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归乡》脑洞集合处

6、真相 茅承

　　茅承修看着白骨渐渐溶解，最后消散在风中，连同地上她早已脱下的画皮和红衣，一起不见，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荷包，上面绣着鱼戏莲叶图，看着是个孩童样式。

　　他捡起地上的荷包，走出巷口，将小枝叫醒。

　　小枝醒来，觉得后颈酸疼异常。她想起正走着路，却突然感到后颈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时能对她动手的只有走在她旁边的小姐！

　　“我家小姐呢？”小枝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见自家小姐的踪影，“你将我家小姐怎么样呢？我告诉你，我家小姐可是将军府的小小姐，她要是出事，将军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茅承修看着她故作凶狠威胁他的样子，不知要如何告知她真相。他只能将手上的荷包递给她，对她说：“收好吧，这是你家小姐的东西。”

　　小枝一把抢过荷包，“我家小姐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上，你把我家小姐弄到哪里去了？”

　　茅承修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她走了，临走前叫我去她房间的梳妆台的抽屉里取一本小册子，你带我回府取吧。”

　　“走了是什么意思？”小枝喃喃道，她有些意识到什么，听到骨女两个字就跟眼前道士的小姐，在他们见完面之后就不见了，她不敢细想下去，只得带他们回府，回去禀告此事。

　　见她和小小姐一起出去，最后却只带回来两个道士，整个将军府都惊动了，聚集在门厅，质问茅承修两人。

　　茅承修告知他们，说赵清阙早已去世，回来的是她的魂魄，时间到了，她的执念消失，人也转世投胎去了。

　　赵父他们哪里相信，自己女儿回来后能吃能睡，还能爬山，怎么可能是鬼魂呢？再说了，他们摸过女儿的身体，虽然冷了一些，可那手感是活生生的人没错啊。女儿虽然回来后不喜欢阳光，但是也能在白天出门，也有影子，鬼魂怎么做得到呢？

　　茅承修只能吐露更多的细节来证明他所言非虚，“赵小姐是骨女，碧眼红衣，眼睛颜色可以用障眼法改变，可衣物由血染成，她应该没办法整日维持这么大的法术，所以常穿红衣。”

　　“我女儿从小就爱穿红色的衣服，你就冲这个说她是鬼，以为我们会信你的话？我告诉你，赶快将我女儿交出来，我是将军杀过很多人，不介意再多杀你一个的！”赵父才不信他的鬼话，世上真的有鬼的话，他早就被刀下亡魂索命了。

　　英郎此时却开口说道：“我有一次见到小姑姑的眼睛是绿色的。”

　　“你说什么？”赵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孙子口中的话。

　　“是真的，祖父，我看见了。有一次小姑姑刚睁眼的时候，她的眼睛就是绿色的，我当时还以为我看错了。之前中元节我走失那次，小姑姑找到我的时候，我说是有个小哥哥说那边有热闹可以看，我才跟过去的。可小姑姑说没看到什么小哥哥，我还以为是我眼神不好呢。”

　　“中元节，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小少爷应该是误入了百鬼夜行的队伍之中，百鬼夜行只有鬼能看到，一般人是看不到的。所以，你们当时应该都没有找到小少爷，而是赵小姐找到了，将他从百鬼队伍中带了出来。”茅承修连忙解释道，“七月是鬼月，所以赵小姐应该是七月才出现的，现在已经是七月下旬，鬼月即将结束，赵小姐体内鬼气逐渐消失，才会转世投胎的。”

　　“你之前说的幼幼是骨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只能穿着鲜血染就衣服？是谁的鲜血？”宁氏想起女儿的怪异之处，如果是鬼魂也能说的通了。可她的女儿怎么会死后变成鬼呢？

　　茅承修见她惨白着脸，不知要如何回答她，才能让她好受点。可他的沉默仿佛是在默认。

　　“是幼幼的血对不对？”宁氏嘶哑着嗓子问，“你不说，天下的道士那么多，我也能问清。”

　　茅承修只能如实说：“骨女，是被人欺辱、蹂躏的女子。愤恨而死后，化成厉鬼，向人索命。”

　　听到这儿，宁氏顿时瘫软在地，她的女儿，是经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才会变成厉鬼？又索了谁的命？

　　“是严王，是严王对不对？”她想起近日来闹得沸沸扬扬的严府众人之死。

　　茅承修点了点头。

　　“严王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要对我的女儿下手？他夫人家室又不显，为何不纳妾？他即使是整日寻花问柳也无人敢置喙，为何、为何？”为何整日作出与他夫人伉俪情深的姿态，背地里却折磨她女儿呢？

　　“严王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死在他手上的人不在少数，赵小姐闺房中有一个册子，记录了死者的名字。她曾经让我将册子带走，为死者收敛尸骨，方便的话，还请夫人将册子交于我。当然，如果将军那边需要作为证据呈交给陛下，我也可以誊抄一份。”

　　听到这话，宁氏在丈夫的搀扶下起身，往赵清阙的院子里走去，他们越走越急，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冲进房间里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正是一本蓝色的册子和一个小木盒。

　　宁氏翻开册子，寻找着，终于找到女儿的名字，上面赫然写着，赵清阙，女，生于大魏启辰十五年，卒于大魏启辰二十一年……

　　她的脑袋顿时炸开，启辰二十一年，在幼幼失踪一年后，她便不在了？

　　“严王？”严王那个不为人知的癖好竟然是这个？她看向茅承修，对上他那悲天悯人的目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严王那个畜生！”她不禁哭喊出来。陛下竟然还要厚葬他？他怎么配！？

　　看见妻子如此剧烈的反应，赵父连忙拿过册子看了起来，看到死亡日期的时候，他的眼前一黑，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定是幼幼不小心写错了，他又翻看起其他人的信息，生于大魏启辰十二年，卒于大魏启辰十八年，生于大魏启辰十三年，卒于大魏启辰二十年……

　　整个册子上,不下百人，死时竟然都是五至七岁的孩童！

　　他一下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茅承修看着他们伤心欲绝的样子，也觉得真相太过残酷，想起赵清阙消失前说的那番话，便转述给他们，希望能够安慰他们一二。

　　宁氏闻言哭得更大声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幼幼一直都是那么善良的孩子，”连死时都在宽慰他们。

　　她望向这间房间，发现即使幼幼已经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可是里面的摆设竟然完全没变过，仿佛一切都停留在她六岁消失那年。她一下就明白女儿的用意，心中更是悲痛。

　　“幼幼，还有说些什么吗？”

　　茅承修想起她的那句轻飘飘的“哎，我真的不想死啊”，只复述了一边她让他做的事。

　　“那幼幼的尸骨呢？”听到幼幼说让他将那些孩子的尸骨送回家安葬后，宁氏问道。

　　“一旦厉鬼手上染上鲜血，就会灰飞烟灭。”他有些不忍地说道。

　　“灰飞烟灭？你不是说幼幼转世投胎了吗？怎么会连尸骨也没留下？”宁氏质问着他。

　　可他却没办法回答。

　　宁氏只是木然地说：“她没法转世投胎了对不对？”

　　“赵小姐已经大仇得报了。”茅承修只能这样安慰她。

　　“大仇得报？我要她报仇有什么用？”她只想她好好活着，哪怕能够转世投胎也好，起码下辈子还能做她的女儿，她一定会紧紧抓住她的手，再也不会让她走丢了。

　　再多的安慰在这些失去了亲人，还得知如此残酷的真相的人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茅承修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只能眼见着他们接受现实，为赵清阙立衣冠冢。半个月前他们还沉浸在与亲人重逢的喜悦之中，府中张灯结彩，转眼间就挂上了白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