,回国后他漂泊了半年,十四岁那年他只身一人去了荀川,他的生母被那一场荀川烟雨困在了那里,他之一生从未见过他的母亲,她死的太过突然,所以他想去看看荀川,看看他的母亲。
他幼名白衫,因祖父喜欢听戏,他出生那日一出名叫《青衫落拓》的戏正来香城巡演,于是给他取名白衫。
父亲死时说三代归宗,到了他这一代,他应该改回原来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