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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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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鸟雀应声飞起,偌大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死尸。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有些人是死于疫病的,有些人却是被人砍死的,血迹直溅出两米远。
林烟看得心惊胆战,不由自主往叶彦身边凑了凑。
叶彦面色一沉,伸手护着林烟,转头对陈牢头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陈牢头俯身查看了几具尸体,回道:“看衣着,有些是钱家仆人,有些是普通百姓,先前府尹下令搜捕得病的人,或许是有人想来跟钱五爷买药,不知为何跟钱家起了冲突吧!”
林烟四下望了望,只觉这深宅大院,静得只有鸟鸣风声,莫名诡异非常,便道:“这里面还有人吗?总不会双方同归于尽了吧?”
“应该不会。”叶彦扫了一眼院子,说道,“这里的仆人比百姓多得多,应当不会都是被百姓杀的。”
陈牢头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
叶彦将匕首握在手里,紧紧护住林烟,小心往正堂走去。
其余众人也纷纷将兵器握在手中,跟着一起走向正堂。
这一路的尸体就没断过,而百姓越来也少,仆人越来越多。
半晌后,众人将钱家转了一遍,既没有发现一个活人,也没有找到一片药材。
“不应该啊!”林烟托着下巴沉吟道,“难道钱五爷带着药材连夜跑路了?”
“应该不会。”陈牢头说道,“钱五爷如果带着所有钱财和药材一起走,必定车载斗量,十分显眼,官府不可能不知道。”
“他一定还在这里。”叶彦语气十分肯定,看着林烟道,“还记得许记赌坊的巨额钱财放在哪里吗?”
林烟眼前一亮,“少爷是说,钱五爷也有密室?”
叶彦颔首,对众人说道:“我们分头找。”
钱五爷家里摆放的陈设并不多,似乎跟他那金碧辉煌的手杖不是一个风格。
林烟从正堂摸索到卧室,所有杯盏茶碗、书画卷册都翻了翻,想起之前许记赌坊的经历,连痰盂、夜壶都捏着鼻子检查了一遍,但却没有任何发现。
“那钱五爷看着也没有多聪明的样子,密室会在哪儿呢?”林烟环顾房间,用目光一寸一寸检查。
平整的屋顶上画着一副龙腾虎跃的壁画,须发怒张的飞龙栩栩如生,瞪大的龙眼好像灯泡一样,注视着房间里的人。
林烟盯着龙眼看了一会儿,转头喊道:“少爷,你过来!”
话音未落,叶彦疾步走过来,连声问道:“怎么了?”
林烟四下扫了一眼,拿过床榻上的一个痒痒挠,递给叶彦道:“你用这个,戳那个龙眼试试。”
叶彦接过洋洋挠,举高手臂,对着那圆滚滚的龙眼用力一戳。
只听“咔哒”一声,如同锁扣打开了一般,卧室整面墙壁裂开一道缝。
果然是这里!
叶彦轻轻推开墙壁,里面黑洞洞的甬道便露了出来。
林烟从旁边拿了一盏蜡烛,跟叶彦并肩走进甬道。
众人见状,纷纷走过来,跟在两人身后。
走了没多远,甬道尽头渐渐传来了说话声。
确切说,是争吵的声音。
“逆子,我就知道你们靠不住,一个一个都在惦记我的钱、我的药!”
这是钱五爷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的样子。
“爹,你这些东西早晚也是我的,现在给我,以后给我,有什么区别!”
这应该是钱五爷的儿子了。
走在前方的叶彦忽然一伸手,挡住众人的脚步,随即一弯腰,吹熄了林烟手中的蜡烛。
周围立刻暗了下来,甬道尽头的光亮便照了过来。
众人在叶彦的指示下,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往前挪,渐渐靠近甬道尽头的房间。
从房间里射出的光芒绚烂异常,像是银光、又像是金光。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林烟看见了房间里正在争执的两个人。
钱少爷发髻凌乱,一身脏污,说道:“爹,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若是我死了,你这积累了半辈子的金银财宝、珍奇药材最后不都得绝了户,还不如像娘那样,奉献你自己,把一切让给我,我还能世世代代给你传下去。”
钱五爷同样形容狼狈,披头散发回道:“谁说没了你就传不了了,等熬过这阵子,我还能再娶妻、再生子,倒是你该尽孝道,就像你劝说儿媳那样。”
林烟藏在阴影里,看见屋里摆着堆成小山的药材,以及光芒万丈的金银财宝,比她之前在许记赌坊密室里看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见钱少爷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些许癫狂,猩红的嘴唇好像吃人的妖怪一般,他提步走近钱五爷,说道:“爹说得也有道理,儿子确实该尽孝道。”
他话音还没落地,突然向着钱五爷蹿了过去,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冷森森的弯刀出现在他手里,朝着钱五爷的脖颈就砍了过去。
钱五爷一声惊呼,连连后退,抵上身后的药材小山,眼看刀锋袭来,钱五爷突然勾起唇角冷笑一声,蓦地一扬手,灰色的粉末瞬间扑了钱少爷一脸。
也不知那是什么粉末,钱少爷大叫一声,弯刀呛啷一声落地,双手捂着脸步步后退,刺目的献血自指缝间淌了下来。
钱五爷拾起弯刀,目光在烛火映照下,半明半灭,脸上神情阴鸷,如同鬼魅。
他走到钱少爷跟前,举起弯刀猛然砍了下去。
血肉撕裂的声音传进耳朵,林烟一惊之下,脚下一重,发出了一点声响。
“谁?”钱五爷猛地转身,披散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扬起。
叶彦握了握林烟的手,牵着她从甬道里走了出来,站在光芒之下。
视野变得开阔清晰,林烟呼吸一滞,全身血液瞬间飙到头顶,所有的汗毛都树了起来。
钱五爷和钱少爷都是一身血污,而在房间侧旁,放着两具尸体,确切说,是两副白骨,均被肢解且剃去了血肉,只留下了残破的躯体和头颅。
这是……
林烟不敢想,这念头只是一闪就让她从头冰到脚,如同伸出北极一般。
其余人看清房间中的情景后,也纷纷不寒而栗,后脊发凉,看着钱五爷仿佛在看怪兽。
“哈哈哈!”钱五爷双目赤红,看着他们说道,“好啊!这回吃的东西可是够了,对吧,儿子?”
已经死在刀下的的钱少爷寂静无声。
林烟看了一眼钱五爷露在衣袖外面的胳膊,偏头对叶彦道:“他也得了疫病,已经开始发狂了。”
“我没病!”钱五爷听到了她的话,大声喊道,“得病的人都在外面,都被我杀死了,我不会得病!”
叶彦皱了皱眉,低声对林烟道:“你先躲到后面去。”
“是你!是你给我下毒的!”钱五爷抓着弯刀指向林烟,眼中精光大盛,嘶吼一声冲着林烟冲了过来。
叶彦率先上前挡住钱五爷,陈牢头命人将林烟护在中心,拔刀上前帮忙。
钱五爷本就不会武,就算发狂,出手也毫无章法,几招过后,便被叶彦一脚踹飞。
钱五爷匍匐在地上,桀桀怪叫,也不知是哭是笑,片刻后他忽然伸手抓了一把药材塞进嘴里,混着嘴里的献血使劲嚼着。
“我有药,我吃了药就会好,你们没有药,你们都会死掉!都会死掉!”钱五爷也不知吃了一把什么药,还没把嘴里的药咽下去,便两眼一瞪,双腿一蹬,直挺挺倒在地上,挣扎两下不动了。
叶彦十分谨慎地凑过去,踢了踢他,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这才转过头说道:“他好像死了。”
林烟小心翼翼凑过去,拿了一点钱五爷手里剩下的药,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下闻了闻,回道:“是马钱子,有大毒,他慌乱中没注意吃的是马钱子。”
叶彦并不关心钱五爷,只道:“这里药材应该足够我们用了,大伙一起来把药材背出去。”
在叶彦和陈牢头的指挥下,众人忙活着搬药材,带来的马车装满了一车又一车。
这一院子的尸体,实在让林烟有些触目惊心,于是她便坐着马车先行离开了钱家,回茅草屋接应药材。
路过城西破落街道时,林烟余光瞥见路边一个邋里邋遢的乞丐,忽然心下一动,下意识喝止了马车。
林烟跳下马车,缓步走过去,站在那个乞丐面前。
半晌后,蓬头垢面的乞丐注意到林烟,缓缓抬起了脸。
四目相对,两人均是愕然。
“祖母?”林烟看着这张衰老、脏污、蜡黄的脸,有些不可置信地唤道。
匍匐在墙角的乞丐抽了两下鼻子,似乎是要哭,又似乎是想笑,声音如同破风箱一般,嘶哑着应道:“桃姐儿。”
这个流落街头的乞丐,正是李家老太太,李春桃的祖母。
林烟看着她那可怜的模样,问道:“祖母,怎么会在这里?大哥呢?母亲呢?”
李老太暗黄的眼睛红了,伸手揩了一把眼泪,叹着气说道:“我得病了,就被大郎赶出来了,你娘……你娘她前两日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