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冲喜农家女后》烟月流银

53、第 53 章

　　林烟一头雾水地被官差驱赶着，跟着众百姓一起，来到了南郊。

　　直到看到南郊的景象，林烟如五雷轰顶一般愣在当场。

　　荆棘木草草搭成的栅栏围起了一片场地，里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发烧昏迷的、谵语狂言的、手脚溃烂遍身脓血的、更有受不住圈禁发疯发狂的。

　　景象触目惊心，声音耳不忍闻，混杂的腥臭气味更是熏得人无法呼吸。

　　官差离得老远便纷纷捂住了口鼻，用刀鞘推搡抓来的百姓，不住催促道：“快点，赶快进去，别在外面传染别人。”

　　林烟混在人群中，跌跌撞撞走进圈禁地，里面的人看见有人进来，纷纷呻吟着冲官差喊了起来。

　　“大人，有药了吗？真的受不了了！”
　　“大人，今日的粥实在太稀了，可否再给点吃的啊？”
　　“大人，这天寒地冻的，能不能让我回去拿床被子啊？”

　　只听官差远远回道：“现在哪里都没药，早就说了，一天一顿饭，你多吃别人怎么办？把你们送到这来就是防止传染给别人，除非你好了，否则别想出去！”

　　圈里的人一片哀嚎，官差们却拍拍手走了。

　　林烟的心沉了下去。

　　难怪街上行人少了，不仅仅是大家躲到家里去了，更是因为官府已经无法再遮掩瘟疫的事情，转而开始着手处理了，只不过不是处理疫病，而是处理得病的人。

　　周围都是哀嚎呻吟，跟林烟一同进来的百姓各自找地方休息，林烟踮着脚摸到一处角落，刚要坐下来，瞥见不远处叠着几个人，挨着地面部分已然冻结成冰，而上侧部分已然溃烂腐败，蚊虫蛆蚁乱爬。

　　林烟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脚下不慎绊到了一个人的腿，踉跄一下跌倒在地，被身后人扶住。

　　“小心，李姑娘？”

　　林烟心惊胆战地转过头，愣愣看着身后人，良久才缓过来，吐出一口气，脸色煞白地说道：“是你啊，先前打我的那位大人。”

　　这位绊了林烟一跤的人，正是先前林烟越级状告前任府尹王汲时，负责打林烟板子的官差。

　　这位官差大哥怔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尴尬道：“唉，都是上面下的命令，我平时是绝不会打女人的。”

　　“嗯，大人是按律法行刑，我理解的，何况大人当时也是留了余地，我没几天就好了。”林烟缓了片刻，仍旧心有余悸，不敢再看刚才那角落，只能尽力转移话题，“大人怎么也在这里？”

　　“唉！”官差大哥叹了口气，轻轻抚着手背上的破溃伤口，回道，“府尹大人一声令下，叫把所有染病的人都集中圈禁起来，可是瘟疫又不长眼睛，好多官差兄弟也染病了，就一同被圈起来了。”

　　前一刻，还在威风八面地抓人赶人，后一刻，自己也落得一样的下场，多么讽刺。

　　林烟心下唏嘘，便问道：“那官府会找人来给大家看病吗？”

　　“看病？”官差大哥冷笑了一声，伸手朝远处一指，说道，“你看那边。”

　　林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有股浓烟飘上天空。

　　“我们按照府尹大人的指示，沿街搜寻得疫病的人，已死的直接抬去那边焚烧，活着的带到这里圈禁。你刚才也听到那些官差回话了，没有药、没有充足的食物和物资，在这里死去的人，许多天都没人管。”官差大哥盯着面前的地面，声音比冰雪还要冷，“府尹大人根本就没想给大家治病，只要得病的人死绝了，瘟疫自然就消灭了。”

　　林烟听他说出这残酷的真相，只觉如坠冰窟、不寒而栗，想不到那位看着一身儒雅的新任府尹竟是这般冷酷！

　　“待在这里就是在等死，不如大家一起逃出去！”林烟提议道。

　　“逃不了的。”官差大哥冲着栅栏门口扬了扬下巴，沉声说道，“外面有守卫，每三个时辰换一次班。”

　　林烟探头看了一眼，果见栅栏外面站了一圈守卫吏卒，个个披甲执锐，一副谁敢跑砍谁的架势。

　　这可不好办了，林烟蹙起眉头，垂眸瞥见官差大哥的手，便道：“伤处不要捂着。”

　　林烟捧了一些干净积雪，捂在手里化了，小心帮他清理伤口，从腰间抽出短剑，在荆棘栅栏上削了一些嫩枝，用小石块砸烂，掺了一点随身带的龙盘狼毒粉末，将汁液敷在伤口上，叮嘱道：“我暂且帮你简单处理一下，这荆棘有消肿镇痛的作用，如果伤口疼或者痒，注意不要去抓挠。”

　　“姑娘。”旁边一个人见了，伸手碰了碰林烟的胳膊，恳求道，“你帮我也处理一下吧，我太疼了。”

　　林烟转过身，看了看那人的伤处，见他伤口已经严重溃烂，便用短剑帮他剜去腐肉，挤出脓血，用雪水清洗干净，同样敷上荆棘汁包扎起来。

　　其余的人见了，纷纷呼唤起来，排着号求林烟帮忙处理伤口，待发现林烟身处疫病最集中、最严重的地方，却没有染病的时候，更是把她当作降世神医一般。

　　于是在这绝望的疫病圈禁地，林烟成了众人唯一的希望。

　　被送到圈禁地的病人越来越多，林烟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官差指名道姓地把她点了出去。

　　林烟成了第一个从圈禁地里出来的人。

　　她跟着官差来到不远处的小树林，看见一个人玄衣银冠，坐于一匹枣红大马上，素白天地间，英气逼人。

　　“陈将军？”林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陈意。

　　“春桃姑娘。”陈意点了点头，却没有下马，而是冲她伸出了手，直截了当地说道，“上来，我带你离开乐阳。”

　　“离开乐阳？”林烟看着他的手没有动，只是问道，“去哪儿？”

　　陈意便回道：“柏州，那边没有瘟疫。”

　　如今乐阳的情况，及时离开确实是最明智的，只是她若走了，那些得病的人怎么办？虎蛋怎么办？留下叶彦一个人他怎么办？

　　林烟沉着脸没有回应。

　　“你不想走？为了叶彦？”陈意偏头看着她，回手紧握着缰绳，声音里隐隐压着怒气，咬牙道，“你在这里几天了？他可来找过你？”

　　林烟沉默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想着：其实也不只是为了叶彦。

　　陈意抬头看了看远处，似是十分气恼，转头对林烟说道：“我去了你们住的地方，他根本没在，你为了他冒险留在这里，焉知他自己早就走了！”

　　“少爷走了？”林烟愕然，转念想了一下她被抓之前跟叶彦的相处的情景，摇了摇头，定定说道，“不会的，少爷不会自己走了的！”

　　“他怎么不会！他明明……”陈意说到这里顿了顿，话音一转，嘲讽道，“他那般自私自利的人，自然懂得如何为自己谋划，春桃，你根本不了解他！”

　　这话听得林烟心头窝火，当即怼道：“我当然了解少爷，他从来不是自私自利的人，陈将军就算与他不和，没必要这般污蔑贬低他。”

　　“我是不是污蔑，日后你自然会知道，我只问你，你跟不跟我走？”陈意说着再次伸出了手。

　　林烟掩在衣袖里的手握紧成拳，脸上神情十分坚定：“不走。”

　　陈意看着她沉默片刻，放轻了声音劝道：“春桃，再不走的话，就走不了了，这疫病无法可治，乐阳到最后会变成一座死城，留在这里没有活路的，你想清楚。”

　　柏州是什么样子，林烟不清楚，但她回想了一下穿越以来一直待着的乐阳。

　　从开始的反抗、厌恶，到后来感动、钦佩，再后来喜爱、不舍，这里有酸甜苦辣诸多滋味，是她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她不想放弃乐阳，不想让乐阳人在冰天雪地中化作虫蚁温床。

　　更何况这里还有叶彦，如果叶彦没有在家，他一定是有什么事。

　　“谢谢陈将军好意，我不走。”

　　陈意面色冷了下来，眼中现出愤怒和嫉恨，攥紧的拳头发出“咔咔”声响，他低声喝道：“我以为你聪慧，没想到如此固执，叶彦已经走了，那个自私自利、心机深沉的叶彦他早就逃走了！”

　　“他没有！”林烟大声喊道，“少爷是正人君子，他不会自己逃走！”

　　这话如同刀子一般扎进陈意耳朵，一直扎到他心里。

　　叶彦是正人君子、不会自己逃走，那他陈意选择离开乐阳，不就是怯懦小人、临阵脱逃？

　　他的一番好意，人家全然不领情，反而当他是个笑话，陈意看着林烟，一时说不清是嫉是恨，赌气似的说道：“那你就自己待在这吧！”说完一夹马肚，策马冲出了小树林。

　　林烟也生气，她用力跺了跺脚，十分想证明叶彦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她刚想去往茅草屋一探究竟，就被看守的吏卒拦住了。

　　林烟只能愤愤回到圈禁地，一屁股坐在官差大哥身边，捡了根小树杈，低头在地上一通乱画，嘴里嘀嘀咕咕低声念叨着些有的没的。

　　官差大哥极有眼力见，见她神色不佳，当即起身默默坐远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烟拿着小树杈已经把面前的土地霍霍得不成样子，忽听周围响起一阵骚动。

　　大概又有新的病人送来，林烟已经见怪不怪，垂着头继续祸害土地。

　　半晌后，只听有人笑了一声，清朗的声音伴着凛冽寒风一同吹进耳朵。

　　“春桃，你走不走？”

　　“我不走！我说了我不走！”

　　林烟一把扔掉小树杈，脱口而出，却在看到说话人的瞬间，呆愣当场。

　　只见叶彦站在栅栏门口，看着她挑了挑眉，眼睛里满是惊奇和玩味。

　　站在叶彦身旁的陈牢头尴尬地咳了一声，低声道：“文成兄，这边交给你，我去外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