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瘟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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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落下，温度才算是舒服起来，但空气还是很闷热。
沈昭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讨厌夏天的，这样的温度，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闷气，吸进去是热的，呼出来还是热的，身体像是个火炉，烧得人心也热了起来。
五小跟三高只隔了两个红绿灯，倒也不远，走着就到了。
迎着夕阳，沈昭去接沈清放学。
五小放学的时间跟他们差不多，这会儿学校门口堵得到处都是车，大人和小孩的噪声混在一起，还有鸣笛声，加剧了空气中的躁动。
在校门口挑了个大点儿的树荫站着，沈昭一眼就瞧见了沈清，小姑娘的辫子脱了一根发绳，一小半的头发都胡乱地散着，看着跟炸了一样，正低着头站在校门口的电线杆子旁边，满脸的不悦，别扭极了。
没等沈清走过来，沈昭便过去接了她的书包：“跟人打架了？”
沈清一偏头，噘着嘴说：“不要你管！”
“我也懒得管你。”
嘴上回了一句，沈昭拎着她的书包走了几步，停在了小超市门口，嘱咐道：“在这等着我。”
这时候也是小超市的高峰期，光是排队结账的人就把门给堵了个严实，她挤进去买了两根棒棒糖，自己拿了根可乐味的，把苹果味的那个递给了沈清。
沈清默默地接了过来，但面上还是没有笑。
如出一辙的冷淡神情，倒是将沈昭给学了个十成九。
“有事就说。”沈昭将她的书包给单肩背着，撕开糖的包装，一手塞进了嘴里。
沈清跟沈昭相差了七岁，正在读四年级，才九岁就已经挺高的了，跟她姐小时候一样，以后都不会矮到哪里去。
她把糖塞进了兜里，没有说话，然后几步跨做一步，走在了最前头。
沈昭也没再开口说什么，她慢吞吞的跟在沈清的后面，并不着急追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小四又冒头了：【你妹妹明显就有事。】
沈昭含着糖，随意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管？】小四很惊讶。
沈昭扬起眉毛反问：【我有说过不管吗？】
回到家后，姐妹俩照常对付着吃了顿饭，而后又一人一个角落，窝着做自己的事。等沈清睡着了，沈昭才走出屋去打电话。
虽然是夜里，但是外头灯火通明，晃得人眼睛疼。
“……好，那打扰您了。”跟刘老师的谈话结束的很快，她们一贯喜欢和稀泥，不肯说真话，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沈昭挂了之后就又拨通了陆远的电话。
“昭姐？”看清来电显示的一瞬间，陆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沈昭应了一声，直接开口：“陆宁跟沈清是在一个班的吧？”
陆远摸了摸头：“对啊。”
沈昭听着外头嘈杂的叫声，微微皱着眉：“把电话给她。”
电话那边一阵脚步声和摩擦声，过了一会儿，一个童声出现：“昭昭姐姐？”
沈昭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些：“宁宁知道今天那个扯掉沈清辫子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陆宁看了旁边蹲着不肯走的哥哥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嗯……”
“姐姐就问一问，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宁宁是乖孩子，一定不会撒谎的对不对？”
小四在沈昭面前老成地摇了摇头：这个表里不一的女孩，居然还哄骗小孩子。
几经犹豫，陆宁还是坚守着好孩子的准则，说了实话：“赵佳佳说沈清的辫子丑，要给她剪掉，她们就打起来了，赵佳佳打不过还哭了……沈清不让我跟昭昭姐姐说。”
哪里丑了？沈昭回忆着早晨给她扎辫子的样子，分明又可爱又好看……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不善良了。
“好，姐姐知道了，这个就当做咱们之间的秘密，别告诉沈清，好不好？”
“嗯嗯。”陆宁乖乖点了点头。
没等她继续说什么，下一瞬，陆远就拿回了手机：“昭姐……沈清被欺负了吗？”
“嗯，先挂了。”沈昭看着外面不断上升的烟气，霓虹色的灯牌实在照不清什么，虚虚实实的打在她的脸上，神色越发冷淡。
陆远还有一堆话没有说，但是电话已经挂了，他张了张口，顿时懊恼地揪了揪头发：“啊……叫你怂！”前面都说了被欺负了，还瞎问什么？
沈昭的唇形饱满，颜色水润，可惜却一直都不怎么爱笑，现在更是冷硬的抿着。
小四有些好奇地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沈昭抱着双臂，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胳膊，眼里分明已经有了决定，面上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语气还带着愁绪：【是啊……怎么做呢？我总不可能欺负小孩。】
骗人……看你这幅样子，分明就是准备欺负小孩了。
小四一下缩了回去，不懂不懂，人类还真是让系统捉摸不透。
……
三高只需要周一升旗的时候穿校服，除了另外再有其他的活动，是不怎么管学生的着装的。
沈昭虽然被人称作老大，但除了打架这方面的事情之外，没有一件事做得像个传统意义上的‘老大’。
最显著的有两点，一个是她从不迟到早退，另一个，她是全校第29名，据说还是从小到大年年都拿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的人才。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但教室里的四顶风扇上面全是灰，也不知道几年没有用过了，看起来摇摇欲坠，一直也没有人敢去按开关。
每到夏天，沈昭的丸子头就会一成不变的团在头上，她穿着宽松的黑t和运动裤，开始沿着第一排收英语作业。
她的脖颈很长，尤其像现在这样把头发都绑起来时候，迎着早晨熹微的光，颈线漂亮得不可思议。
黑t的圆领刚好露出了好看的锁骨，少女白到可以透光。
选择当英语班长的原因很简单，英语老师是个年轻时尚的女性，而且老师还很爱笑。
碎头发不甚服帖的被风吹乱，沈昭抱着一堆练习册走出去，也没有多余的手去顺头发，只好任由它随风飞舞。
小四在她路过一班的瞬间，又一次响起了警报：【不能去看许斯舟！】
【谁想看啊？】沈昭直直地目视前方，步伐都没有乱过一星半点：【你不要搞得好像我在对他死缠烂打一样好不好？】
她将练习册堆到了左手和胸前的位置上，腾出一只手来敲办公室的门。
“进。”
沈昭推开门后，还不待有什么反应，小四就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啊啊啊啊！他怎么会在这里啊？】
许斯舟正在跟一班的班主任说着话，他换了一件T恤，但还是白色的，看起来清爽又干净，像是一道沁着凉意的风。
两个人一同朝着门口看了过来，而且还都对着她友好地笑了一下……顺便说一句，一班的班主任就是二班的英语老师。
也就是说，沈昭如果要上交作业，势必会经过许斯舟。
办公室的走廊是要比教室宽上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起码是塞不下两个人的。
少女背着光站在门口，刚才风吹乱了的鬓发被额头细密的汗给黏住了些，双手抱着一堆厚厚的书，几乎快要堆到了下巴处，看起来纤弱极了。
许斯舟抬头看了一眼，立刻侧身把自己堵着的路给让了出来。
其他人听不见，但小四仍在发疯的叫着。
沈昭神色不变的走过去，虽然许斯舟已经给她让位置了，但还是尽量贴着另外一侧的工作桌绕到了英语老师的后面，连衣角也很小心的避让开了。
她将一堆练习册放在了老师右手边的桌子上：“老师，作业收齐了。”
根据小四的种种反应，沈昭知道，自己如今是要将许斯舟当成瘟神一样对待的。
英语老师笑着点了点头：“好，你先回去吧。”
沈昭嗯了一声，就要按着原路返回。
但将要走远的时候，又听见老师说：“对了，叫他们抽空把上次发的卷子做了吧，我下午要讲。”
这一回头，沈昭又对上了许斯舟的视线，而对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躲避，但又不是很相信，所以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她平静地点了点头，照常离开。
等出了门，小四的哭嚎声已经变成了低不可闻的叹息：【又碰见了……】
对此，沈昭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就在隔壁班，碰上一次两次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我也不会因为见面见得多了就喜欢上一个人，那也太搞笑了。
小四本来是垂头丧气地跟在她身边的，听了这话，自己也觉得很有道理。
它飘到了沈昭面前：【正常吗？】
沈昭都有些怀疑这么傻的系统到底是怎么完成任务的，但面上还是嗯了声：【也许是因为你每次都在念着他，所以他才会出现的。】
小四立刻瞪圆了眼：【真的吗？那我不说了。】
相信了这句话，它直接把嘴巴变消失了，努力憋着，没再开口。
沈昭终于哄好了小话唠，给自己写题的时间争取到了安静的环境，她刷题的速度很快，等到第三节课的课间，卷子就只剩下一篇作文没写了。
时间还剩下了不少，但她却再没其他动作了。
这是又琢磨到了沈清的事情上……小姑娘倒还真让她操了不少心，也不知道是这几年变化大了还是怎么，还能被人欺负了。
沈昭的同桌叫王小棠，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子，她脸上有几颗一直没有下去过的青春痘，用着厚厚的刘海掩盖，总是安静的待着。
没看出她在走神，王小棠小声叫了一下沈昭的名字：“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她指着一道选择题。
沈昭被叫回了神，虽然是很简单的问题，但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总是淡淡的神色叫人看不出是喜是恶：“这个语法老师讲过……动词原形变不定式，不定式前面要加上动词，选哪个你知道吗？”
王小棠看了眼题，迟疑半晌，畏畏缩缩的点了点头：“……选D？”
这是听明白了，沈昭嗯了一声，手上的水笔跟着转了两下，又回到了原先拿笔的姿势。
虽然两个人是同桌，但她们说不上什么话，至多是她找自己帮忙的时候，她不会拒绝，可是王小棠似乎很敏感，非必不可是不肯来找她的。
解答完之后，她也不再走神，抓紧时间把卷子给写完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班上的人都走了大半，沈昭却一点都不着急，她中午是从来都不回家的，沈清也是，姐妹俩一般就在学校食堂解决午饭。
她早上没吃什么，但也不太饿，就先不赶着跟一堆人去抢饭了。
为了防止午睡醒过来再口渴，沈昭这次先看了看杯子，里面果然又只剩下一点水了，她把笔一放，一手拿着杯子，一手从抽屉里拿了水卡出来，人就要往外走。
蝉鸣声依然尖锐，找不出究竟是在哪根树上躲着，放眼望去，全都是繁茂的绿植，沈昭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楼梯口这时已经没有学生上下了，接水房被拐角的墙挡着，一派静谧。
然而就在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她居然又看见了……
这个时候，就连沈昭都有些忍不住了，她怀疑地看了小四一眼。
小四在空中颤抖了几下，紧接着流下了两行面条宽的眼泪：【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瘟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