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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什么要起标题 过个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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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能走吗?”
“可以的。”
周舍予挽紧起裤腿,确保膝盖上那块上了红药水、显得面目狰狞的伤口不会触碰到布料。
“真没事吧?”一旁那带着眼镜的男生又发话了。他盯着摇摇晃晃的周舍予,下意识地伸手想上前搀扶,又因那人摆摆手而悻悻地止住动作。
“没事,皮肉伤而已。”周舍予一哂,“走吧,已经挺晚了。”
三中正大门口有个公交车站,主要职能是供师生们通勤,班次不少,一到高峰期便是人来人往。十几路途径的公交车,通向城市的大街小巷,将这所学校与白城紧密地缝合在一起。
这座城,白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安安静静地依傍在白城港身旁,随潮起潮落繁衍生息。
一条小水沟——当地人为了讨个巧,称其为“白滩江”——将这座城一分为二,切割成东西两种不同的模样,一座跨江大桥又将两个世界重新串联。
江东是老城区,建筑大多为所谓“土著”与“老破小”,基础设施略微滞后,街道狭窄、水泥地与土路广布,一副旧时模样。
建筑风格是乏善可陈的,最大的特征便是杂乱无章。棚户区与有着绿漆大栅栏门的筒子楼相互依存,每一栋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每一栋又不尽相同,那门前五花八门的牛奶箱和门牌号给予了他们各自的性格特征。
装着铁质防盗网的窗户经旧失修,隔音效果不上不下地尴尬,足不出户也能听见邻里谈天说地、拉呱斗嘴的喧闹声,又听得不太真切,只大概知道东边这家小两口又吵架、西边这家小孩考了不及格,好不热闹。
老式单元楼没有合格的油烟管道,一到饭点前后,锅碗瓢盆响得叮当恳切,成百上千个油烟扇一齐“嗡嗡”转动,带动内外空气流通,街坊中便充盈起各家各户各式各样的饭菜香味。
天上是电线七扭八歪,私自拉的细线、公家成捆的胶皮电线,用塑料环和螺丝钉固定在墙体表面,水泄不通地堵塞在当街小铺的头顶上,编织成一张杂乱无章的天罗地网,将市井小民们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
对面的江西是高新区,近些年才得到重视,发展速度却是快得超乎想象。玻璃幕墙和设计感十足的现代建筑三五成群,还有更多尚未完工、甚至仍在娘胎里的高楼大厦蓄势待发。
新城区正赶上好时机。建设规划局大笔一挥,使得那些方方正正四通八达的柏油大马路、五光十色绚丽多彩的霓虹灯和光鲜亮丽朝气蓬勃的建筑物,都在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安了家。
交通,与老城区相比,自然是出类拔萃的。城郊外是即将完工的机场和欣欣向荣的新白城港,城内车道宽敞,公交系统发达,地铁网络正有条不紊地建设着,自行车道的建设也被提上议程。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周舍予就读的三中便坐落于新城区这片风水宝地。
像他这样家住老城区、每天渡江往返的学生并不少。他们大多数是随父母定居于老城区——新城区还未来得及见证一代人的成长——小学中学都在那里,依照片区划分,就近入学。及至高中,学生们便如候鸟迁徙般,每天清早从江的这头飞到那头,傍晚又从江的那头飞回这头的巢,如此往复。
此时天色已然昏暗,红艳艳的晚霞被蓝紫色的夜幕侵染得所剩无几,只剩下隐藏在高大建筑物背后的那一点点暖色调余韵。
这个点,车站已经没什么人了,正好给这个腿脚不便的伤患行个方便。
周舍予的发小,冯骞北——那个眼镜仔,拎着他俩的包跟在他身后。
他俩自幼住在一栋楼里。
和周舍予这种工薪家庭不同,冯骞北的家境优渥,会住进这栋楼,完全是出于冯母对市井生活的向往——冯母艺术专业出身,小时候养尊处优惯了,人到中年不知为何转了性。她平日最大爱好是逛老城区的各大菜市场,踩着被择下的烂菜叶子和散落的家禽毛发,闻着海鲜的腥咸和牲畜肉的铁锈味,在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中汲取艺术灵感。
这公子哥刚住进来那会儿,衣裳永远是干净整洁、没有皱纹的,从头到脚都透露着精致的气息,俨然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
幼小的贵公子看着楼下那群在泥地里撒野打滚的小兔崽子们,心中不知道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拒绝和泥娃娃们“同流合污”,只是一个人默默缩在楼道内,怎么叫也不肯踏出一步。
得亏从小凭借发达的运动神经而成为孩子王的周舍予,看着新来的小伙伴落了单,以为他不过害羞罢了,生拉硬拽把人拖进自己的小队伍,像头奔放的斗牛,硬是冲破了小骞北心里头那层坚冰似的屏障。
——冯骞北后来承认,也有小周还算爱干净、“和那群泥点子们有天壤之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