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寅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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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年
眼前的少女一脸不安又焦急，不知该接过子凝手中的大木盒子好，还是不接好。恨不得马上就能把她师兄叫出来，这样她就不用处理这么棘手的状况了。
“子凝姑娘，我上次是和妳吃过饭，但我只是左雁年的师妹，实在不能替他收这个啊！我收了他会杀掉我的！”少女不安的绞着手指。
子凝只是捧着那木盒安静的看少女，还有她身后那烟云缭绕的美丽西灵谷。
她来这西灵谷好几次了，只是这次唯独不见左雁年身影。
子凝离开混乱的白羽观后就来到左雁年的居所西灵谷，希望能跟他好好谈谈讨论一下两人今后的未来。但和子凝猜的差不多，左雁年被他之前提到的闭关修行绊住了，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武道大会发生的那些。
左雁年也不知道子凝的心正在一天一天冷下来。
有多爱就对他有多少期待，有多少期待就有多少失望。
在之前武道大会一连串的狂风暴雨中，子凝多次引颈期盼、心心念念的就是左雁年的现身，就算左雁年有多帮不上忙，她还是希望他在身边。
但子凝与左雁年过了热恋，她也开始觉得两人不适合。
一个道士一个武人，一个自小手刃无数妖异、在众人追杀与指责下长大，一个则在山谷中自在无忧的成长。两人的差别其实很早就很清楚了，只是他们都不去说，沉迷于爱恋中。
武道大会则是一个关键的触发点。
左雁年师妹说他的闭关修行应该早在大会前十日左右结束，但好像因为左雁年资质不凡，修炼起来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他醉心于自我提升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所以到现在还没出来。但左雁年的师妹再三保证，左雁年真的快要出来了！
她恳求子凝千万别把这一盒、看就知道装满左雁年过去送子凝礼物的盒子交给她，还有那一封不用看就知道是分手信的信更不要给她！左雁年的师妹不停替左雁年说情，说她师兄一定不是故意的，左雁年怎么知道好好的武道大会就发生这种事呢？请子凝再等等左雁年。
子凝在最寂寞最低潮时遇见了左雁年，于是她接受了他，让两人的人生交集，汲取着左雁年与生俱来的光与热，还有左雁年那让人不可自拔的温柔。
那一段日子的恋是真的难忘，但子凝接下来人生都要给玄族的决心也是不容动摇的。
那条挂在颈上好一段时间的白玉坠子，子凝要取下它时是真的犹豫了。她说服自己等到左雁年醒来后一定会亲自来找她谈的，到那时再说清楚并把坠子还他吧。
于是子凝这一次并没有归还那条左雁年戏称”定情物”的坠子，但那一盒礼物就算是赌气吧，子凝一定要这个师妹交给左雁年。
“他不会怪妳的，这是我们的问题，“子凝安抚性的说道，但看那少女还是不肯接过自己手中东西，只好放在地上，“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突然领悟我们两人不适合，其他我都写在信里了。”
少女看到子凝把东西放到地上，急的跳脚，“喔！子凝姑娘拜托妳别这样！我师兄一定会哭的！子凝姑娘！”
子凝对少女一揖后就转身离去。
子凝不知为何有强烈的预感左雁年这一闭关是不可能像少女所说一样，一下子就出来的。而之后事实也证明子凝的预感是对的，左雁年这一次闭关修行结束出关时──
已经是近两年后了。
沧海都成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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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中元普渡。
以前子凝每到这种家族意味浓厚的节日总是自动离开白羽观，以免自己尴尬白羽观的大家也尴尬，而今年她却有十足十的理由参加。子凝要祭拜祖先与死去的家人们，虽然有一大部分家人还是妖异的模样在山间乱窜，但并不影响子凝他们和保护者想为死者祭拜的心。
这些日子子凝已经和各保护者门派的掌门或门人见过面、认识过了。她和保护者关系其实就像草氏和白羽观的关系，所以子凝清楚这一套体系的运作，只是没想过自己竟也有被保护的一天。
在白羽观的那一些日子，子凝一度认为这些保护者没来找身为遗族的她是因为他们都是被玄族逼迫成为保护者，如今玄族被灭他们乐的自由呢！没想到保护者们是听从哥哥的命令和她保持距离暗中保护，并持续的辅佐与训练哥哥和晏江旋。
这应该就是子凝自小就在外头乱跑还没被仇家干掉、白羽观师父们也放心的原因吧？
由子凝、玄瑀祺、晏江旋走在最前面，十数个保护者中的佼佼者在后，他们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一边扫除路上妖异一边撒纸钱、有效率的往玄族灵地移动。
比干落叶更轻更薄的纸钱漫天飞舞，他们吟诵经文也呼唤祖先，摇动的道铃和人的声音合成一种共鸣似的声调，悠扬诡谲又哀伤。一路往深山去，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阵法与结界，守护者一个个的被灵地排斥留在灵地外围普渡与祭拜什么的，到最后只剩晏江旋一人跟着子凝和玄瑀祺进入灵地。
子凝不懂为什么晏江旋没有其他保护者资深却能进入灵地，玄瑀祺说晏江旋自小开始就一直接受他的玄族之血，输入体内或喝下都有，全力希望能越陪着玄瑀祺越深入灵地帮忙越好，毕竟灵地还是需要整理。
“结果这家伙最后真的被灵地先灵获准进入灵地最深处了，“玄瑀祺淡淡说着，“他为了玄族吃了不少苦，子凝妳可别欺负他。”
子凝露出震惊的神情，她瞥了一眼现在旁边沉默面无表情、虽然养眼但生人勿近的晏江旋，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人欺负的了他吧？连说话都有点不知从何说起，子凝真不懂自己小时候怎么有办法和晏江旋相处的那么自然？
可是玄瑀祺这一番话，让子凝最近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强烈……
“哥哥，那个……”子凝有些迟疑的问道：“你和晏江旋是恋人吗？”
那两人同时露出震惊到不行的表情，子凝从没看过有人能把眼睛睁那么大！
“不是！”那两人异口同声愤怒非常的吼道，子凝甚至看到晏江旋额上爆出了青筋。
“妳真的白羽观待太久，脑子都被那只羊教坏掉了！”玄瑀祺愤怒的猛用指节敲打子凝的脑袋，“妳从哪想的可以得出这个结论，妳说说看呀说说看呀！”
“你们好关心对方……”
“那是兄弟！我们自小一起接受其他保护者的非人训练长大，同生共死共患难妳懂不懂！就像你们白羽三君一样呀！”
“呜呜，“子凝无辜的揉着头，小声辩解，“可是我和子遥曾是恋人。”
听到这话，玄瑀祺和晏江旋不约而同一楞，那神情让子凝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们应该是知道自己和子遥关系的呀？毕竟玄卯君和菊天人在一起这个八卦早就人人都知道了。
“我和你哥是很正常的兄弟，“晏江旋率先打破了沉默，但口气依然冰冷又不善，“我以为妳小时候已经够笨了，没想到更笨了。”
子凝看着晏江旋斜眼瞪她的那双好看黄眸，有点受伤，因为晏江旋的口气很糟又不像在开玩笑。
这样回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老是在倪山派后山跟晏江旋哭诉说自己不要当玄族、玄族很坏很该死之类的，他八成一直很讨厌自己，而且那些话很可能哥哥也都听见了，只是假装忘记而已。
唉。
核心灵地跟梦中一样，子凝一踏入就可以听闻那棵巨树婆娑摇动枝叶呼唤着她。阴日里飘着雨飘不进灵地，却让灵地笼上一层阴暗。灵地外围是一片小疏林和草地，子凝忍不住脱去鞋袜赤脚踩在草皮上往里面走，终于看到了梦中的情景。
小小一圈黑色的平静水域围住中央那块大草坪，草坪中央正是那棵一再出现于子凝梦中呼唤她的黑色巨树。明明没有风那棵树却狂喜似的摇动枝叶，子凝眼眶又无意识的发红，想也没想就朝树奔去，丢下身边的玄瑀祺和晏江旋。
子凝下意识的知道那片水域不会阻拦她，果然她踩过水面时自动有青绿色莲叶将她裸足托起让她平安渡水。子凝张开双臂拥住那棵十人都不见得能围抱的大树，温热的苦涩液体溢出眼角，体内血液翻涌着、与树木共鸣着。
“看来妳果然已经认识它了，我族的玄灵树。”
玄瑀祺笑着和晏江旋一同走来，三人不约而同仰望巨木。
巨木婆娑起舞摇动枝叶，撒下无数个拳头大小的光点，像雪花那样慢慢飘下。枝叶摇动的声音如海，其中夹杂着上千的嗓音一同耳语的那种声音。
“光点？它常这样吗？”子凝看的发怔，光点落在身上手上后就像雪片那般溶解消失，“还有，是谁在说话？”
“玄灵树有时会这样表达喜怒哀乐，那些耳语是先灵残留的意念、不是灵魂。祖先死后力量和意念会留在这树上保护灵地，妳闭上眼睛仔细听，“玄瑀祺自己也闭上眼睛，微笑说道：“妳会听见他们在呼唤我们的名字。”
是真的，子凝听见无数轻柔沙哑的嗓音在低声呼唤她。
“父亲母亲，也在其中？”
“不，“玄瑀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的尸体变成妖异横行于长玄山，等待我们去超渡他们，他们两位都是族长级的存在变成妖异后极难对付。”
三人都沉默。
安静的倾听了一阵，子凝突然发现先灵并没有呼唤晏江旋，她转头去看晏江旋却，发现玄灵树虽没呼唤晏江旋却亲昵的用小枝枒缠绕他的手腕。晏江旋看着手腕上那一圈枝枒，嘴角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那笑很柔很暖，在晏江旋冰冷的神情中出现有如一株破雪的花，令人移不开目光。
然后子凝渐渐想起来了，晏江旋以前也是这样难以亲近的冷漠，却总在子凝需要他的时候伸出手来，会责备但也一定会给最大的帮助，一个避风港般的存在。
如海般的婆娑声中三人仰望玄灵树，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时刻，平静温柔。
“我要先走了，“玄瑀祺打破平静突然这样说道，“晏江旋会留下来告诉妳我们玄族该做些什么。”
玄瑀祺踩过地上落叶的清脆声响有点刺耳，子凝楞楞地看着哥哥踩上水域激起阵阵涟漪快步离去，然后灵地就只剩她和晏江旋两人。
“玄瑀祺很忙碌，他负责与其他古族联络与商讨事情、还有一些需要血统的玄之力净化，所以接下来的是情由我来教妳。”晏江旋平静的说，与子凝明显的不自在完全不同。
“你的墨华阁呢？阁主不在没关系吗？”
“墨华阁是玄族保护者门派之一，已经有一套规则在运作，虽说我是掌门但也只有决策或和其他掌门商谈时才需要我，“晏江旋低下身去捡拾地上玄灵树落下的枝叶，“平常我都捡拾这些玄灵树枝叶，或者是消灭妖异，玄瑀祺才不会忙得连睡觉都无法。”
子凝听见连忙也跟着捡起地上枝叶，放入晏江旋身旁那个小柜子里。
两三个四五层抽屉的小柜子有漂亮的红漆，看就知道是好东西，可是却被拿来装落叶？子凝问：“这些落叶能做些什么？”
“玄灵树的枝叶带到世界各地埋入土中将生出强壮的玄树，和一般容易夭折的野外种不同，玄树有助于增加天地间阴玄灵力的增加，平衡阴阳并减少妖异的产生。”
晏江旋公式化的回答子凝，彷佛两人童年那一段相处都是做梦般，和陌生人般生疏没有一点亲近。子凝不知道晏江旋是天生这样，还是只对她这样，但这样的尴尬让她如坐针毡。
“你和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子凝试图找一些话题打破寂静。
“我是保护者门派领养的幼儿中最有天赋的，选出来后就陪伴玄瑀祺一同长大、成为他的左右手，“晏江旋垂眸静静捡拾地上枝叶，身上没有下人之类的气质，长发高束于脑后，有的是凛然和稳重，“保护者一旦宣誓这一辈子都会是保护者，妳不必担心也可以信任我们，我尤其熟悉玄族事务，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晏江旋这样平静的回答让子凝一窒，她没有怀疑晏江旋的意思，或者从儿时他陪她护她那一段开始子凝就觉得自己可以信他了，晏江旋其实没有解释的必要。
“除了这些枝叶以外，水里大量黑石子埋入外界土中或丢入外界水中也可以增加玄之力，这些东西越多越好，拿到外面会有保护者拿去各地埋放，而我们的责任就是把这些运出去。”
说着晏江旋就开始脱去自己身上外衣，子凝急忙问道：“水很深吗？”
晏江旋诧异的看着子凝：“妳怕水？”
“兔子怕水，我代面化魔属兔难免会影响。”
“……但每天玄灵树的落叶有限，主要还是要下水去捡玄石、或者是把外面的灵石放入水中，“晏江旋自怀中取出两张符咒，一张递给子凝平静说道：“所以妳还是得下水，这符可以让妳在水中呼吸。”
子凝愣愣的接过那张纸符，晏江旋的口气安稳的像在叫子凝去倒一杯水，而不是叫一只怕水的兔子潜到深水处。
晏江旋还没有告诉子凝那符要怎么用，要烧了它还是贴在哪里或念些什么都没说，他就自顾自的背对子凝在一旁褪到只剩中衣，开始重扎头发。子凝无言，也只好开始脱衣服，一边回想使用符咒的师兄姐是怎么教她的。
子威好像曾微笑着热心对子凝说过：“遇到不知道怎么用的符咒，贴在额头上就对了。”
于是等晏江旋准备好装石子的容器、转身看子凝时就是那幅诡异的景象。子凝头发扎成马尾以免下水散开遮住视线，但一身白中衣的她额上却贴着一张黄符，不只看起来像个殭尸，还很蠢。
“……”
晏江旋快手抄下子凝额上那张黄符，不想这莫名到让人傻眼的景象多留一秒。他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折起那黄符，解释道：“这符是要含在口中的。”
子威那混蛋！原来那时是在耍她！就想说子威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子凝暗自握拳，好呀，子威那非战斗型的敢靠符咒这块耍她是吧？回去拆了他娘娘腔的豹皮！
转眼晏江旋已经将符折成八边型，他用两指将符咒送到子凝嘴边，“张嘴。”他说道。
子凝看着晏江旋的指尖，对这”喂食”的画面感到有点脸红，但还是乖乖张嘴。晏江旋却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似的，把符放入子凝口中就拿着容器转身下水。
一跟着下水子凝就发现水域和岸边落差极大，一下来不是斜坡，而是悬崖般的直接是深潭了。当初她踩着荷叶自水面走过时并没有发现这水如此的深。
一路下潜到水底。
水底是成千上百个小凹槽，凹槽中有着深浅不一的大小黑石。
依照刚刚晏江旋和她说的，子凝拾起深黑色的石子放入容器，并将原本容器中的浅色灵石放入凹槽。
水中动作都很吃力，子凝却看见晏江旋如鱼类般在水中移动自如。他黄眸顾盼生辉，翻飞的衣袖有如鱼类白而柔软的鳍，衬着他灰黑飘荡的长发与好看的面容有如水中的神祇。
晏江旋对上了子凝的目光，两人对望好一会，阴日的朦胧光线从水面氤氲的照入，让水里世界更加没有真实感。一直到晏江旋皱眉指着子凝怀中的容器，子凝才忽然发现自己看晏江旋看呆了，急忙回头继续工作。
子凝刚刚失神是在想，眼前这个男人大概跟子凝的血缘、还有哥哥一样，是永远不会抛下她不管的存在吧？
那样的想法让子凝心中一阵温柔，像漫无目的漂流已久的浮萍终于得以停下、可以回归它的港湾的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受。
不会有人再轻易的离开她，抛下她，或者是忘掉她。
她已经有了真正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寅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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