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进行中EDU-ing》弋青野

6、chapter 6

　　“我……”俞子明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很轻。

　　“咕——”
　　这“咕”的一声拖着长音，带着余韵，格外悠长——
　　两人大眼瞪小眼。
　　俞子明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撅嘴一手摸着后脖颈，一手揉着肚子，头抵到膝盖上，掩住了微红的双颊，瓮声道：“我饿了……”
　　向炀顿时松了口气，向后展了展肩膀，“喝……喝粥吧。还热着。”
　　俞子明偏头站了起来，把一只手伸给向炀，“蹲这么久你腿不麻吗？”他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还是你想继续听我讲故事？”
　　向炀不好拒绝，抓着他的小臂站了起来，去拿刚才顺手放在办公桌上的粥。
　　俞子明在他身后薅了把头发，懊恼地五官都挤到了一起，嘴也歪到了银河系。

　　“没……没想到里面装修的不错。”
　　俞子明把向炀领到了最里面的单间办公室。办公室简约时尚，墙上三层隔板上摆着可活动的微型等比木质人模，姿态各异，穿插摆放着小绿植和各色小摆件，很有现代风格。室内采光也很好，百叶窗一拉，通透敞亮。
　　“当然了，我亲自装修的。”俞子明打开粥皱了眉头，“怎么是青菜的哇。”
　　“感……感冒吃清淡些。”
　　“哦……”俞子明怏怏地打开另一个盒子，盒子里码着四对粉皮细白的蒸饺，四对软嫩诱人的烧麦。“我以为你真的狠心不给我吃肉呢。”他嚼着蒸饺口齿含糊不清，“我今天感冒头晕，打游戏连跪，肚子又饿，心情不好。搞得我一直都不想工作……”
　　俞子明嘴上泛着油光，吃吃停停，絮絮叨叨。向炀却只是四处打量着室内的装潢，翻翻书架上的书，时不时地附和一下。
　　“还好你来了，我一看到你心情就好了。”
　　向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片刻问道：“怎……怎么感冒了？”
　　俞子明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从你家回来之后就有点咳嗽了，也没在意，以为能扛过去的。”他嗓子哑着，声音发闷。
　　向炀垂下眼睫，顿时有些愧疚，手指捻着书页，不知道接什么好。
　　“我吃完了。”俞子明站到了他身侧，“喜欢这间办公室吗？”
　　“嗯。”向炀盯着手中的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喜欢就是你的了。”
　　“什么？”
　　“你在这里办公安静，也不用看外面那几个秃头程序抠脚，多好。”俞子明用手肘碰了碰向炀，“诶，你看，这个位置还能看到茶水间，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当我的监工，偷偷告诉我谁偷懒了。”
　　俞子明人高马大的，孩子气的话说起来却毫不害臊。
　　他又邀功似的指了指墙角的一堆纸盒，“我画板也给你买好了，不知道你用什么习惯，就各个牌子都买了几个，还没拆，等着你拆呢。啊，不是逼着你做决定，千万别多想啊。”
　　向炀知道眼前的漂亮青年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的心思单纯，但却抵不住他的亲昵诚恳。
　　他本以为自己和俞子明应该会老死不相往来，但现在看来，如果能当成朋友相处也是不错的。
　　“有……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子明，谢谢你。”向炀浅笑。
　　一声“子明”直接喊到了俞子明的心坎里，他美得胸脯都挺起了几分。
　　“我……我们看下demo吧。”
　　俞子明瞧着向炀才柔和了一会的脸又瞬间板成了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直叹气。
　　“来吧，到我工位上来。”

　　俞子明的工位临着过道，出乎意外的整洁，是四张桌子里最干净的。桌上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唯一占地方的是几个游戏大赛的奖杯，国内外的都有，最显眼的还是Windstorm（WS）的白银之翼亚军奖杯。
　　“WS的奖杯？”
　　WS是海内外知名的游戏厂商，总部在F国，每年都会举办游戏制作大赛鼓励独立游戏开发，参赛者不分国界年龄。优秀的还有机会入职公司。
　　“嗯，当时在WS实习，顺便参加了比赛，比完赛我毕业回国，就让他们把奖杯寄过来了。”
　　“怎……怎么没留下？”
　　“太累了。而且在WS做得再好做得也不是我们本土的游戏。再说了我从小都是在这边长大的，还是在这边更自在。”
　　“所以我毕业回来进了iDream，不大不小的厂子。一边积累项目经验一边学习。然后干了几年就撬人跑路，出来单干了。”
　　“我才不想给别人打工呢。”俞子明勾唇，下巴不可一世地翘起，侧脸棱角分明。
　　能捧上WS的奖杯实力肯定是不容小觑的。俞子明确实有倨傲的资本。向炀心里多了几分期待，点进了游戏界面。

　　俞子明没让向炀失望。
　　他制作的每个游戏demo核心玩法都抓得很好，简单直接，但别出心裁、可扩展性强。重要的是，很有个人风格，把玩法这一个元素做到了极致，尽管画风简陋，但瑕不掩瑜。目的性强，却诚意十足。如果能包装到位，那商业价值和市场竞争力不言而喻。
　　能在有限的条件下把demo做到这种堪称完美的程度确实十分难得。
　　向炀看向俞子明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他摘下耳机，转动办公椅正对俞子明。

　　俞子明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向炀打游戏，一声没吱。看到他转身过来才开口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我经得起批评的。”
　　“很……很棒。”向炀由衷地赞美道。
　　俞子明一副意料之中的得意表情，“再试试别的？”
　　“先不……不用了。你对手头在研的游戏有什么具体想法？主要是玩法和世界观。”
　　向炀态度积极，主动开口问起来开发相关，俞子明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大半。他一扬唇，拿过手边的纸笔，给向炀演示起来。
　　“核心是基建养成……”
　　一谈到工作，俞子明马上切换了状态，找不到半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样子。向炀听得很认真，适时地插空提出了一些美术方面的建议。
　　两人相谈甚欢。最后从工作聊到了最近在玩的游戏，甚至扯到了市场行情，文艺作品，音乐美术等等。
　　从某种程度上讲，两人算是半个同行，又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能谈的实在有很多。
　　向炀卸下了防备与疑虑，心情放松了起来，说话也流畅了不少。何况和俞子明交谈确实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也许是受异国习俗的影响，俞子明攀谈起来过于热情。但风趣幽默，落落大方。而且他真诚的眼神，舒展的状态十分有亲和力，仿佛一言一行都是随心而动，发自肺腑。即便是向炀这种喜静的人，也很难讨厌得起来他。

　　两人谈着谈着越靠越近。
　　等向炀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竟然因为一个小话题出现了分歧而各执一词饶有兴致地辩驳了半天。自己也难得的没再口吃。
　　向炀低头一笑，揉着发烫的耳垂。俞子明瞬间会意，顺势改变了话题。
　　“没想到向老师和我有这么多共同话题。”
　　“我也没想到。而且……”
　　“而且你也没想到我这么能干对不对？还以为我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狂妄菜鸡。”
　　心思被一眼看穿，向炀红了脸，却并不恼，只是点点头，“嗯，确实出乎意料。”

　　向炀也出乎俞子明的意料。再见他时他眼神无害，性子温顺，对任性无理的要求颇为忍让。他以为向炀应该和上学时并无两样——
　　还是那个走在街上最容易被问路的内向男孩。像个软绵绵的，被动的，任人宰割的小羊羔。但其实他只是心善教养好，为人平和，不喜麻烦。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见解和坚持。现在想想，就算当时他没有替向炀解围，向炀大概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与W厂的甲方周旋。
　　俞子明很想知道，向炀还有多少改变是自己所不了解的。就像拆套娃盲盒一样，这种惊喜和刺激，只有亲身体会了才会趣味十足。
　　他眼神脉脉，这么个宝贝，可不能让别人捡走了。“你明天……”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喉咙一痒，剧烈地咳嗽起来。
　　向炀手忙脚乱地给他接了杯水，一脸歉意，“你……”他深吸一口气，“你还想喝粥就告诉我，这两天我都会过来的。”
　　这表达歉意的方式实在有些蹩脚，俞子明总不能天天都难受犯懒。向炀红了耳尖。
　　没想到俞子明咳嗽得气还没匀过来就急忙应下，“好啊。向老师不如包了我的早午餐吧。”他微微噘嘴，“但我不想喝青菜粥了。”
　　向炀看他接受得坦荡，心里好受了很多，“早午餐？”
　　“我起不来嘛……”
　　俞子明垂头瞅着鞋尖，脚对脚有一下没一下踢踢踏踏地碰着。他嗓子本来就哑了，声音低，这句话说得又拖着尾音，听起来莫名地憋屈无辜。和刚才侃侃而谈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
　　向炀无奈，嘴角勾起弧度，“好。”
　　“你要走了？”俞子明扯住向炀的衣角。
　　“嗯。”
　　“晚上不一起吃饭吗？”
　　向炀抿嘴认真考虑了下，“今天有点匆忙，改天怎么样？”
　　“其实随便吃点也行的……算了，你回去吧……”俞子明丧丧的样子像极了落水的小狗。
　　“明天还能见到。”向炀坦率笑笑。
　　与人交往是要以心换心的，虽然俞子明有点滑头爱撒娇，常常让人无所适从，但他的真诚向炀是能感受得到的。重要的是他的专业技术确实无可挑剔。
　　或许和他合作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俞子明把向炀一路送进了电梯，两人就此分别。

　　一连两天向炀都去了工作室，过了遍所有的demo，跟了下目前项目的开发进度。当然，也顺便包了俞子明的早午餐。
　　NOO就是喊着口号麻痹神经，做游戏的没有几个能不加班的。前几天加班过头，俞子明给工作室成员放了个短假。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泡在工作室里工作打游戏。他作息不规律，感冒不见好又偏偏犯了鼻炎，纸抽一天一包，白花花的堆成小山，纸篓一天要倒好几回。
　　向炀中午来时常常见他红着眼又红着鼻头，模样可怜。向炀左右无事就在单间里画画，俞子明在大厅跑程序。两人工作起来都投入认真，一坐就是个把小时。

　　“呼——”
　　向炀按照目前的游戏设定出了个侠客人物，勾完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舒了口气。
　　既然合作就要拿出诚意，他想先做个人物设定集出来，再正式跟俞子明提合作的事情。
　　他放下画笔转转脖子。猛然发现外头安静得很，连鼠标声都听不到。他走出屋子，不见俞子明人。
　　“子明？”
　　没人应。不会是在按摩椅上睡着了吧。
　　向炀想着就往茶水间方向走去，果然一眼望见拐角处露出的一双长腿。他放缓脚步走近。
　　这才发现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