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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固明公主   帝城终 ...

  •   帝城终究还是帝城。
      光,是大小宫殿投放来的点点星亮,一束一束的聚集在阴森的小道上,即便在晚上,皇宫依旧是金火辉煌,恍若晨曦。
      各宫殿中间的道路称为内道,侍女和公公各走一边,从不往正道走,白日会冲撞贵人,夜晚怕撞了鬼神。
      “您今日刚封了公主,官家赐了清闺殿,就在前面了,只是封赏急促,下人们手脚慢,只收拾了偏殿出来,您见谅”前面带路的公公,低着头缩着脖子,弯着背脊。
      流萤叹气,都说这宫里是座无边的牢狱,生活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和自己的终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别看一个小人物,光是把嘴动起来就够削你半个脑袋,终于,她还是亲手把自己送进来了。
      这只被狼盯了很久的肥羊,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它的围栏里,只是它能否吃定还有待定夺。此刻的肥羊虽然惶惶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知命运的期盼。
      光亮是给人前看的,站在人身后的,是一片看不到尽头摸不到周围的黑暗,可是已经有人开始了他习以为常的生活。

      御龙殿,大概是所有宫殿黑夜里最暗的地方。龙王盘踞在每一个柱子上,狠唳的扫视着下面的人,肃穆可怕。
      层层被飞龙腾起的台阶下,跪着一个埋没在黑暗里小小的少年郎,他气喘吁吁,累的直不起腰来,眼里是一片黑。唯有膝盖下,血迹斑斑,溶在这黑色里,带着恐贺的浪漫。
      “你以为主动来跪,就不用挨打了?”大殿里,帐帘后面的贵妃榻上,黑色龙袍肆意地搭在男人的身上,他的脸上布满风霜,但皱纹丝毫不减他眼中的厉色。在这宫里,还没有人敢直视他的双眼,除了太后。
      “臣,没有”少年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着他说完一整句话了。“咳咳咳咳”明明俊朗年轻的面貌却有着耄耋之年的身体,好像动不动就要咳的咽气。
      “帝后不是给了你补药了吗?怎么还这么虚”男人走下来,颇有兴趣的看着眼前人。
      可那少年一动不动的,只看着那条随他一起下台阶的鞭子。那条龙鞭,全明朝的人都认识它,上可打皇侯,下可除奸佞。它自开朝来几乎从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可他却迫不得已成了它的供给者,成为了它的阶下囚。
      它还是那样,杀气冲冲的,带着已经生锈了的血迹,无声的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男人不由分说,一鞭打在了他的背上,鞭声响彻天际“怎么,怕我下毒?”,冷笑声声,声声摄人心魂。
      “臣知错”少年疼得直不起背,明明后面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
      他不叫不喊,大殿上的所有人闷不做声,连同十步,只能跪在几百米外静静的低着头,握紧的拳头搓一搓都能冒出火星子。
      又一鞭下来,重重的打在裂开的皮肉上。撕心裂肺的痛,少年斗大的汗珠落下来,同雨一起来的,一滴一滴又一滴,直到下的大了起来。宋鹤弈还没分清那是汗滴,还是血水。
      “官家,下大了,咱们回吧”身旁的公公或也动了恻隐之心,见雨势起来马上就撑起油纸伞,劝道。男人抬头看了看天,又恶狠狠的瞪了眼宋鹤弈,冷哼了一声,那条鞭子随即被甩在了地上。
      冰冷的眼神里快速的闪过,少年再抬头时已是禁闭着的大门。
      “九爷,慢慢的”十步不顾自己已经跪麻了的腿,用尽全力跑了过来,又小心翼翼地把少年整个身体都搭到自己的身上,少年借着他的力气,颤颤巍巍地捡起龙鞭,用里面较为干净的袖子擦了擦上面残留的血迹,又双手奉承给公公,那小公公叹了口气“唉,许是这一世投错了胎了”。
      他笑了笑,可显得苍白无力。做完这些,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整个人昏倒在十步的背上。
      十步咬着牙,抬头,凶狠的瞪着这扇大门,他看了它整整八年,它的每一处角落他看的太久了,久到他做梦都想一点一点撕碎它。
      “春夏,下雨了”流萤站在外面,小手试探性的接雨。春夏闻声出来,刚要转身就打了个喷嚏“啊啾”。
      “这宫殿纵使百年无人居住,也不能破的活像个地下井”春夏埋怨的看着那个留下来的小公公。
      “呵呵”小公公害怕的往后稍了稍“奴家什么都不知道啊,姑娘”。
      “没事,慢慢来,这样看着雨,颇有一番问道呢”流萤坐在藤椅上,一阵阵带着春雨的风吹来,舒服凉爽。
      “奴家这就给您沏壶茶来,暖暖身子”见流萤不再追究,小公公慌也似的逃走了。
      “本来小姐都不用来这鬼地方的,又黑又破”春夏撅着小嘴,手里还在不停的收拾。
      “春夏,你别埋怨姐姐。”流萤一脸认真的看向她“你别看她在府里那么厉害,在外面也那么威风,可他们那些恭维的人眼里看到的是姐姐吗?不是,是她身后的林丞”
      “林丞才是那棵让所有人都畏惧的大树,我又怎么会逃出他的手掌心?既然逃不出,又何必让姐姐跟着我一起受累呢?”流萤继续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的舒服“现在这样,摇着椅子,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念安小筑。
      娟娘搓了搓冰凉的手,撑着伞等宋鹤弈回来,听闻宴席已经散很久了,怎么九殿下还不回来。
      不远处,烟雨朦胧下,娟娘看到了十步正背着孱弱的少年一步步走来。
      “不许哭,别让九爷看到了不高兴”十步冷着脸,头也不回地冲娟娘道。娟娘胡乱擦了擦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给他们撑着伞。
      “快,把这碗汤药先灌下去”屋里,刘太医正紧忙迎着他们三人进来,一旁的小太医也跟着帮忙准备东西。
      “九爷,再忍忍,马上就好了啊”十步小心地把披在宋鹤弈身上的披风脱掉,展开在面前的是一道道裂开来的血肉,就像是打在自己身上一样,可他还是硬生生地挤着笑脸看宋鹤弈。
      “什么表情,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宋鹤弈的声音极小,跟打唇语一样,可十步还是听见了,但就是不想搭理他。
      刘太医从烫水里捞出铜剪来,熟练的剪开衣服“有些疼,王爷忍一忍”,然后拿出了一壶酒,一整个泼在了宋鹤弈的背上。
      “啊”一声,好像撕裂了喉咙般地叫了出来,仿佛能看到从少年背上冲出来的蝴蝶。
      那个蝴蝶多漂亮啊,可现在它伤痕累累,再打下去恐怕都要没了。没了可怎么办才好啊?他的九爷那样好看。
      十步想着想着,眼泪哗哗地就往下掉。
      站在走廊上的的少年,听着里面的叫喊声,叹了口气。“十三皇子,还进去吗?”旁边的公公问道。
      “他现在不省人事的,也见不了人,这雪花膏送到就好了”接着,拿起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油纸伞,转身离开了。
      公公送了雪花膏来。刘太医就给他敷上,这背上旧伤带新伤,根本分不出个疤印来,就这么生生受着,要是换个人来,怕是早就没命了,他敬重宋鹤弈对生命的渴望,所以总偷偷来给他医伤。
      “这位少年郎是…”娟娘端了盆水来,看着刘太医身后忙碌的生面孔,刘太医自视天高不愿与他人作陪,来这里更是自己一个人,怎么今日还带了个生面孔?
      “这是宫里刚刚招寻的新御医小徐”刘太医颇有赞许的看着这个新收的爱徒。
      “哦,见过徐医师”娟娘先行礼。
      “还没封官职,娘子不必客气”徐医师赶忙回礼。
      “早晚的事儿”刘太医摸了摸胡须,笑道。
      “同从前一样,就是有味药要新加进去”娟娘去送刘太医,刘太医在前面跟娟娘说着话。十步在里屋哭,用手巾擦拭着九郎的脸,一副小媳妇的样子。

      圣哲府。
      “夫人,早些歇着吧”原琴捋了捋林晓棠的发丝,从宴会上回来,夫人就好像变痴了一样,一动不动的,也一声不吭。
      “郡主大了,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林晓棠的开关,她压抑着愤怒的语气,几乎颤抖着道“可是,我骗了她”
      “郡主是不想夫人为她太过操心了,才会自己主动的进去,毕竟丞相大人那里怪罪下来,可不会当您还是他的亲女儿的”原琴握着林晓棠的手,试图把她从难过中拉回来。
      “阿棠”
      “是,是父亲?我没听错吧?他不是从不来圣哲府的吗?”林晓棠擦擦眼泪,反过来紧紧握着原琴的手。
      林晓棠慢慢的走过去,书房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阿棠,你太让我失望了”林丞推了推茶沫,并不打算喝。
      “见过父亲”林晓棠规规矩矩地行礼。
      “唉”林丞作势起身要扶她起来,她却有些害怕的往后躲了躲。
      林丞抓了个空,他皱眉,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父亲,我…女儿今日也没想到会这样”林晓棠的声音带着颤抖,身子也不由的往后靠。
      “罢了,以后别再给我惹事了,你还是好好看顾煜王吧”林丞拂袖,按了按太阳穴。从宴会上回来他就来了这儿,已经身心俱疲,并不想跟林晓棠再扯什么,“别太让我失望了”。
      林晓棠本能地低下头,往后缩着身子,小小的,映在窗户纸上,犹可怜见。
      宋齐玄狡黠的眼神盯着窗户纸映出的两个人影,“看来丞相大人今日也吃了一回败仗,正不高兴呢,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他有表情的一天”。
      成喜在旁边,踮着脚,帮宋齐玄驱赶蚊虫,听见他这么说,也好奇的看了看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林丞相,今日是有些不一样啊,不禁来了这儿而且那两条眉毛竟然会动了。
      “走,随我瞧瞧夫人去”宋齐玄嘴角上扬。

      “夫人,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眼下照顾好郡主在皇宫里的生活,这才是最要紧的”原琴搓着林晓棠的肩膀,试图把她的情绪安定下来,眼里看着她,满是心疼。
      “她一定很怪我吧,一定是,明日我便修书一封,从此跟父亲断绝一切事情的往来”林晓棠摇摇头,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起身就往书房里去“不,现在就要写,去拿纸和笔来,快去”
      “不可啊,不可,夫人”原琴跪下来,两只手紧紧抓着林晓棠的胳膊,不敢松手“现如今,夫人离了丞相大人就是没了树的枝叶,到时候不仅照顾不了郡主还会引火自焚的,夫人,不能这样做”。
      “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宋齐玄响亮的声音穿过了众人的耳朵,也收回了原琴那颗紧张的心。
      “地上这样凉,怎么不穿鞋”宋齐玄进屋还没来得及让成喜给他拽掉披风,就半跪下来,抬起林晓棠的脚用袖子擦了擦。
      原琴抹了抹眼泪,进屋里把林晓棠的鞋递给了宋齐玄。
      林晓棠不说话,他知道她是在埋怨他,可他今日明明都没发力,顶多算是多了句嘴,她也不至于这样吧,回来的时候连等都没等他,让那帮兄弟们笑的恨不得立刻消失,她用得着这样吗?
      “四爷,今日我累了,你先回去吧”林晓棠把脚从宋齐玄手里收了回来,冷漠的语气,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爷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宋齐玄猛一站起来,要比林晓棠高大半个出来,他的鼻尖贴着林晓棠的鼻尖。
      林晓棠本想躲开,却被宋齐玄一把横抱了起来,“去给她温一壶酒,再做几个菜,顺便,屋里燃上安神香”。
      原琴心里一喜,四爷不喜欢香味,每次闻到都要掐断,今日却主动要求点香,这不是对夫人的宠爱那又是什么?
      若是得了四爷的宠爱,还怕有朝一日就不能脱离了林丞的掌心吗?

      翌日清晨,皇宫。
      昨日的慌乱残局已被宫人们打扫干净,随着鸟鸣声,抱竹殿里渐渐热闹起来。先是皇子贵臣们的追逐,再是公主贵女们之间的嬉戏小闹。
      第一次来宫里的学堂,倒是与云城的不一样。流萤睁着好奇的眼睛,探寻的往前走,身后也投来了一双双眼睛的探究。
      她也感受到了,低头一笑,背后玩儿人的手段不过是放到了更高贵的地方。
      “这是固明公主,想必大家应该都认识”学究向流萤稽首,流萤回礼,便穿过了大家不同的眼神落座了。
      “诶,你们听说了吗,昨日某位主子可是风光无限,硬生生的害别人被打了几十鞭,固明公主一向如此跋扈吗?”王大人的贵女故意调高音调,想让流萤听到。
      流萤无意理会,眼都没抬一下。
      “父皇从小教导我们人命至贵,重于千金。你前日才被封怕是不知道这些,不过,鹤弈哥哥为你挨了这么多鞭你连句话都没有?”米黄色的圆领纱,好像是一只急红了眼的小兔子,这是流萤与婉仪公主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
      “鹤弈…哥哥?谁啊”流萤近身,挑逗的看着前面这个珠圆玉润,端庄乖巧的姑娘,这脸,啧,润物细无声般玲珑剔透,这发丝,细若风柳,乌黑如瀑。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想让人摸摸它头的小兔子。
      春夏附耳道“昨日,说您祸国的那个”。
      原来,意中人是他啊,一个被帝王宠在手心里的公主,一个沦落他国的阶下囚,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前面的小糯米团子眼看要发火,流萤不看一眼“是你昨日把安排在我院儿里的奴仆调走了?”。
      “我…”她支支吾吾,便是默许了。
      “妹妹昨日让我好等啊”流萤起身,持扇不经意撩起婉仪的发丝,还没等她回身,流萤已经凑到了她的耳边耳边。苏苏麻麻的话语声穿过耳朵,一下子整的婉仪脸颊通红。
      婉仪觉得不妥,当着许多人的面往后退了一步。
      “至于昨日那位郎君,公然评论女子面首也就算了,骂人祸国殃民可就是他的不对了,我没加一鞭就不错了,还想指着我做什么?”流萤背对婉仪,离她一指远,眉眼一挑,这角度恰巧到只她一人能瞧得见。
      莞尔,婉仪又是一抹红晕。
      铃声一声声,生生叫人归。
      “主子今日吃什么?我今日叫人收拾了小厨房”春夏提着匣子,在后面追问道。
      “那位朔国的质子在哪个院子住?”流萤虽然刚才嘴上那么说,但心底里还是感谢他的,若不是昨日他的话,今日她都不会如此悠闲的逛着这皇园。
      “主子问这做什么,我听说那位质子很不受欢迎,大家见了都躲着,主子更不应该见他了”春夏拦在前面,撅着小嘴。
      流萤笑笑,这丫头“也好,那你便替我送些春虫草药去,想来他那里恐怕没什么上好的药,也当全了他那日救我的恩情”。
      “好,那奴婢这就替您去走一趟”春夏点点头,像是接过了重大的任务。
      百草殿。
      “公主,那位实在不知天高地厚,连您都敢戏弄”兰草捶着腿,婉仪不耐烦的随意拿了颗葡萄去堵兰草的嘴“你啊,嘴无遮无拦的,她不过一个臣女,终究配不上这身份”。
      “公主说的对,奴婢听说她命硬,克死了祖父又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公主离她远些,省的晦气”兰草看着自家的公主,满眼喜欢。
      “叫御膳房炖的汤呢?可煨好了”婉仪不想再听这些,推搡着婢子去瞧。
      兰草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家公主这般好,怎么偏偏瞧上了他呢。
      念安小筑。
      “九爷,你要是醒不过来,今日我死活也要砸了御龙殿去”十步紧紧攥着宋鹤弈的被角,一副怨妇的样子。
      千里跪在床前,脸熬得煞白,黑眼圈要拉到地板上去,可还是不耐烦的抬头瞪了一眼他,时隔一段日子不见,这人越发的娘了,他这样,主子早晚被他逼死,呸呸呸,不能说这个字。
      “他这样都一夜了”趁着娟娘拿药膳,跪在地上的千里拽了拽她的衣角。
      “习惯就好”娟娘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动了,动了”十步激动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九爷,您醒了”千里快速拖着两条膝盖趴到宋鹤弈的床边。
      宋鹤弈缓缓睁眼,如今的明皇脾气越发暴躁,再这么待下去怕是命都要留在这儿了。
      “九爷,咱们回家吧”千里拉着他的胳膊“我怕”,他略带疲惫的看着千里,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又发不出声音来。
      “这怎么回事,徐医师,你快来看看”十步一把把刚进来的小徐医师拽到了床边,力气大的让小徐都来不及缓劲儿,小徐拍了拍头道“应是躺久了,过两天就好了”。
      “那快趁热喝了这汤药吧,润润喉”一直没说话的娟娘眼睛红通通的。
      三人服侍着宋鹤弈喝汤药,眼睛一刻不敢转移地盯着他,生怕他再晕过去。
      徐医师笑着摇了摇头“他福大命大的,老天爷舍不得收了他的”。
      “多嘴”刘太医从门外刚进来就听到他的话马上呵斥道“九爷勿怪,刚来的不懂规矩,臣以后一定好好教化他”刘太医跪在地上,整个人缩得要化成一只老鼠。
      见状,徐医师也赶快跪了下来,都说宫里的贵人惹不得,他这个嘴上没把门儿的,唉。
      “无妨”宋鹤弈躺在十步的怀里,气若游丝。
      “多谢九爷”刘太医一听说他醒来了马不停蹄的就赶过来了,听他声音孱弱,便提着小药匣上前把脉。
      “我家九爷命大,福气确是一点都没沾上过”娟娘长叹一声。
      “九爷这脉象平稳,只是身子还有些弱,养上几天气色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刘太医引着娟娘去看药材,屋里头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
      “固明公主前日送来了冬虫夏草”没头没尾的,十步蹦出来了句话。
      主子替她受了这么多罚,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她倒好,就派个婢女送来了这么个破匣子,提起她来,十步就来气。
      终于,看着外面常青树的男人有了表情“草药?”
      “嗯”十步敷衍的答了句,把一个长匣子拿了出来。
      宋鹤弈老远就闻到了那阵安神香,连匣子都熏过了,她真是用心“把她叫来,就说我要当面谢谢,请她来院里小叙”。突然感觉身上莫名的有了力气,接过那匣子后,本想着不过是装些草药会有多重,可刚一接手,宋鹤弈就笑了,这匣子怕不是藏了金条进去吧。
      “公主,咱还真去啊”春夏紧紧跟着流萤。
      “嗯,这深宫中又没有什么能说话的,当然去了,就当串门子了”流萤今日着一身湖蓝色直缀,上面有一只银丝线绣的鹤。
      静谧幽深,门庭冷落的小院里突然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当下,所有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脸慌张的看向门口那姑娘。
      这么多年了,除了婉仪公主和十三皇子,娟娘还真没接待过客人,对于礼仪规矩都生疏了,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正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千里小步子走来趴到她耳边道“这就是云流萤,现在的固明公主”。
      原来,九爷的那位是她啊。
      娟娘当下流出了欣喜之色,也不管那些规矩了,伸出手就拉住了流萤的胳膊,流萤都晃了神儿,这宫里不是向来注重规矩的吗?怎么还有这样的热情的待客之道,不过,这样确实更让人舒服些。

      “这就是民间说书里的九曲回廊,听闻站在这儿说话,声音传过去会听到很多种声音说着同样的一句话,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流萤站在走廊的拐弯,离着厅堂还要几百步呢,房里的人就已经听到了她的到来。
      宋鹤弈静静的听着她的声音,听着她的鞋子踩在他光滑的木板上,轻轻的就好像是小猫一样。听着她奇奇怪怪的问题,她的声音好好听,比他挂的风铃还要动听,好想见到她啊,宋鹤弈深呼一口气,努力的平静自己激动的心。
      风铃静静摇摆,单一的声音中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今日的天气,夹着风进来都带着些甜味。
      十步:明明是你嘴里的血腥味,无语。
      娟娘引着流萤进来,娟娘在前,她在后。
      宋鹤弈睁大了眼睛,透过镂空的禽鸟隔扇,先是听到她腰上缠着的银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在那些铃铛下显得更加曼妙。
      再是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落在她肩上随意被风吹拂的发丝都好像沁着阳光般的温暖柔软。即便是还没看到她的脸,宋鹤弈的脸就已经抹上了一层红晕。
      十步看了看自己主子,那张着的嘴,无奈的摇了摇头。九爷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神态?这要不是相中了那丫头,那他绝对是眼瞎了才会看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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