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归乡》脑洞集合处

7、完成 茅承

　　茅承修在帮忙做完法事后，就带着那本册子和那一木盒的银钱准备出发去严王封地，他虽然用不上，但是失踪的那些小孩父母可能会需要。

　　在他辞行的时候，一张和赵清阙九分相似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说要和他一起去完成妹妹的遗愿，茅承修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三人一起上路。

　　等到了地图上标记的地方，茅承修一行人站在山顶看着那处山坳。说是山坳，其实更像是悬崖峭壁的谷底，虽然不深，但周围格外陡峭。从山顶望下去，便能看见曝晒在烈日下的森森白骨。

　　茅承修还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鬼魂。一般人死后，很快就会去投胎，所以通常他也看不到很多鬼魂，这样的数量还是头一次。

　　三人顺着峭壁到了谷底，便能清楚看见一具具小小的尸骨，茅承修翻开册子，拿出纸笔，准备先辨认再说。

　　这里的鬼魂很久没见过人了，都吵吵闹闹地聚集过来。

　　“张大丫在吗？”茅承修看着册子上第一页写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飘了过来。

　　“我是受赵清阙小姐之托，来带你们回家的。”他回答道。

　　“幼幼自己怎么不来？我们说好等杀死坏人之后她就来带我们离开的。”

　　“赵小姐她已经不在了。”茅承修委婉地说道。

　　张大丫这才注意到他身着道袍，“你是道士？你杀了幼幼对不对？”她吼叫着向他拳打脚踢，众鬼魂也向他扑来。可他们的怨气早就被赵清阙吸食干净，变成了最普通的鬼魂，任他们如何卖力都只能穿过他的身体，造不成任何伤害。

　　“对不起，就像你们化成厉鬼为了报仇索命一样，我的天职就是降鬼。”

　　众鬼魂围攻他许久，见一点用也没有，只能放弃，哭着喊着幼幼的名字。虽然赵清许他们听不见，可是茅承修能听到整个山谷里都回荡着他们的哭声。

　　等他们都哭得差不多，茅承修问张大丫：“你是尸骨在那儿？”

　　“我才不会告诉你这个杀了幼幼的坏人！”

　　“可是幼幼说你们不想待在这里，让我把你们带的远远地安葬了。还有要带被拐卖的孩子回家，送到父母身边。你们忍心让她的愿望落空吗？”茅承修试着用孩子的语气和他们沟通。

　　张大丫沉默许久，还是将他带到自己的尸骨前，“最底下的这根、这根，还有我的头，在这儿，不是这个，这个头是虎子的。你男女都不分的吗？”

　　茅承修有些无奈，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分辨男女。花了快一个时辰，他才找到张大丫的尸骨，数了数，“不对啊，这少了好多，剩下的呢？”

　　“被野狗和秃鹰叼走了。太远了，我也感受不到，只能感受这儿的。”

　　茅承修没有再问，若是超度投胎，只要一根就够了。他轻柔地将尸骨放在一张布上，小心地打包好。翻开第二页，“李妞妞是谁？”

　　“是我。”一个扎着冲天鬏的小女孩飘了过来，又重复着指认骨头的流程。

　　小道士和赵清许也有心帮忙，可他们并不能看见鬼，与之交流，只能在需要时递上布料，帮忙包裹好。只是这样的效率实在太慢，他们又到得晚，等到太阳西下，也只收殓好三具尸骨。剩下的只能明日再收。

　　早就预料到了此次任务量大，他们不仅带了足够的布匹，还带了露营扎帐的工具，就是帐篷地点难以选择。这个山坳虽然地势很平，但布满了骸骨，无处可扎营。山上又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找不到开阔的空地。

　　“你们知道哪里有空地可以扎帐吗？”

　　“这里就可以啊，你们可以和我们睡在一起。”

　　“对啊对啊，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睡。”鬼魂们都纷纷说到，他们第一次遇见能和他们沟通的人。在接受了他是幼幼委托之人后，也不排斥他了。

　　“这儿没地方吧？”茅承修看了眼周围堆积着白骨的空地，光是找骨头都困难，更别说是扎帐了。

　　“你把骨头挪一挪就好嘛。”张大丫说道。

　　“对啊，挪一挪就好了。”其他小鬼魂都附和道。

　　“你留下来给我们讲讲幼幼是怎么报仇的，她一定有好好折磨他们对不对？”

　　“对啊，快给我们讲讲幼幼是怎么报仇的。”他们在这里徘徊不去，只为了能将那些痛苦尽数还给强加与他们的人。

　　茅承修看着这些幼稚天真脸上，笑着说着各种残忍的折磨人的手段，异常详尽，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知道怎样才最是痛苦。不，这么小的孩子，生前还不晓世事，死后又和一群同龄人待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根本无从知道这些手段。唯一的可能，只能是他们自己经历过。

　　他默默叹了口气，虽然早知他们死得凄惨，但这样听他们一一细数死法，还是觉得太过残忍。

　　“嗯，他们不仅死得惨，而且皇上已经定了他们的罪，死后也被人唾弃。”他避重就轻道，“那我们就把尸骨挪开，在这里扎营吧。”

　　小道士和赵清许听到这话都呆住了，在这儿吗？是他们产生幻听了吗？

　　茅承修点了点头，“他们想让我们留在这儿陪他们说说话。”

　　“你能和他们沟通的话，能问一下我妹妹的事吗？”赵清许开口道，他并听不到鬼魂的话，只能从茅承修的话中，猜测一二，这群鬼魂应该和妹妹很熟。

　　在小鬼魂们你一眼我一语的口中，赵清许勾勒出赵清阙这些年的遭遇。这里的鬼魂最早出现在三十年前，而他妹妹亡于十年前，在她走失一年后。她成为冤魂的时间并不算久，但却是在严王手下坚持最久的。其他人不过一夜或者月余便没了，唯独她在经受了一年的折磨后，逃了出去，找到了官府报案，没想到见到的人却是囚禁她的人。

　　他们一直被关在一座偏远的小院之中，不知囚禁之人身份，好不容易逃出，以为能获救，没想到又回到了施暴者手中。于是，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再也没能活下去。

　　因为所受折磨更多，尽管死亡时间不长，但她却一下成为了怨气最多的鬼，并且吸食了其他鬼魂的怨气。十年后，鬼月之际，鬼力渐涨，带着所有人的怨恨，重返人间，报仇雪恨。

　　他又想起那天她许了那么久的愿，然后说那是他永远都实现不了的愿望时目光冰冷的样子。她在祈祷什么呢？曾经她是否也日夜向神佛祈祷，祈祷能够逃出深渊，却无人向她伸出援手，最终在痛苦中死去。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再次向对她束手旁观的神明祈愿呢？

　　“你们知道幼幼她有什么愿望吗？”他向鬼魂们问道。

　　“幼幼的愿望就是杀了严王！”

　　“才不是！幼幼说了那不是愿望，是目标！愿望是实现不了的，目标只要努力就一定会实现！”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他们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山坳，无法离开，生时受尽折磨，死后也无法安眠。支撑他们留存到现在唯一的缘由就是报仇。

　　茅承修一一转述了他们的话，看见赵清许失望的脸色，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就是在实现赵小姐的愿望。”

　　赵清许微愣，随即一笑，“你说得对，谢谢你。”

　　等到所有尸骨收殓好已经是五日之后，他们按照路程远近，依次将被拐卖孩子的尸骨送了回去，有些父母还在寻找他们，听到茅承修说是他们的孩子还不肯相信。直到听到他说孩子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才哭泣着接过那小小的尸骨。

　　而有些父母已经放弃寻找的，他们也赞同赵清阙的想法，只是就近安葬了他们，未曾告诉他们的父母。既然他们已经接受事实，就无需再次撕开那道伤疤。而那些正在寻找的，也无需让他们再花费更多精力在这个本就无结果的事上了。虽然有些残忍，但他们更需要的是过好今后的日子。

　　还有个孩子的父母，在送她回家乡的时候，他们才得知她的父母早已因伤痛逝世，只能将她安葬在父母旁边。这三十年时间，能够改变的太多了。

　　送完最后一个被拐卖的孩子，余下的都是本就是孤儿的孩童了，茅承修根据他们的意见，将他们安葬在了一个枫林之中。

　　他们出发的时候还是盛夏，等一切做完，已是深秋，山上层林渐染，枫叶红得热烈，让人想起那个红色的身影。

　　“他们都已经去转世投胎了吗？”赵清许问道。

　　“嗯，都已经去了。”茅承修看着他们在说了谢谢后，消失在天地之间。

　　“那就好。”这样也算是完成了她的愿望了吧？

　　“刚听说江南出了怪事，我们准备南下去看看。”他们茅山之人，本就是四处云游修行。

　　“那你们慢慢去。”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茅承修有些无奈：“除鬼是我们的天职。”

　　“所以我没让你们不去，只是让你们慢慢去啊。”赵清许真诚地说。

　　茅承修无奈地笑了笑，“你呢？准备回去了吗？”

　　“对啊，要办的事都办完了，也该回去了。”

　　“其实刚刚有个鬼魂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她说，你能够平安长大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