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进行中EDU-ing》弋青野

4、chapter 4

　　“我决定了，非你不可。”他目光炯炯，语气坚决。“我欣赏你的画风，你对我想做的核心玩法也有一定了解，我们会很合拍的。”
　　俞子明又过了一遍电子稿，摇着头感叹，“你的这些人物不动起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向炀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望着地面。他脚跟朝向床底抻着，脚尖微微踮起，两腿紧贴着床边。掌心相对握在一起，摩挲着。
　　让自己笔下的人物动起来？
　　他读书时会在教科书的每页书角都画上小人。一翻书，这些人物的动作就连贯了起来，一个个的“活”了过来。
　　他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
　　从事创作性质工作的人大多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成为IP进而被改编二次创作。向炀也不例外，这是他最初踏入漫画行业的初衷。但漫画在创作中不仅要考虑分镜，线条，画风，还要构思一个足够有趣的脚本……
　　第一本漫画的创作过程并不顺利，从各个方面来讲他都欠缺很多，要想得到市场的青睐，这些要素缺一不可。现在想来当初的自己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我可以让你的人物真正的动起来，存活在游戏世界里。我们甚至还可以一起构思世界观，讨论剧本主线支线。让人物在你创作的背景下发生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故事。”俞子明循循善诱，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既然成为热门IP道阻且长，那或许可以曲线圆梦？向炀心动了。
　　俞子明的声音戛然而止，向炀抬头，发现俞子明在看着他，目光探究。
　　“我以为你抵触原画是因为不画人物，但你画得很好啊。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怕和工作室的同事处不来吗？还是怕对接时会有很多麻烦？我知道你的性子，这些都好解决，你只和我一个人对接就行了。我负责提出清晰明确完整的需求，你负责画面展现，最后我们共同拍板。”

　　——我知道你的性子。
　　向炀神经一绷，攥起拳头，抠着指甲，心里有些刺痛。
　　他本来就不是个热络的性子，从小到大没少被人诟病。他不喜欢和一堆人待在一起，待人接物对他来说尤其麻烦，身处吵闹中会让他格外疲惫。
　　在俞子明不辞而别后更甚——
　　还好时间可以疗愈一切。现在的他已经适应改变了很多，良好的家教修养也不会让他对周围的人过于冷淡、漠不关心。但他还是会尽可能地远离人群，避免麻烦。

　　想到这，向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点冲动和勇气顷刻间崩塌涣散。
　　他松开拳头，摇了摇头。
　　俞子明眼中不解，“你不是想创作出热门IP吗？只是接外包，按需求画画，不加入自己的想法，怎么能叫创作？”
　　“事……事情是要循序渐进的，我只……只是在积累经验，锤炼画技。”
　　“我觉得你不需要了，你已经很棒了。而且你这样什么时候能真的名声大噪？就算出了名人家也只是会说这个大大画的好厉害，而不是说这个大大有很多独创的代表作。”俞子明手指敲着桌子，声音平稳，语气却有些急切。

　　虽然他说得不无道理，但这话属实不中听，向炀有些反感。
　　“可……可我现在很满足。”
　　“你要是真的满足，那……那个什么徐青的话是写给谁看的？”俞子明抱臂，嘴角向下。
　　向炀脑子很乱，看到俞子明这副模样，只觉得更加心烦意乱。他起身，微微低头，走向门口。
　　俞子明“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攥住了向炀的手腕。“向炀……我不是在逼你。如果我刚刚说的话有不中听的地方，我道歉。你别……别往心里去……”他眼神飘忽，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简直像断了气一样，嗓音颤抖。
　　向炀轻轻扭动手腕，往回缩着胳膊。俞子明立刻回神，松开了手，局促地垂下手摸着裤线。
　　“我……我只是想去洗个澡。”
　　俞子明喃喃道：“对不起……”他眼尾往下扫，噘着嘴，一脸丧气冤枉像，仿佛向炀才是说错了话的人。
　　向炀背过身去叹了口气，“俞子明，你……你怎么能保证自己一定成功？”
　　身后传来坚定有力的一句，“我就不知道‘失败’这两个字怎么写。”

　　浴室水声哗哗，向炀站在蓬头下，头顶着墙闭眼淋着水，胸口起伏，大口换着气。
　　他讨厌变数和冲突，那会让他神经紧绷。
　　而今天一天——从遇见俞子明到被要求入伙都是变数，这中间的情绪变化、互相拉扯引发了好几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冲突。
　　他真的很累了。热水无法洗去他身上的疲惫，只会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身子越来越重——

　　向炀拖着疲软的躯干擦着头走进卧室，发现俞子明在盯着啃完的苹果核发愣。他见向炀走了进来，眼神一瞬焕发了光彩。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向炀的情绪，“洗完啦？你是不是要改需求了？”
　　“嗯。今……今晚要反馈。”
　　俞子明见向炀情绪正常顿时松了一口气，“日程这么紧，哪有空打游戏哇，还怎么重开EDU？”
　　“抽……抽空玩两三个小时放松一下，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俞子明眼珠子转了转，点开EDU的标识，新开了游戏，建了一个存档。
　　向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EDU的养成循环三周目，按你的速度完整体验下来大概要十天，这样就一共是三十天。”
　　“我们以三十天为周期，循序渐进进行合作开发，每到相应的时间节点你都可以重新评估，选择退出或者继续。”
　　“在这之前，我会用大约一个礼拜的时间尽可能地让你了解我的整个游戏构架，我以往的开发经验，包括我目前的团队成员，你根据这些再决定是否入伙。”
　　“我不会过度打扰你，这些都是在你时间精力允许的条件下进行的。刚刚那个甲方需求项目应该这两天就到尾声了吧。你有时间留给我吧？”
　　向炀擦头的动作慢了下来。
　　“就当成是日常工作一样，了解一下项目情况。我想接外包时也是要大致了解这些的。”俞子明乘胜追击，语速放缓，语气可亲。但随即话锋一转——
　　“当然，你不能特意逃避，也不能刻意拒绝。怎么样？”

　　向炀用毛巾挡住脸，沉默不语。
　　俞子明说得其实不无道理，了解一款还在开发初期的游戏项目并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和心力，对自己而言也没有坏处。而且他高密度的工作已经成为常态，不存在精力不允许的情况。
　　曲线圆梦可取，但如果真的有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的代价是他要学习适应不同于插画需求的原画需求，这也意味着对接会变得更麻烦，与人接触的时间变得更多。
　　和俞子明一人的相处就让他感到力不从心了，加入一个团队，他能行吗？
　　他无法说服自己马上拒绝，因为俞子明说的都是他所渴望的，或许尝试一下也并没有那么糟糕。但他也不能草率答应，他需要时间考虑，不掺杂任何其他情感的考虑——
　　毕竟他没有必要和自己的梦想过不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俞子明坐到床上向后倒去，床咯吱咯吱地叫。“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加入我的工作室的。”他伸着懒腰陷进床铺，一脸餍足。
　　“你……你干什么？”向炀从毛巾下露出眼睛。
　　“睡觉哇。雨下这么大你不会要把我撵出去吧……”
　　向炀早就料到了俞子明会留宿，但他没想到这人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竟然要睡卧室。
　　“这……这是我的房间。”
　　“只有这一个房间啊。”俞子明眨眨眼睛，侧身换了个姿势，手臂支住脑袋。
　　“去……去客厅睡。”
　　“沙发好硬的，向老师。”
　　向炀不想跟俞子明磨叽，直接甩了个抱枕扔到他身上。“拿这个当……当枕头。”
　　“我打地铺好不好。”俞子明搂着抱枕赖赖唧唧。
　　“你……你不出去，我就不考虑你的提议了。”
　　俞子明一个鲤鱼打挺，来了精神，“你说真的？”
　　话说出口向炀就有些后悔了，他咬着嘴唇，硬着头皮挤出了个“嗯”。
　　“那，那……”俞子明从床上坐起，看看向炀，低下头，又看看向炀，再低下头，仿佛在权衡纠结着什么。
　　末了，他一昂头，一咬牙，“好，向老师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我不是答应加入，我只是答应考虑。”
　　“你既然考虑了就十有八九会答应提议，只要你接受了提议我就有十成把握能让你加入。”俞子明咧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这个人总是这么自信，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倨傲，不见得是坏事，但也要看自身有没有能力。
　　而向炀要做的就是判断项目价值，判断俞子明的能力，最后给出答复。
　　合作关系，互惠互利。
　　他搬出一床被子塞到俞子明怀里，又把抱枕甩到被子上。

　　俞子明捧着摞到一起的被子抱枕刚走到门口，却突然回身打量着向炀。
　　向炀的睡衣松松垮垮，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分明，往上是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巴掌大的脸，眼角微微下垂，淡褐色瞳孔挡在刘海后，眼神温和清澈。实在是像极了人畜无害的小动物……
　　俞子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又在向炀的下半身停留了好久，目光肆无忌惮。
　　“又……又干什么？”向炀奇怪。
　　“没事，睡衣很可爱。”睡衣下的身体……会更可爱。
　　有机会他一定要弄清楚向炀的尺寸，这个问题和向炀加不加入工作室同等重要。
　　“早点休息，不要熬太晚哦。”俞子明笑得没心没肺。
　　“向老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