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
-
官差的出现没能让场面镇定下来,反而让群情激奋的百姓更加沸天震地。
有些人不明真相,大叫着让官老爷把漫天要价的钱五爷抓起来,有些人被官差制住,指着官差头脸大骂官商勾结,而更多的人,则是不明不白挨了钱五爷的揍,然后又莫名其妙被官差抓住。
就连稳坐高台的钱五爷,一时跑得慢了,也被官差抓了起来。
林烟混在人群中,凭着灵巧的身法,避开了官差围捕,正要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时,忽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摔倒在路边,随即被一个官差扯着衣服拖走,而那小孩哭着趴在地上,眼看要被拥挤的人群踩在脚下。
林烟当即返身,将小孩抱在怀里,一边躲着那些挥来踢去的拳脚,一边抬头望向四周,触目皆是乱做一锅粥的百姓,充斥耳边的除了咒骂便是哭喊,一时间竟找不到刚才那妇人了。
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更多的官差涌上来,将巷子里的人尽数围住,林烟护着小孩,站在不起眼的人群角落。
钱五爷被几个汉子护在中间,伸手向袖子里掏了掏,笑呵呵对近旁的一个官差说道:“兄弟,他们闹起来跟我真没有关系,我就一直在上边坐着来的,兄弟通融一下。”
那官差悄悄接了钱五爷递来的好处,阴着脸大声喝道:“少废话,怎么处置你们府尹大人自有定夺。”
在官差强硬喝令下,众人安静下来。
只见一个头戴纶巾的男子走了过来,众官差纷纷让到两侧,抱着大刀乖顺站好,为首的官差低眉颔首对他说道:“府尹大人,闹事的人都在这里了。”
这位新上任的乐阳府尹在人群五米外站定,用衣袖捂着下半张脸,嫌弃的神色快要从两只眼睛里溢出来了,皱着眉头说道:“大过年的,干什么呢这是!”
百姓们可有好多苦水要倒,七嘴八舌吵嚷起来,有说疫病的、有说没药的、有说药价如同抢钱的,连钱五爷都指挥着仆人们一起控诉刁民抢药。
听得府尹一阵阵耳鸣,挥手令官差喝止众人。
“哪有什么瘟疫,简直是扰乱民心!不过就是天冷得风寒的人多点罢了,哪个冬天没有得风寒的!”府尹一摔袖子怒道。
钱五爷急忙接口道:“就是的嘛!得病的人多了,药价自然水涨船高,买卖都是自愿的,你们嫌贵就别买啊!直接动手抢算怎么回事!”
府尹脸色很难看,看着被围住的百姓,如同看着自家院子里四处乱跑、到处拉尿的小鸡仔,恨不能把这些不听话的鸡仔钉在地上,只需让他们消消停停、摆出个兴隆红火的样子就好。
“得病的人多,药价自然水涨船高,但再高也不能抢啊!你也抢他也抢,抢不过就打架,那乐阳成什么了!”府尹指着百姓一通训斥。
林烟听得眉头一皱,余光瞥见钱五爷满脸得意,心中一阵激愤,藏在人群中喊道:“可是药价再高也不能十倍二十倍地涨啊!那高破天的药价要的不是钱,而是穷苦百姓的命!”
这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愤愤不平地跟着吵嚷起来,被官差挥着大刀压低了声音。
府尹寻不到说话的人是谁,只能瞪了钱五爷一眼,说道:“这价格确实高了些,两边人都有错,谁都不能免罚,统统带回去,关牢里好好反省。”
闻言,林烟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些人来买药,不是自己得了病,就是家里有人得了病,这么不问青红皂白一同关进大牢,只会让瘟疫传得更快更广。
林烟便高声冲府尹喊道:“府尹大人,这真的是瘟疫,会传染的,不能把大家关在一起!”
府尹原本已经转身走了,听了这一嗓子,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当即转身指着人群吼道:“谁在妖言惑众、散播谣言,给我拉出来砍了!”
命令一出,周遭的官差立刻上前来,抓住林烟将她拖出了人群,拔出森寒的大刀,竟是要当街行刑的架势。
明晃晃的大刀映出刺眼的白光,林烟的心瞬间吊了起来,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孩,将他的脸按在肩头,不让他看见刀锋。
“幺儿,我的孩子!”
方才跌倒的妇人终于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里了,叫喊着要冲上来,被官差一把拦住。
小孩听见娘亲的声音,抬头看见娘亲哭得撕心裂肺,当即小嘴一咧,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这母子俩一哭,登时把周围的人给哭伤心了,不禁想起自己这悲苦的命运,想起家中生死未卜的亲人,一时间悲声不绝、泣声不止,纷纷指着官差骂道:“连弱女子、小孩子都杀,你们算什么父母官!”
这话如同钉子一般扎进府尹耳朵,刺得他万分尴尬无措,只能硬着头皮下命令:“先带回去,关起来!”
于是这些或有辜、或无辜的人们,一起进了乐阳大牢。
由于牵涉人数众多,乐阳大牢几乎住满了。
钱五爷花了大价钱,得了一个单间。
林烟倒是没花钱,跟那个小孩一起关进了另一个单间。
冤家路窄似的,他俩的牢房还刚好挨着。
也不知这钱五爷在身上藏了多少钱,这几天就见他一个劲地出钱打点,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要饭,一会儿要衣服,一会儿要棉被。
叶彦当年住大牢的时候都没他这么多事。
想起叶彦,林烟不禁眼眶一酸。
“姐姐,我冷。”小孩怯怯地拽了拽林烟的衣摆。
林烟垂下目光,心里猛地一沉,拉起小孩的手,看见上面出现了溃烂的斑点,再一探他额头,竟是十分烫手。
“这什么时候出现的?”林烟指着那块斑点问道。
小孩子缩着肩膀,拉拉衣袖挡住那个丑陋的斑点,小声回道:“不……不知道。”
林烟当即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小孩身上,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对看守的官差说道:“官爷,这孩子生病了,他需要吃药、需要好好休息,能不能放他出去?”
官差瞅了她一眼,不耐烦道:“府尹大人没说放人,谁都不能出去。”
林烟急忙解释:“可他只是个小孩,他什么都没做!”
官差探头看了小孩一眼,提步走过来,伸手掩嘴咳了一声,另一只手在下面搓指捻了捻。
这指示很明显了,林烟摸了摸口袋,迟疑片刻,将里面的钱都递了出去。
看着那十来个铜板,官差眉头抽了抽,低声喝道:“你打发要饭的呢!滚滚滚!”
“官爷,我一时没带太多钱,回头可以补上的,人命关天啊,官爷!”林烟扒着栅栏呼唤,眼看着官差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壁响起怪声怪气的笑声。
“在这世道上混久了,你就知道,什么公道正义、什么济世爱民,都不过是声色货利的另一副面具。”钱五爷抠着手杖上的金玉环,试图用他半辈子的人生感悟冲击林烟的三观,“你什么都可以没有,可千万不能没有钱。”
听着这充满铜臭味的歪理邪说,林烟十分不屑,偏头看向钱五爷,问道:“五爷,我记得年前嘱咐过你吧,不要碰药材,不要碰钱财,不然可是会肠穿肚烂而死的。”
一听这个,钱五爷气就不打一处来,举起手杖越过栅栏去戳朝林烟,嘴里狠狠骂道:“臭丫头,我还没跟你算账,我早找人看过了,不过就是红花混了曼陀罗磨的粉,什么‘不见药财’,你拿五爷我当猴耍!”
林烟见状一把抓住手杖,直接将手杖夺了过来,笑道:“这手杖甚合我意,多谢钱五爷割爱!”
“你你你!你把手杖还给我!”钱五爷扑到栅栏上,伸手去够林烟,可是哪里够得着,只能破口大骂道,“知道这手杖值多少钱吗?卖了你都买不起,赶紧还给我!”
林烟叹了口气,看着钱五爷摇头道:“五爷,我看你做药材生意的时候也挺精明的,可遇事怎么这么大意,我跟你说过我善用毒吧,你都吃过一次亏了,怎么还毫无戒心呢?”
只见钱五爷面色一变,看着林烟好似石化了一般,结结巴巴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林烟拿着手杖朝栅栏指了指,跟老师上课似的说道:“怎么这么木呢!我刚才不就是扒着这里跟你说话的嘛!”
钱五爷看着自己紧紧扒着的栅栏,满脸不可置信,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在栅栏上下毒了?”
林烟打个响指,朝钱五爷比了个肯定的手势。
“这……这……”钱五爷嗫嚅片刻,忽然大声吼道:“你少骗我了,上次我就上当,这次绝不会再上当!”
钱五爷话音未落,“当”字刚出口,指向上天的手还没收回来,整个人灵魂□□分离的感觉再次出现。
钱五爷再次成了动弹不得、说话不得的木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烟拆下他手杖上的铁丝,撬开了牢门。
林烟抱着小孩跑出牢房,一路跑到大牢门口,刚要松一口气,忽见一个官差走了进来。
无处可躲!
林烟一挥手杖挡在身前,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