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
-
康熙四十七年秋
雪珍陪我坐了片刻，向我告别。我反复叮嘱雪珍不能将御前听到的话乱说，雪珍满口答应，叫我好好休息。我目送雪珍离开，回到院子，坐在石凳上静默。一阵风吹过，凉意侵袭，我打个寒战，起身朝屋内走。走到门边，眼角余光内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我忙侧头，只见胤禛一动不动的站在老树底下。
巡塞回京后，在乾清宫打过几次照面，还没机会说句话。从五月到现在，一百三十七个日夜，时刻在思念，分秒在牵挂，当他真真切切站在面前时，觉得很像一场梦。
我怔在当地，回想出塞前的约定，再对照目前的局势，有种物是人非的落寞感。胤禛快步走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进屋，关上门，搂着我肩膀，直接揉进怀里。我头抵着胤禛下巴，双手紧紧环抱胤禛的腰，失声痛哭。胤禛轻拍我后背，宽慰道：“不要哭，不要哭，有我在你身边，天大的事都不用怕。”
胤禛的语气很淡很淡，带着一丝颤音。我知道，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即使是沉稳的他，也会有几分不安。胤祥又被康熙关禁闭，不知何时才能得到康熙谅解。他和胤祥感情深厚，自是十分焦虑。
“别想那么多，只要我们心贴心，手携手，什么难关都能过。”胤禛和我并肩坐在炕上，掏出手绢为我抹泪，“你必须相信我，知道吗？”我不自信的点了点头，借着朦胧的光线，目不转睛的看着胤禛。
这张永生不能忘记的面孔，深深烙在心上的面孔，以后的每个日夜，有机会随时见到吗？如果去年南巡前，不顾一切选择和他在一起，也许已抓到幸福。人生的某些东西就是这么可笑，你不需要它时，它偏偏恋着你；等你期盼它守着你时，它却离你十万八千里远。
胤禛把手绢放在高几上，撩起我左衣袖，眨眼一看，笑道：“嗯，真好，你答应此生非我不嫁了。”在我腮边吻一下，“可不许反悔哦，否则，我饶不了你。”我心猛悸，忙抽回手，卯足劲取下镯子，递给胤禛，淡淡的道：“还给你是不是可以不嫁？”胤禛脸一沉，拿起镯子，一面给我戴，一面嗔道：“我送出去的定亲礼岂有退还的道理？不许再取，不然，我定不饶你。”
我捏紧拳头，用力把手往回抽。胤禛眉角上扬，狠狠瞪着我。我一怔，没有勇气再动，任凭胤禛把镯子戴上。
胤禛拉着我的手，拥我入怀，低声道：“如今答不答应不要紧，我会一直等，再说目前还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待这场风波平息，皇阿玛心情好些，我们去向皇阿玛表明心迹，求皇阿玛给我们指婚。你不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是那句话，你不喜欢十四弟，他强迫你跟他，不会幸福的。如果十四弟真的爱你，应该主动选择放手，而不是抓着不放。”
我靠在胤禛肩头，流着泪想，迟了，迟了，胤祯就是愿意放手，我们也不能在一起。可恶的高低门户，可恶的血统纯正，一切的一切，都是阻碍我们寻找幸福的绊脚石。
胤禛拥我良久，放开我，嗔道：“瞧瞧，怎么又哭得梨花带雨了？我家宝贝闭月羞花，可不能有一双胡桃眼。记住了，以后进我府后，不许动不动就哭。你一哭，我的心跟着疼呢。你要是想惩罚我，可以换别的。”
胤禛拿起手绢再次为我抹泪，样子很细心，动作很轻柔。我微笑点头，把各种抗拒理由暂时抛开。胤禛为我擦完泪，握着我的手，“皇阿玛最近心情不好，你御前侍奉时要多长个心眼，不能被无辜迁怒。”我说了句“知道了”，低声道：“十三爷什么时候能出宗人府？”胤禛放开我的手，轻叹口气，“我也猜不透皇阿玛的心思，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我心很酸，低下头，沉默不语。胤禛托起我下巴，静静看一会，正色道：“你不要过于操心这件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皇阿玛和自己。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哭。”
胤禛神色温柔，语气是在征询我的意思，实则隐含命令。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但还是一个劲的点头。胤禛起身，捏我脸颊几下，“时辰不早，我该去太医院和三哥、五弟还有八弟检视皇阿玛的药方，然后伺候皇阿玛喝药。你好好歇息，不许胡思乱想。”我笑着答应，送胤禛到院门，想着雪珍说的事，悄声道：“你为二阿哥传什么话了？”胤禛顿步，不悦道：“是雪珍告诉你的？”
我道：“刚刚告诉我的。”胤禛低声喝道：“那个丫头胆真大，御前的话岂可随意乱说？你得给她强调，叫她不要做这种随时可能丢命的事。”我点了点头，“她只给我说过两次，一次是赐婚的事，一次就是这事。你放心，我反复叮嘱过她，她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绝对不会乱说。”
胤禛满意的“嗯”一声，俯身在我耳边低声道：“二哥说自己很多事都做得不对，皇阿玛责骂他是应该的，但他绝无弑逆的心，让我们把这话代奏给皇阿玛。大哥严词拒绝，不让代奏，我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我疑惑不解，“为何？”胤禛给我个小爆栗，浅浅一笑，“小傻妞，目前这种局面，谁最有利？”我想了想道：“应该是大阿哥、三阿哥和八阿哥。”胤禛道：“这就对了，我这样做，一来二哥要能继续当皇太子，对我没什么损害，我们还是原有的君臣关系，比起关系一般的大哥、三哥和八弟当皇太子，明显有利得多。二来把这些话说给皇阿玛听，对受牵连的十三弟有好处。”
我顿时领悟，胸口有点闷。在权海生存，每走一步都得精打细算，不然就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种生活，真的好累。
胤禛轻拍我肩膀，“别想了，这不是你们女子该操心的事。”我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胤禛靠在门边，细细打量我，留下“几月不见，我家宝贝越来越美了”这话，开门离开。我探出头，看着疾走在两墙间的胤禛，泪水随风洒落。
我待胤禛身影消失，关门站在当地，想起胤禛的话，擦干泪，仰望天空，微笑道：“新情都向杯中尽，旧虑皆从枕上销。信得浮生俱是幻，此身何处不逍遥。喝一大杯水，晚上好好睡一晚，明天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了。林梓悠，相信他，相信奇迹，你们一定会幸福，一定会幸福的。”
说出这些话，心情舒畅很多。哼着歌往屋里走，走了几步，门“吱呀”一声打开，我诧异回头，见胤禛嘴角挂笑，迅速闪进，手里还拿着三朵秋海棠，惊愕不已。
胤禛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把花递给我，“记得五年前海棠春的解语亭不？那晚，我听十三弟吹笛，回头看你时，觉得冥冥之中，你和十三弟都是我的解语花。刚才经过海棠林，想着这事，就采了三朵。‘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我觉得这十个字用在我家宝贝身上最合适。来，拿回去放在枕边，定能睡个好觉。”
我见胤禛眼角洋笑，双眸含柔，半张着嘴，不可置信。胤禛道：“怎么啦？”说这话时，满脸都是温情和蜜意。我瞪大双眼，看着他和他手里的花，全身僵直，心想，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说雍正是个冷面王？冷面王会有一双没有通电但可麻到你全身酥软的眸子吗？冷面王会有一个没有妩媚秋波但能涌出甜蜜涟漪的眼神吗？冷面王会有一对看似平常但轻轻上扬时性感十足的剑眉吗？冷面王会写情信情诗吗？冷面王会时不时来点惊喜吗？冷面王会采花送给女子么？冷面王会……
“喂，小傻妞，回神，回神……”胤禛拿着花在我眼前晃，“眼睛都直啦。”我笑着接过，心头暖暖的。胤禛俯下身子，在我耳边低声道：“是不是有点迷恋我了？”我脸微红，嘟哝着嘴，伸手想给他个小爆栗。他握住我手腕，在我唇上深深一吻，转身快跑。我叫住他道：“最近还是少来看我吧，免得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胤禛“嗯”一声，在老树下驻足，双手环抱于胸前，得意洋洋的道：“悠苒的三生三世都注定逃不出胤禛的手掌心，乖乖听话，不要想那些事，早点歇息。”我含泪道：“你放心吧，我都记住啦。”胤禛浅浅一笑，一溜烟走出院门。
我跑到门边站定，心就像荡漾的秋千，忽上忽下，里面全是春风轻拂的舒适感。胤禛走到拐角处，转过身来，朝四周指了指，又做了个“回去”的手势。我笑着点头，关上门，轻嗅没有香味的秋海棠，乐滋滋的想，原来他有李伟泽浪漫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