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梅不止渴》谢明望

6、又捡破烂？

　　“你不办手机卡？”赵律问。
　　陈路安顿了顿，把手机踹兜里，自觉坐在了小三轮的边上，等着赵律开动：“等什么时候我想通了，想明白了再去。”“在这之前我没什么要用电话联系的人。”
　　“……”赵律没吭声，他不明白买手机既不办卡，又没有联系的人，那买手机干什么？
　　这人指不定有啥毛病。
　　后来他就明白了，有毛病的不是陈路安，而是他自己，他指不定哪根筋搭错了，才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拎回家，让自己遭罪。
　　赵律见他拿着手机进了厨房，本来还有点不解，以为是做饭的时候，顺便给什么人发消息，跟着看过去才发现，陈路安照着手机的视频教学给他做饭。
　　“这是……”陈路安回头看着赵律靠在门口打量他，强行编瞎话：“这是怕口味做的不好吃，先看看视频心里有个底。”
　　这借口牵强得不行。
　　赵律不忍揭穿他，可是更不想食物中毒，顺着他的话问：“你看看，是先放油还是先放菜？”
　　陈路安说谎说得脸发红，看了眼手机：“先放油？”
　　赵律点了点头，没说对也没说错，继续问：“那你再看看，是先放豆豉还是先放盐？”
　　这下了把陈路安难到了，油盐酱醋茶他还知道，但豆豉是个什么鬼，还真不清楚，更别说是先放盐还是先放豆豉这个问题了。
　　“放盐？”陈路安想了想。
　　赵律装作遗憾：“那还真是可惜了，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啊？”
　　有什么好可惜的？这跟他会不会做饭有什么关系？陈路安憋了口气：“我在给你做红烧肉，你等等马上就好！”
　　赵律点点头，走到菜篮子前拨了拨葱花，不经意地问：“煮饭了么？肉解冻了么？葱姜蒜切好了么？”
　　陈路安没吭声。
　　赵律起先想不通这货为什么拿手机进厨房，现在算是明白了，陈路安压根不会做饭。他叹了口气，没什么也没说，越过陈路安把煤气灶关了。
　　一手撑着洗手台敲了敲，还没等他开口，陈路安就抢先一步：“我可以学，我脑子转的快，很快学会！”
　　这两眼巴巴的，赵律还真就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算了，要不出去吃？”
　　陈路安想了想，就算是只做几个简单小菜，就他这个速度，也要两小时以后才能吃，确实不如出去吃来的方便，但在此之前他得确定赵律是不是不打算留他，于是说：“我可以不用走了？”
　　赵律直接忽略这个问题，而是问：“能吃辣么？”
　　“可以！”陈路安松了口气，点点头。
　　本来是想自己做饭来着，但手还是肿的，不好乱折腾，但饿的太狠，干脆找个地方随便吃一顿。
　　一家湘菜馆，算地道。
　　赵律对吃的要求很高，能入得上眼的就那几个，这间湘菜馆还可以，他点了几道点惯的菜，被服务员划去了一道。
　　她满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先生，做这道菜的师傅回了老家，您看换成这一道如何？”
　　“那就算了，直接这些吧。”赵律耸了耸肩，他也没有非吃不可的必要。
　　服务员手脚麻利儿地摆放茶具，摆了几个果盘，随后笑笑：“好的，先生您稍等！”
　　陈路安看着赵律倒腾，想了想问：“你经常在这里吃饭？”
　　“你说话怎么这么绕？”赵律拧着眉：“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不赶你走，房子住不住，什么时候走都随你！”
　　“你确定？”陈路安还是不放心。
　　赵律重重点点头，叹了口气：“你不是付了房租么，我们这个小地方包水电费一个月最多就是千把块！”“你还打扫卫生，省了家政的钱，住个一年半载的，合适。”
　　陈路安没说话，这话他实在是没法接下去，虽然他那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这样，但被赵律这么直白粗鲁地直接点破，气氛顿时就进入了无话可说的状态。
　　“是不是啊？”赵律还是拧着眉，又问了一句。
　　“是。”陈路安只好点了点头，又说：“可我不会做饭，你也看到了！”
　　“不行。”赵律回答得很干脆，他本来是打算享受享受人生最后一段，总不能在这个事上栽了跟头。
　　“……嗯？”陈路安愣住了，刚才还说可以。
　　“你得学，不然我吃什么喝什么？”菜摆了上来，赵律搓搓手准备来吃，临了又看了眼一脸便秘的陈路安：“我总不能天天带着你下馆子吧，可费钱！”
　　陈路安对这种行为简直无法给出评价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打算在这边做什么？”赵律问。
　　“什么做什么？”陈路安愣了愣。
　　“又捡破烂？”赵律眯缝了一下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陈路安叹了口气。
　　他确实没想好，不知道干什么，或者说能干什么，他也不是非赖在赵律家不可，但他就是不想走，具体因为什么他也不明白，或许赵律的小院子真的很舒服。
　　又或者，他想赵律能够记起自己，这种心情既兴奋又害怕，微妙的很。
　　“别介，我还指着你活呢！”赵律说。
　　陈路安问：“你不打算找工作么？”
　　赵律耸了耸肩，一心在吃的上面：“都说了等五万块用完，我就不活了，还找个屁的工作！”
　　“你这叫混吃等死！”陈路安不太理解。
　　赵律想了想，看了眼陈路安，又说：“差不多吧，人家一问工作经历，我说在殡仪馆干了三年被开了，找别的工作，那些当老板的不嫌晦气？”“有脾气的老板都讲风水，我既没本事又没一技之长，留着我喝西北风？”
　　“……”这话没理由反驳。
　　赵律敲了敲碗筷，活像个老赖：“所以说，还不如躺家里，反正暂时不缺钱花。”
　　陈路安长这么大，真还没碰到这样强行混吃等死的，他现在开始怀疑赵律会不会在这挖坑，等着他往下跳？
　　这样的理由让他有点不爽，其实不管赵律是什么理由，他都不爽，因为啥，他暂时不清楚，但就是不得劲儿。
　　“你怎么跟个小女生似的？”赵律似乎也开始不耐烦：“这么磨叽，能行就行，不行混蛋！”
　　陈路安看过去，他很好奇，第五人民医院的墙倒了吧，为什么不修修，跑出这么个东西。（第五人民医院：精神病院）
　　“我没说不行！”陈路安也懒得挣扎：“学做菜可能要花点时间。”
　　“你不是说你学的快，上手也快么？”赵律冷着脸看他一眼，想了又想，说：“太难吃了，涨房租！”
　　陈路安看着他，没吭声。
　　接下去的日子里，陈路安一直往返于超市和小院子之间，每次发现少了什么都是立马需要用的，比如扫地的时候发现垃圾桶裂开了，想晾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架脱皮了，或者说赵律抽烟把沙发垫烫了几个洞……
　　还有各种平时用惯了但是现在手边没有的东西，大到电脑小到烟灰缸。
　　不仅如此，还得买赵律喜欢的款式。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做饭不是他，而改成赵律了，原因是做的太难吃，赵律吃不下饭，瘦了好几斤不算，陈路安越挫越勇，偏偏不信那个邪，结果还给赵律吃出了食物中毒，整去了医院。
　　门铃被人按响的时候，陈路安正站在客厅里感叹今天终于没有什么需要出门去买的东西。
　　生活的这个开端，总算是搞完了。
　　陈路安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问了一句：“谁？”
　　门铃还在响。
　　“我。”外面有人答了一句。
　　这声音有点儿耳熟，但并没有熟到凭一个字就能让人听出来的程度，陈路安皱了皱眉：“你没名字吗？”
　　“你在不出来，我可就告诉你爹了！”外面的人说。
　　陈路安总算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他表弟——华聘停的。
　　陈路安烦躁地挠了挠头，回头换了双拖鞋，问：“你怎么来了？”
　　“有事儿！”华聘停梗着脖子朝院子里看。
　　陈路安：“什么事儿？”
　　“学校的。”华聘停锤了锤门，更不耐烦了：“赶紧的，开门！”
　　陈路安打开院门，门口只站着华聘停一个人，即便带着墨镜也能看出他一脸不爽，他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看着华聘停：“什么事儿？”
　　“进去说！”华聘停说。
　　“你能耐啊！”陈路安把门打开，让华聘停进来，之后摇了摇小铁门，有些松动：“你这波操作我都想打120！”
　　“打什么120？”华聘停愣了愣。
　　陈路安给他拿了瓶水，两人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陈路安看着他：“我怕我控制不住，先给你摁地上打一顿！”“说吧，怎么找上我的？”
　　华聘停猛灌了口水，半瘫在藤椅上，取下了墨镜：“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么长时间都不给家里报平安，怕你想不开，人不见了！”
　　陈路安黑着一张脸：“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怎么找到我的！”
　　华聘停耸了耸肩，他也没打算瞒着：“家有部旧手机，上面登了你的微信和□□，你打电话问我验证码的时候，稍微一查就查到了。”
　　“好奇心害死猫！”陈路安拉开椅子坐下：“有事儿？”
　　“没事儿！”
　　赵律还在医院等着他送饭，陈路安显然没那个耐性跟华聘停瞎聊：“有事儿说事儿，没事赶紧滚蛋！”
　　“能滚蛋我还过来干嘛？”华聘停看着他宛若看着一个智障，心虚地扣着藤木椅，说：“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陈路安掏手机看了下时间：“你差不多的了，有屁赶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