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奈若何》百川关河

49、他们结婚啦，我们还会远吗 李丽吓坏了

　　李丽吓坏了，她坐在床边哭了起来，希望徐绘快回来哄她。

　　徐绘偷偷躲起来哭泣，他无依无靠，孤独感把他吞没。

　　徐绘一直走到奈何桥上，夜深了，偶尔会有车呼啸而过。

　　风吹江水的声音，确实能让人静下来。宽阔的江面上，远远地传来邮轮的鸣笛声。

　　徐绘的思绪，陷入了他有生以来所有不愉快的回忆当中，特别是进入社会之后的不如意。

　　身无分文的时候在陌生的城市被骗子骗钱；还没有功成名就，亲人就意外去世了；家人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结果考试落榜了；韩颜和伍小媚都离开了他；第一份工作没干多久就被人穿小鞋，被领导谈话；业绩刚做到上游，刚挣到一些钱，公司就倒闭了；被小公司骗了方案；没人管没人问，没人关心与疼爱，房子啊，车子啊，票子啊，从哪里来，压力全在他一人。

　　童年的不幸更加不堪回首。

　　想到这里，徐绘看了一眼江水，桥上璀璨的灯映下璀璨的倒影，他真想一跃而下。

　　抛却烦恼身，从此无愁郁。

　　他又想起了李丽，虽然她会惹自己生气，但是她真的依赖他，会像小猫咪一样钻进他的怀里，要他摸摸抱抱亲亲。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是无数痛苦和快乐的交织起来的矛盾体。

　　一晚上，徐绘都在桥上胡思乱想。就这样，他在桥上看到了日出，起初微弱的挂光划破天际，不一会儿，光线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早上，李丽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回去。

　　他也收到了沈悦平和箫可婚礼的邀请，让他去做伴郎。

　　徐绘犹豫了一下，给李丽回复了一条消息，他说，“我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暂时不回去了。”

　　李丽开始胡思乱想，她觉得自己要失去徐绘了，整个眼睛都哭红了。

　　真是天意弄人啊，徐绘没想到沈悦平这么快就功成名就，抱得美人归了。徐绘还记得几年前，沈悦平在山脚树下一人喝闷酒，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再过几年，他们都三十岁了。二十弱冠，三十而立，再也不是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变得现实了，为了挣钱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沈悦平和箫可修成正果的爱情故事感动了很多人，他们的婚礼也在众多人的期待下举办。

　　箫可的父母是名流，沈悦平的父母只是很普通的乡下人，考虑到圈子不同，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开举行三场婚礼。

　　第一场婚礼，在西洲城最繁华的地方举办，箫可的父亲包下了整个酒店，来的宾客也全是政要名流。

　　这种层次的婚礼，自然不是徐绘能参与的，他参与的是后两场。

　　第一场婚礼是箫可父亲的主场，某种意义上说，是他的女儿箫可娶沈悦平，而不是沈悦平娶箫可。沈悦平算是入赘箫家了。

　　第一场婚礼，沈悦平就表现得乖乖的，一切听司仪的安排就可以了，这是他岳父的社交盛会。

　　这是一场现代化的婚礼，布局金碧辉煌，全都是最潮流的饰品，嘉宾的服装也是最潮流的，就像是专门来比拼谁更奢侈。

　　对于沈悦平，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耀眼。过去的穷困潦倒的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碌碌无为。现在，很多名流都对他客客气气，在人群面前，他也可以自信地侃侃而谈，举止优雅。

　　他确实变了，好像换了一个人。

　　站在礼台上的箫可光鲜亮丽，现在的她无比幸福，因为她和她喜欢的人结婚了，这是她一直幻想的事情，如今成真了。

　　徐绘已经一天没有回家了，也没有给李丽发消息。李丽伤心欲绝，她觉得徐绘不是去参加婚礼，而是找个理由不见她。她整天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她后悔了。既后悔与徐绘在一起，因为徐绘让她悲伤，又后悔说了狠话，因为狠话让他们吵架。

　　徐绘忙着伴郎的事情，他要假装开心。

　　冉小小和洛水水也来啦，他们凑齐了当年在石头城的考研四人组，他们分别之后，变化都很大。他们还记得当时他们的约定：都考上研，穿上华服，一起跨马游汉皇。

　　第二场婚礼在沈悦平村子里举办，主要是沈悦平家里的亲朋好友，还有徐绘，冉小小和洛水水等等和沈悦平关系不错的朋友，当然也有沈悦平和箫可共同的同学。

　　乡下的繁文缛节本身更多，但是对于沈悦平和箫可这样的时代新人，则是该省的就省略了，像大摆三日宴席，新郎新娘挨个给长辈叩首等等，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旧俗不断地被沈悦平和箫可这样的年轻一辈冲击，在崩塌中重建。

　　第三场婚礼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婚礼了。沈悦平身为同袍会的成员，办一场华服婚礼一直是他和箫可的愿望，加上沈悦平在大学期间的华服社的朋友们，还有他在石头城大学备考时和徐绘等人约定的跨马游汉皇，这些理由都不可避免地成为他举办华服婚礼的动力。

　　三场婚礼，满足了不同阶层的需求，让三方人都赞叹不已，徐绘不禁感叹沈悦平的成长之快。如今沈悦平的层次和境界，已经是徐绘可望而不可即的了。

　　第三场婚礼在汉皇镇举行，最壮观和最主要的活动就是组成仪仗队游园。

　　一群俊男靓女擎着旗锣伞扇走在前面，他们大多是沈悦平的华服社的成员，这次结婚，沈悦平特地把他们邀请过来，这样也方便他们拍一些照片，来年做招生之用，好壮大华服社。

　　旗锣伞扇仪仗队令整个迎亲仪式变得热闹非凡，这恐怕也是整个仪仗队中壮观的一个。

　　箫可身着凤冠霞帔，美丽动人。她身着红色嫁衣，绣满花纹的鞋子，腰间流苏飘带似神仙，头上明珠宝玉组成的丝坠玲玲作响。

　　此情此景，在场男子无不羡慕沈悦平。

　　沈悦平扶着箫可的纤纤素手，他们一同登上朱红色的轺车。沈悦平驾着轺车，缓缓行在队伍中间。

　　轺车和马匹，都上同袍会租借给沈悦平的。

　　徐绘，冉小小和洛水水也换上了华服，他们的华服是从沈悦平的华服社暂借的。冉小小选了明制华服，显得端庄典雅；洛水水选了宋制华服，素朴淡雅，飘飘若仙子。

　　沈悦平却选了侠客的服装，一身黑衣，头戴斗笠，腰带宝剑。他只想远远地走在队伍最后，所以他选了神秘的侠客装扮，走在队伍后面不用和太多人交谈，斗笠也可以遮蔽他的羞颜。

　　当年石头城大学一别，到现在汉皇镇重聚，他们死人当中只有徐绘是违心地活着，混得最惨，他心中很不甘，很羞愧，又无可奈何。

　　他们三人跨马徐行在队伍最后，洛水水和冉小小不停地拍照，偶尔来着徐绘做背景。快乐是他们的，徐绘忧心忡忡，还在想他和李丽的前程。

　　徐绘想，他们这些人光鲜亮丽，走在大街上都会赚尽人们的关注，他们是令人羡慕的。

　　在熙熙攘攘的车站，那些背井离乡的人，大半夜候车，舍不得住旅馆，就把随身携带的被子铺在地上，睡在地面上。还有在繁华的城市中心干力气活的人，他们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中午休息的时候，直接躺在高下桥的下面睡觉和纳凉。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徐绘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悲伤的理由，比自己富裕高贵的人多了去了，可是比自己艰难困苦的人亦不在少数。

　　沈悦平忙着应酬所有人，也没能和徐绘，冉小小，洛水水他们多聊一会儿。大家都在感慨沈悦平的变化，大方，慷慨，器宇轩昂，领导风范……。

　　徐绘意识到，他只是所有人中及其不显眼的一个人，他不是主角，不会引人注目，甚至他在人群中的存在可有可无。

　　第三场婚礼结束，徐绘便借口要上班离开了，冉小小和洛水水决定找旅馆住几天，一同游玩一番。

　　回去的路上，徐绘再次看到天桥下躺在地面上的工人，车站睡在大柱子下面的赶路人。他有些感伤。

　　徐绘慢慢认识到，在乎他的人是李丽，在李丽的世界里，他永远是男一号，在他的世界里，李丽也是女一号，他们是彼此的主角，是彼此世界中的一切。

　　“我要好好对她。”徐绘自言自语。

　　他给李丽的短信编辑了很多遍，依旧没有发送出去。

　　“我的执念是什么呢？”徐绘在心中反问自己，他闭上眼，乘务员叫卖着走过去，他只听到列车呼啸的声音。

　　考研？买房？买车？挣很多很多钱？过上想要的生活，不再慌慌张张，不再低声下气？……

　　徐绘的脑子很乱。

　　对于现在的徐绘来说，提高学历更多的是为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体面的收入，理想的部分占比虽大，但是其比重越来越少了。或许这就是更加现实了吧，工作和收入是基础，然后生活不愁，居有房，出有车，可以抬起胸脯，自信地微笑，最后，可以佳人在侧，红袖添香，子孙绕膝，其乐融融。

　　这是他的小家庭的理想，要求似乎也不高。

　　现在已经佳人在侧了，还奢求什么呢？应该好好珍惜才对，现在一切都在朝着理想的小家庭发展，虽然艰难，但是没有偏离方向。

　　应该自信起来，笑对过程的坎坷，率性而为，不再患得患失。

　　徐绘想了很多，慢慢有些相通了。

　　再也不是二十弱冠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他行将三十岁，而立之年，成家立业，独立于天地。

　　人生的下一阶段已经开始了。

　　李丽在家已经等徐绘一天一夜了，她觉得自己要失去徐绘了。正在她流泪的时候，徐绘推门而入，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一切不愉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徐绘一把把李丽抱在怀里，轻声在她耳边说：“好想你。”

　　李丽紧紧贴在徐绘的胸脯上，生怕徐绘再离开，她说：“我也想你。”

　　徐绘翻开书包，拿出一个小礼物，“这是我在汉皇镇特地给你买的荷叶鸡，可香了，你爱吃肉，快吃吧。”徐绘撕下一条鸡腿，喂给李丽吃。

　　李丽咬了一口，然后把另一个鸡腿撕下来，喂徐绘，“你也吃。”

　　他们互相喂食，你一口我一口，幸福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精神头也比不了弱冠之年了。年近三十，结婚的事情也正式提上了日程。徐绘工作了五六年了，攒了五十万，再借五十万，买一座郊区的小房子，付首付应该够了。

　　在偏远的郊区规划的新城，配套很不齐全，加上是期房，还要担心烂尾的风险。经济形势不好，钱难挣，但是不能没有夜晚疗伤的小家。

　　所买的楼盘是李丽看中的，虽然价格相对较高，但是李丽喜欢，徐绘也就咬咬牙决定了。

　　他一个人要借五十万，压力着实大。人到难处，特别是要借钱的时候才发现，什么铁哥们，什么老同学，最后愿意帮助的人还是至亲。若没有父母的那一层血缘关系，徐绘自己是借不到钱的。

　　人生如此，冷暖如此，渐渐看轻看淡。

　　一百万，仅仅是付了三成的首付。从此背上巨大的债务，一生还债，这样想，人生顿时暗淡了。

　　从此失却自由身。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不用再寄人篱下。自己的小家，才能有满满的安全感，自由感和幸福感。

　　买房之后，李丽更加依赖徐绘，像乖巧的小猫咪，总是往他怀里钻，像小鸡啄米一样亲他。这或许就是幸福吧。

　　买房才是结婚的第一步，步子越迈越难了。彩礼三十万，买一辆一般的车也要二十万，加上举办婚礼的钱，至少还要准备五十万。

　　买房之后每个月要还房贷，借亲朋好友的钱也要还。每个月只有微薄的工资收入，还要吃饭穿衣，哪里够呢？

　　很多次，徐绘陷入迷离的状态，恍恍惚惚之中，他看到自己坐在角落，抽着闷烟，或是喝着闷酒，样子抑郁而颓废。

　　但是徐绘始终相信，他必将和李丽结婚，而且这一天不远了，他对此满怀希望。

　　已经买房了，迈出了第一步，下一步还会更艰难吗？

　　人生的下一阶段已经开始，三十而立，心性完全不同于弱冠之年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